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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入座 恭迎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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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新王驾到——
巷口的锣鼓声陡然拔高,穿红袍的礼官领着队伍往院里走,手里捧着烫金的册文,嗓门亮得能掀了屋顶:“恭迎新王江沉壁——登位!”
江沉壁刚把热好的粥端上桌,闻言差点手滑。萧烬临憋着笑,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襟:“新王殿下,该接旨了。”
他瞪她一眼,却还是正了正神色,走到院门口。礼官刚要展开册文,就见他摆摆手:“册文先放旁边,我家……共主还等着喝粥呢。”
礼官僵在原地,身后的随从们也面面相觑——哪有新王接旨时惦记着喝粥的?
萧烬临忍着笑走出来,从礼官手里接过册文,往廊下的石桌上一放:“诸位远道而来,先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吧。我家新王……厨艺不错。”
江沉壁耳尖发红,却还是转身进了灶间,端出几碗萝卜干粥,又摆上碟新腌的辣椒蒜。礼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抵不过香气,捧着碗喝得稀里哗啦。
“说起来,”礼官抹了抹嘴,看向江沉壁,“新王殿下昨日在选场说,要给萧将军一个天大的惊喜,不知是……”
江沉壁看了萧烬临一眼,从怀里摸出块玉佩,上面雕着两只交颈的鸟,玉质温润,是他前几日跑遍全城才寻到的暖玉。“这个。”他把玉佩塞进她手里,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以后不管我是新王,还是江沉壁,都是你的。”
萧烬临捏着玉佩,暖意在掌心漫开,刚想说话,就见江沉壁突然对着礼官们拱手:“诸位,今日接旨就到这儿。往后这王当得好不好,全听我家共主的。”
礼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笑着应了。队伍离开时,锣鼓声都带着点笑意,巷子里的百姓扒着门看,见新王正蹲在廊下,给萧将军剥刚买回来的梅子蜜饯,手法笨拙,却认真得很。
新王登基的仪式办得简单,江沉壁只穿了件常服,带着萧烬临往议事堂走。路上的官员们都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谁见过新王牵着将军的手,还在袖子里偷偷递蜜饯的?
“别闹。”萧烬临捏了捏他的手,把梅子干塞回他掌心,“好多人看着呢。”
他却笑得更欢,凑到他耳边低语:“怕什么?你是我的共主,他们得听你的。”
议事堂里,几个老臣正等着奏事,见两人进来,刚要行礼,就被江沉壁摆手拦住:“免了免了,有事说事,我还惦记着回家喝萝卜干汤呢。”
老臣们噎了一下,只能捧着奏折开口,说的无非是春耕、赋税、城防的事。萧烬临听得认真,偶尔插句话,条理清晰,江沉壁就坐在旁边,手里转着玉佩,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飘,像个听课的学生。
散了朝,江沉壁拽着她就往回跑,路过御花园时,突然停住脚步,指着那片新栽的桃林:“你看,我让人把这儿改成桃林了,明年就能开花,比咱们院里的还密。”
萧烬临看着那片光秃秃的枝桠,突然笑了:“你这新王当得,正事不干,净惦记着种花。”
“种花怎么不是正事?”他牵起他的手,往桃林深处走,“等花开了,咱们就在这儿酿酒,比院里的坛子里多放些蜜饯,甜得能粘住牙。”
正说着,小石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个锦盒:“将军,江先生……哦不,王爷!这是南境送来的新蜜饯,说是按您的吩咐,多加了梅子。”
江沉壁眼睛一亮,打开锦盒就往萧烬临手里塞:“快尝尝,我特意让人留的。”
梅子干裹着层晶莹的糖霜,甜里带点酸,正是他爱吃的味道。萧烬临咬了一口,见他正眼巴巴地看着,就捏起一颗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他张嘴接住,糖霜沾在嘴角,像落了点雪。萧烬临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唇,两人都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御花园的风里,都飘着蜜饯的甜。
回到住处时,灶上果然温着萝卜干汤,张婶正蹲在院里翻晒新收的萝卜干,见他们回来,笑着打趣:“新王和共主回来啦?汤刚热好,就等你们了。”
江沉壁拉着萧烬临坐下,给自己盛了碗汤,又往她碗里卧了个荷包蛋:“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落在碗里打转的蛋花上。远处的钟声隐隐约约,近处的汤碗冒着热气,萧烬临喝着汤,看着对面眉眼带笑的人,突然觉得,所谓的惊喜,哪用得着惊天动地?
不过是他当了王,心里最惦记的还是他爱喝的汤;不过是他站在了高处,牵住的还是他的手;不过是往后的日子,不管是桃林酿酒,还是柴米油盐,他都在。
他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里,突然说:“江沉壁,你的惊喜,我很喜欢。”
“不不不,还有别的”
他笑了,往她碗里又夹了块萝卜干:“那往后,天天给你惊喜。”
汤还在锅里温着,萝卜干的香气漫了满室,窗外的桃枝在风里晃,像在替他们应着——
秋祭那天,按例要去城郊的社稷坛行礼。江沉壁穿着王袍,却总在人群里找萧烬临的影子——他今日穿了身银灰劲装,站在护卫队里,身姿挺拔得像株白杨,目光扫过来时,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个正着,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祭典仪式繁琐,江沉壁听得眼皮发沉,趁礼官唱喏的空档,偷偷往她那边递了个眼色,指了指坛边的杏树。萧烬临会意,等仪式到了献酒环节,悄悄退到树后。
没过多久,江沉壁也溜了过来,王袍的下摆沾了草屑,却笑得像个偷糖的孩子:“可算逃出来了,那些老臣的话比庙里的经还长。”
“当心被礼官看见。”他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指尖碰到绣着龙纹的锦缎,忍不住笑,“新王殿下带头逃礼,传出去可要被笑话。”
“怕什么。”他握住他的手,往林子深处走,“我让人备了东西,带你去个地方。”
林子尽头是片湖,岸边停着艘乌篷船,舱里摆着小桌,上面放着酒坛和碟蜜饯,正是他们埋在桃树下的那坛桃花酒。江沉壁解开缆绳,撑着篙往湖心去,萧烬临坐在船头,看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尝尝?”他倒了杯酒递过来,眼里带着期待。
酒液入喉,比冬天尝时更醇厚,桃花的甜混着蜜饯的香,在舌尖漫开。萧烬临看着远处的社稷坛,隐约能听见礼炮声,突然觉得,比起那些庄严的仪式,他更爱此刻——船在水上漂,他在身边笑,连风里都裹着酒的暖。
“等祭典结束,”江沉壁突然说,把剥好的梅子塞进她嘴里,“咱们去北境吧,你不是想看草原的秋景?”
她含着梅子点头,酸意混着甜,像极了他们一起走过的路。船慢慢漂回岸边时,夕阳正把湖面染成金红,江沉壁牵着她往回走,王袍的衣角扫过草地,惊起几只蚂蚱,蹦跳着没入草丛。
“听说礼部在催着立王后呢。”萧烬临突然说,踢着脚下的石子。
江沉壁脚步一顿,转身看着他,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那你说,立谁好?”
他被问得耳尖发红,刚想躲开,却被他拽进怀里。王袍的料子光滑,却带着他的体温,暖得让人不想松开。“我觉得,”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声音轻得像风,“就立那个总管着我喝粥、管着我酿酒、还总爱揪我衣领的萧将军吧。”
远处的礼炮声又响了,惊飞了树梢的鸟雀。萧烬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笑出了声,抬手揪住他的衣襟,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江沉壁,”他说,声音里带着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准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草地上,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鸟,要一起往更暖的地方飞。坛里的酒还剩大半,蜜饯碟空了大半,而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有草原的秋景要去看,有来年的桃花要去摘,有往后的岁月要一起,把王后的冠冕,戴成柴米油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