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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变故 ...

  •   春末夏初,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尖上,解临安就起床了。

      这些天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昨夜更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鸳鸯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神明的声音从神龛传来,显然刚结束闭关。

      “睡不着。”解临安揉揉眼睛,“小明,我想去镇上看看鸳鸯。”

      “又去?前几天不是刚去过?少去人多的地方。”

      “我总觉得不踏实。”解临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上次她说在李记面馆做工,可我看她神色憔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神明思忖片刻:“鸳鸯信得过么?你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我和鸳鸯从小一块长大,没问题的。”

      解临安刚准备出门,突然想起什么,走到神龛前:“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我?”神明有些意外。

      “是啊。”解临安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这是我前些天做的,里面有个小夹层,可以装一点泥土,你附在上面,我带着你一起去。”

      “为什么突然想带我去?”

      解临安有些不好意思:“你天天待在庙里,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我是神明,不需要……”他拆穿借口。

      “需要的需要的!”解临安打断他,“春天都快过完了,外面百花盛开,可好看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神明:“你说想要我保护你,也没那么难吧?”

      镇子上人多眼杂,有神明在身边,确实安心不少。

      但是,怎么说呢……外面百花齐放,阳光正好,说带他出去逛逛怎么不行呢?

      一缕金光从泥像中飘出,包裹着一小撮泥土飞进布袋。解临安小心翼翼地把布袋系在腰间,拍了拍:“走啦!”

      路上,解临安一边走一边给神明介绍沿途的风景。

      “哇,那边的杏花开得真好!”

      “那边是李大叔家的菜地,今年的白菜长得可茂盛了。”

      “还有那里,上次小翠就是在那条溪边洗衣服……”

      神明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虽然他的神识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但通过解临安的眼睛看世界,似乎别有一番滋味。

      一路上走了数个时辰,到了镇上,解临安直奔李记面馆。

      “掌柜的,请问鸳鸯在吗?”

      解临安戴着斗笠,蒙着脸,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掌柜狐疑地打量了她好久。

      随后才回答:“鸳鸯?哪个鸳鸯?”

      “就是……”解临安比划着,“十三四岁的姑娘,和我差不多高,长得挺秀气的,在你们这做工的呀。”

      掌柜摇头:“没有啊,我们店里就老陈两口子,还有个跑堂的小二,从不招姑娘,小丫头哪里干得动活儿啊。”

      解临安的心沉了下去。

      鸳鸯骗了她。

      “姑娘,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掌柜好心提醒。

      “可能吧……”解临安勉强笑笑,“打扰了。”

      她不死心,在镇上到处打听,问了好几家店铺,都说没见过叫鸳鸯的姑娘。

      正当她准备放弃打道回府时,路边卖菜的大娘叫住了她。

      “小姑娘,你找的是不是春香楼的那个丫头?”

      春香楼?解临安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镇上的青楼吗?

      “大娘,您见过她?”

      “见过几次。”王大娘压低声音,“那孩子怪可怜的,听说是外地逃难来的,没地方去,就在春香楼做些粗活,有时候出来买些东西,便见过几次,毕竟春香楼那地方,小姑娘可不多。”

      解临安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她真的在那里?”

      “应该没错,不过姑娘,那种地方你可别去,不是良家女子该去的。”

      道了谢,解临安快步离开。

      春香楼在镇子的西北角,白天冷冷清清。解临安不敢走正门,绕到后面,想从后门打探消息,鸳鸯在这种地方,情况多半不容乐观了。

      刚走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争吵声。

      “贱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老娘养了你一年多,现在该你报恩的时候了!”

      “我说过的,我只做粗活,绝不接客!”

      这声音……是鸳鸯!

      解临安心里一紧,悄悄靠近后门,从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鸳鸯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在中间,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正恶狠狠地指着她。

      “不接客?”老鸨冷笑,“当初收留你的时候,可没说只让你洗衣做饭!现在你也有十四了,模样又周正,正是挣钱的好时候!”

      “你答应过的!”鸳鸯红着眼眶,“你说只要我好好干活,就不逼我做那种事!”

      “那是以前!”老鸨不耐烦地挥手,“现在楼里生意不好,你这样的水灵丫头不接客,我去哪赚钱!”

      “我宁死也不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鸳鸯的话。

      “死?在我春香楼,可由不得你,装什么清高!”老鸨气得脸上的粉都抖了下来,“来人,把她绑起来!今晚就让张员外□□,他可是出了五十两银子呢!”

      几个壮汉手脚麻利地围住鸳鸯。

      眼看鸳鸯就要被抓住——

      “不好了!官兵来了!”解临安扯着嗓子在门外大喊。

      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愣。

      “官兵查青楼来了!快跑啊!”

      这下可炸了锅,青楼虽然不算违法,但也见不得光,最怕的就是官府找麻烦。

      “真的有官兵!”一个打手慌张地跑进来,“好多人,已经到前门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官兵,是解临安趁乱溜到前面,把路边摆摊的桌子故意撞倒,制造出混乱的动静。

      “快!把值钱的东西收起来!”老鸨顾不上鸳鸯了,“账本!快把账本藏好!”

      整个春香楼乱成一团。

      解临安趁机推开后门冲进去:“鸳鸯!”

      “小临?”鸳鸯不敢置信。

      “别说话,跟我走!”

      两人拼命往外跑。

      可是刚跑出后门,就被两个打手堵住了。

      “让开!”她护在鸳鸯身前。

      “小丫头片子,识相的就滚开!”打手恶狠狠地说:“不然连你一起抓!”

      “你们敢!”解临安壮着胆子,“我爹是这镇上的捕头!你们要是敢动我,他饶不了你们!”

      打手一下子犹豫了。

      就在这时,老鸨追了出来:“抓住她们!这死丫头骗人,根本没有官兵!”

      解临安手心渗出了汗,拖得时间比想象中的短。

      眼看打手们又围了上来,解临安急中生智,突然捂着肚子痛呼起来:“哎哟!我的肚子……”

      “装什么装!”老鸨叉着腰不屑道。

      “不是……我刚从城西来……”解临安痛苦地弯下腰,“那里在闹时疫……死了好多人……”

      时疫?!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时疫那可不就是死路一条了吗!

      “你说什么?”老鸨的声音都变了调,连忙后退了几步,用手帕捂着鼻子。

      “染病的人上吐下泻……浑身发烫……”解临安虚弱地说,说完还装模做样地咳嗽两声,“官府都封路了……我是偷跑出来找大夫的……”

      打手们不由自主地后退。

      “她骗人的!”老鸨虽然这么说,但声音明显没了底气。

      解临安故意踉跄了一下,作势要倒:“水……给我点水……”

      “离我们远点!”一个打手惊慌地喊,跑得离她远远的。

      趁着所有人都在躲避,解临安一把拉起鸳鸯就跑。

      ……

      “追!快给我追!”老鸨见状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喊。

      两人没命地跑着,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这边!”解临安拉着鸳鸯钻进一条小巷。

      然而这是条死胡同,前面是堵高墙,根本无路可逃。

      “完了……”鸳鸯绝望地靠在墙上。

      追兵很快就堵在了巷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打手嘲讽道:“看你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解临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布袋。

      “小明……”她在心里轻声呼唤。

      “能帮个忙吗?”

      “……你想我怎么做?”

      “吓跑他们就行。”

      神明:“好。”

      就在打手们逼近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怎么回事?"打手们有点慌了。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墙皮簌簌往下掉。

      “是不是……地龙翻身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下没人还顾得上抓人,全都抱头鼠窜。

      片刻后,一切恢复平静。

      鸳鸯呆呆地看着解临安:“刚才……那是……”

      “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解临安故意夸大其词。

      鸳鸯摇头,“小临,是不是有高人在暗中相助?”

      解临安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巧合吧。”

      等确认安全后,两人才从巷子里出来,解临安带着鸳鸯抄近路往城外跑去。

      进了深山,才能分出空闲和鸳鸯说话。

      “为什么要骗我?”解临安问道:“你明明在青楼,为什么说在面馆?”

      鸳鸯苦笑:“我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让你知道我……我在那种地方。”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青楼?”

      鸳鸯红了眼眶,“我一个女子,又没有什么手艺,去哪里人家都不要,说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做不了重活,只有春香楼愿意收留我,虽然是青楼,但老鸨当初答应只让我洗衣做饭,不用接客……”

      “最近生意不好,她反悔了。”鸳鸯擦擦眼泪,“说我长大了,该为楼里挣钱了。”

      解临安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鸳鸯,跟我走吧。”

      鸳鸯错愕抬头:“去哪里?”

      “我住在山里。”解临安说:“虽然有些简陋,但至少安全。”

      鸳鸯犹豫着:“可是……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呢。”解临安拉起她就走,“当初在宫里,我们做什么都一起,现在还生分了。”

      回去的路上,鸳鸯好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临,刚才真的……真的只是巧合吗?”

      解临安笑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鸳鸯认真地说,“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只是……谢谢你,也谢谢那位暗中相助的高人。”

      解临安心里一暖,鸳鸯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天色擦黑时,两人终于回到了破庙。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鸳鸯打量着简陋的破庙。

      “嗯,怎么样?”

      “挺……挺特别的。”鸳鸯想了半天,找了个委婉的形容词。

      解临安被她逗笑了:“是挺破的,不过住习惯了,觉得还不错。”

      她生火做饭,两人就着简单的饭菜聊起了这两年的经历,寥寥数语,两人又好像回到了从前无话不说的岁月。

      夜深了,解临安在地上铺了些稻草,垫了层,又拿出一床被子。

      “鸳鸯,你睡床上,我睡地上。”解临安招呼着。

      “那怎么行!”鸳鸯说什么也不肯,“要睡地上也是我睡!”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决定挤在一张床上。

      躺下后,鸳鸯小声问:“小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吗?”

      “不怕。”解临安看了眼神龛的方向,“山腰有个村子,村民们都很友好,我时不时会去找他们玩。”

      她避重就轻,始终没有把神明的事情说出去。

      第二天清晨,解临安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承蒙搭救,感激不尽,然我不能久留,恐给你带来麻烦,青楼那边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你不必担心,望你保重,后会有期。鸳鸯留。

      解临安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鸳鸯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解临安依旧采药、做饭、打理破庙,和神明聊天。

      只是偶尔会想起鸳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三天后的清晨,解临安刚采了一束新鲜的野花,准备供在神龛前。

      “这山茶花开得真好。”她一边插花一边说:“小明,你看这朵,花瓣层层叠叠的,像不像……”

      “嘘。”神明突然打断她。

      “有人来了。”神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很多人。”

      解临安竖起耳朵,果然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

      “是村民吗?今天不是祭拜的日子啊。”

      “是修士。”

      解临安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

      新朝的修士来这种深山老林,目的不言而喻,只是他们在这里安身了两年,怎么突然新朝的人就找到这里来了?

      深山老林,一个破庙何其难找,他们怎么会找到的……

      “你现在立刻从后门走,往深山里跑,越远越好。”神明从泥像里出来,飘在解临安的眼前。

      “那你呢?”

      神明沉默片刻,不答,反而继续自顾自道: “来的是修士,就说明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为难你的。”

      “我不走。”解临安捡起地上的花,继续插进瓶里。

      “解临安!”神明十分严肃:“你疯了吗?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那就死呗。”解临安故作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你在福伯墓前发过誓的,你说要好好活下去……”

      “我是说过。”解临安转身看向神龛,“可是我也说过,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解临安固执地说:“小明,这两年多来,是你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没有你,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两年前,师父就说让我先走,他来断后,之后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先走了。”解临安摆好花,定定地看着金色的光点。

      “听话,走吧。”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只要你活着,我就还有希望。”

      “什么希望?”

      “你可以找其他人来供奉我,可以……”

      他在说什么鬼话……新朝来了这么多修士,定是不留活路的啊!

      “小明。”解临安打断他,“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不仅仅是神明。”

      “……”

      “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她的眼眶红了,“所以,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门外的脚步声停下了。

      而且,若不是这残神,她怕是早就死在这深山老林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庙门走了出去。

      晨光熹微,十几个身穿道袍的修士站在庙前。

      解临安默默关上庙门。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修为不俗。

      “小姑娘。”修士打量着她,“这破庙可有异常?”

      “异常?”解临安眨眨眼,“没有啊,就是座普通的破庙,各位道长是来……”

      “小丫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收到消息,此地藏有邪神。”另一个年轻修士冷声说:“识相的就让开,免得受牵连。”

      “道长,我一直住在破庙,并未听过什么邪神,是不是弄错了?”解临安无辜道。

      “有没有弄错,我们进去一看便知!”其中一个修士说罢就要硬闯。

      “道长……”解临安出声道:“你们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邪神重要,还是前朝余孽重要?”

      “让开,让开!”修士根本不听解临安说话:“前朝余孽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是奉命屠神的!”

      “那前朝公主呢?够你们邀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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