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同烬录》沐青云

24、角落 在一个

　　在一个萧烬临不知道的角落，江沉壁捂住伤口，当时其实他没死，那个尸体只是长的像江沉壁而已。
　　现在江沉壁的状态不好，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流，江沉壁靠在断崖后的石缝里，指腹死死按在胸口的伤口上，血还是从指缝往外涌，把身下的青苔染得发黑。方才那刀虽没刺中要害，却也深可见骨，黑衣人仓促间认错了人，他借着滚下斜坡的惯性才躲进这隐蔽处，如今每喘一口气，都像有把钝刀在胸腔里搅动。
　　他摸出怀里半块被血浸透的干粮，是出门时顺手揣的，原想给萧烬临当零嘴。现在却连咬下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含在嘴里，任那点干粮的碎屑混着血腥味往下咽。
　　风从崖顶灌进来，带着山涧的寒气，吹得他指尖发麻。他想起萧烬临，想起他发现自己“死”了会是什么模样——定是红着眼在林子里疯跑，像当年丢了佩剑时那样慌。心口猛地一抽，竟比伤口还疼。
　　“不能……让她知道……”他低声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瓷瓶，是萧烬临总逼着他带在身上的金疮药。手抖得厉害，倒了半天也没倒出几粒，好不容易捏起一颗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漫开，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得活着，还得藏着。能让黑衣人认错人，说明对方早有预谋，此刻回去，只会把他也拖进这漩涡里。
　　血渐渐止了些，他撕下里衣剩下的干净布料，一层层裹住伤口，每勒紧一分，就咬着牙闷哼一声。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他立刻屏住呼吸，往石缝深处缩了缩，直到那声音消失在风里，才敢重新大口喘气。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扶着石壁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抬头望了望崖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从那具“替身”身上找到的半块玉佩——那是他前几日不慎遗失的，竟被对方捡去做了手脚。
　　“萧烬临……”他望着城池的方向，嘴唇干裂出血，“等我……”
　　等他查清是谁在背后捣鬼，等他能确保她周全，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爬回那个有萝卜干汤香的院子里去。
　　石缝外的草叶上，新的露珠正慢慢凝结，像极了他昨夜藏在袖口的那片，带着点凉，却也带着点，不肯熄灭的生机。
　　江沉壁在石缝里又躲了两日。伤口发炎让他发起高热，意识昏沉间总看见萧烬临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发亮，他想伸手去碰，指尖却只摸到冰冷的石壁。
　　第三日清晨，他强撑着起身，发现崖下有条被藤蔓掩住的窄路。走了没几步，撞见个背着药篓的老郎中，对方见他满身是血，吓了一跳，却还是把他扶到山坳里的草屋。
　　“胸口的伤得剜腐肉，”老郎中捻着胡须，眼神凝重，“没有麻药，你忍得住？”
　　江沉壁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玉佩，指尖抵着上面的裂痕——那是去年萧烬临替他挡箭时，玉佩被箭簇崩出的印子。他笑了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您动手吧，我能忍。”
　　剜肉的刀刃划过皮肉时，他死死咬着木棍，冷汗浸透了草席，视线却没离开窗外。那里有株野桃树，枝桠歪歪扭扭，倒让他想起院里那片抽了新芽的桃林。
　　老郎中替他敷上草药，又留了些干粮：“这地方偏，少有人来，你且养着。只是山下近来不太平，总有些面生的人在打听什么。”
　　江沉壁心里一紧。看来对方不仅要他的命，还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死了。他摸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刀柄被体温焐得温热——那是萧烬临送他的，说“防身用，别总想着徒手制敌”。
　　夜里，草屋门被轻轻推开。江沉壁猛地睁眼，却见是个穿粗布衫的少年，手里捧着个瓦罐：“郎中说你伤重，我娘熬了点米汤。”
　　少年放下瓦罐就要走，被他叫住：“山下在查什么？”
　　“听说在找个穿月白衫的公子，”少年挠挠头，“说是通敌叛国，被当场斩杀了，可上头不信，非要见尸体……对了，听说还是萧将军亲自下葬的呢。”
　　江沉壁捏着短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原来她竟亲自……他不敢再想，只觉得胸口的伤又开始疼，比剜肉时更甚。
　　少年走后，他借着月光拆开绷带，伤口虽还红肿，却已不再流脓。他把老郎中给的草药仔细包好，又揣了半块干粮，朝着与城池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那些人既然敢动他，必然握着能牵连萧烬临的把柄，他得先找到幕后之人，斩草除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他迅速躲进灌木丛，见几个黑衣人打着火把经过，嘴里骂骂咧咧：“那废物连具尸体都看不住，让江沉壁跑了？”
　　“跑了更好，”另一人冷笑，“只要萧烬临以为他死了，咱们的计划就成了一半。等拿到兵符……”
　　后面的话被风声卷走，江沉壁却如坠冰窟。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萧烬临。
　　他攥紧了手里的短刀，刀柄的纹路硌进掌心。原来那具替身，那场“死亡”，都是冲着他来的。
　　天边泛起微光时，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数倍。伤口又开始渗血，他却浑不在意，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他得回去，哪怕闯龙潭虎穴，也不能让他落入圈套。
　　路过那株野桃树时，他折下根带着花苞的枝桠，塞进怀里。
　　“等我，我会去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