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兴隆》安宜郡

75、第 75 章 俞粵这两天

　　俞粵这两天没去律所，错过了很多劲爆的消息。
　　胡家不行了，没到破产那步，也跟破产差不多了。名下资产被当初的合作方还有几家供应商瓜分，初步的框架协议已经拟定了，从头到尾没有出现秦家的身影。
　　胡文宥供述了自己所有的罪行，除了杀人。警方也有了新的线索，可以初步证实连泉的死与胡文宥无关。
　　唐莱跟杜嘉平出去吃晚饭，俞粵想着一个人简单对付点就行，又想到唐莱怀孕，胃口反复，又转去超市购买食材以备不时之需。
　　拎着食材刚出超市的大门，就被人请到了广场拐角的咖啡馆。进了咖啡馆，见到邀请他的人，俞粵心口一沉。
　　“五年不见，你一点没变，我倒是见老了。”林善君微笑地看着俞粵，朝着对面的沙发扬扬下巴，示意他坐下。
　　俞粵将袋子放到手边，规规矩矩地坐下。
　　透明的塑料袋，能看到里面的食材，林善君扫了一眼问，“这是要做酸菜鱼？”
　　俞粵点点头，唐莱最近的饮食有点偏酸。
　　“你厨艺还不错。”
　　“家常菜而已。”
　　“家常菜做到让人念念不忘，也是要本事的。”
　　本事两个字像是意有所指，俞粵问，“林女士，你找我，是为了秦显川吧。”
　　咖啡送到嘴边，听到秦显川的名字，林善君将杯子放下，“俞粵，我今天来有两件事，一是向你表示感谢，感谢你遵守当年的承诺，放过显川，并且五年内没有跟他联系；二是，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跟秦显川结束了，不管你信不信。而且，秦显川不是要跟周家联姻吗。”
　　律所好多同事都在议论这件事，秦显川已经公开出柜，如今胡家完了，转头就跟周家女儿联姻，着实惊讶豪门利益至上的极致。
　　“可是显川不同意，他说他只想跟你在一起。”林善君感慨，“俞粵，怎么说呢，你真的很有本事，让他对你念念不忘，甚至为了你公开出柜。”
　　哪怕秦显川跟他说过是为了他才公开出柜，俞粵仍是不敢全信，如今这话从林善君嘴里说出来，他不能不信了。
　　“林女士，我再重申一遍，我跟他真的结束了。他要怎么做，我根本阻止不了，也跟我无关。”
　　“是阻止不了，还是根本就不想阻止？他回来后，你纠缠他，住进他的公寓，到了如今的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林善君面色温柔，不妨碍她直截了当的语气，“你明知他会联姻，还敢送货上门，你敢说你对显川没有企图？！”
　　送货两个字如巴掌扇在了俞粵的脸上。
　　“人都是有贪恋的，欲望会让行为斤斤计较，有一就有二。也许你一开始不求长久，只求眼前，可你住进了他的公寓，跟他上床，你就会想要更多，比如，时间再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让他永远跟你在一起。”
　　俞粵沉默不语，当初那些隐藏在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和企图，被林善君无情揭开。
　　“俞粵，秦家不可能容忍你们这种关系存在，就算显川这辈子不结婚生子，秦家也绝不会接受一个男人。”
　　寒暄闲聊，做戏做到现在，已经是林善君最大的让步。感谢的话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瞬间敛去后，面容八分不动，眼底是居高临下的冷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善君已是半百的年纪，人生阅历沉淀在眼底，俞粵脸上的情绪流转几乎一眼看穿，“显川只要结婚生子，我不介意他身边养个男人，可这个人为什么必须是你？同样是男人，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这句话胡文宥也问过他。
　　凭什么是他，为什么一定是他。
　　俞粵敛住心绪，“林女士，五年前，我按照你的意思跟秦显川分手，五年后，我跟秦显川之间也已经结束。你到底想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俞粵的回复，在林善君看来都是表面敷衍背后坚持。她既来找俞粵，就手握长矛。
　　“结没结束，你说了算吗？显川如果求你、缠着你回头，你真的不会回头吗？”
　　俞粵眼皮抖了抖，他没觉得秦显川会回来求他，当初他提分手，秦显川给了他一周时间，时间一过，他就走了。
　　秦显川从来不是一个死皮赖脸的人。
　　“我最近在追一部清宫剧，这古代皇帝选妃，也不是只看样貌和学识，更注重家世背景，家中若无重臣功臣，即便入了宫，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林善君不紧不慢的闲聊其实已经很直白了，平缓每个字就像是山雨欲来的狂风，裹挟着俞粵有些摇摇欲坠，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林善君允许秦显川私下养男人，但是这男人也是要看门第的，不可能是他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
　　秦显川要养谁跟他没关系，但这句话实实在在地伤到了他。
　　“显川是我的儿子，他爸爸去世的早，我对他寄予厚望，这些话，五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五年前，你能理解，五年后，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呢。”
　　林善君始终面带微笑，循循善诱的语气，“你来宁市很多年了，对于秦家多少有些了解，崇晟的内斗从来没有停止过。少了妻族的支持，没有身边人的助力，光凭他自己，你知道他有多艰难吗？申合没了，他以后更是举步维艰，俞粵，你问问你自己，你能给他什么，在他资金短缺的时候给他做顿饭，还是在他孤立无援时陪他聊天解闷？”
　　反问到此，俞粵无言以对。林善君字字铿锵有力，直击要害。
　　俞粵手指掐着虎口，勉强坐的端正，维持姿态。
　　一无所有的他从一开始就不配待在秦显川身边，“林女士，你想要我怎么做？”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面上都是波澜不惊。俞粵知道，在看到林善君时，他就迅速筑墙设垒，只是林善君手中握着无形的长矛，不动声色，又条理清晰，一寸寸刺破他承受的底线。沙土筑造的城墙，瞬间土崩瓦解。
　　“俞粵，我承认你很优秀，你高中转班的时候，你班主任找校长理论了半天。你大学是学的法律吧，你有两个专业老师都跟你表示过让你报考他们的研究生，你这么优秀，应该明白，飞蛾扑火的最终结果只有自取灭亡。”
　　林善君温和有度，说出的话却是字字如有千斤重量。
　　气氛窒息。
　　“五年前，我以显川母亲的身份求你，五年后，我再次以显川母亲的身份感谢你，谢谢你五年前对显川的放手，也谢谢你五年后对显川的青睐依旧。但是你这份青睐会对我们家造成很大的困扰，也会对他的前程造成很大的阻碍。俞粵，你那么聪明，会知道怎么做的，对不对。”
　　林善君这样和蔼可亲的长辈，与人争锋相对，气场总是在从容不迫中所向无敌，根本扛不住。
　　“你想让我离开宁城？”
　　“我记得你是夏垵人。”林善君笑了，再次看向他身边的食材，“家常菜偶尔吃吃图个新鲜，显川是秦家的孩子，你认为他会一辈子跟你吃家常菜？！”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林善君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刚刚给秦显川发了消息，他应该快到了。”
　　林善君一怔，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住，“你想干什么！”
　　俞粵没说话。
　　林善君抬步想走，她是背着秦显川来找俞粵，即便秦显川已经知道，她此刻也不想跟秦显川照面。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秦显川匆匆跑过来，脸色难看至极。
　　等到秦显川来到餐桌边，俞粵站起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林女士，我妹妹晕倒的那天，我跟秦显川关系就结束了，他现在就在这里，你可以问清楚。”
　　“所以，你要给他联姻，还是帮他选妃，都是你们秦家的事，跟我无关。五年前，你无权对我母亲指手画脚，五年后，你同样无权对我指手画脚，你唯一的资格，就是管好你的儿子。”
　　俞粵这么多年来难得这么强势，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攥紧的手心都是汗。
　　“我不会离开宁城，如果你再来骚扰我，或者骚扰到我的家人，我一定会报警，你今天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了下来。”俞粵拿出手，放出录音。
　　做律师最大的好处就是会习惯性地及时收集证据。
　　“我知道你们秦家有权有势，但是我也不会怕，你们要是敢打扰我的家人，我一定会奉陪到底。”
　　他不担心唐莱，唐莱现在有杜嘉平护着，他现在担心的是唐闽，唐闽有心脏病，如果林善君知道唐闽跟秦晏川的事，难保不会找唐闽的麻烦。
　　俞粵说完就走，看也没看秦显川。
　　秦显川没有跟上去，而是在俞粵刚刚坐的位置坐了下来，椅子上还有俞粵的温度。
　　林善君走也不是，不走也不对。秦显川将筷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林善君就听咔嚓声响，筷子应声而断。
　　“妈，你不是逼他，你是想逼死我！”
　　俞粵简单地煮碗面当做晚饭，收拾好厨房，将垃圾扔到楼下。看着时间不早了，掏出手机给唐莱发了消息，让她别在外面待的太晚，早点回家。
　　发完消息，他叹口气，转身朝右边的车走过去。
　　秦显川以为他没发现，看到他走过来，立马坐直了身子。
　　俞粵站在车边没动。隔着一道玻璃，沉静中有些对峙的胶着。
　　秦显川率先扛不住，下了车。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不知道我妈会来找你，我以为我跟她说的很清楚了，”秦显川解释，“对不起，为她之前的行为，也为她今天的行为。”
　　他跟林善君说过唐闽有心脏病，林善君不敢去找唐闽，可心里气不过，只能来找俞粵。
　　“你们说清楚就行，回去吧，别再来了。”小区群里都热闹好几天了，问每晚停着的豪车是谁家的，“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这样已经打扰到我的生活了。”
　　秦显川苦笑，这也是他之前说的话，如今俞粵平静地回敬，“我知道我妈做的不对，对不起……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再来找你……”
　　“秦总，”俞粵打断他，“我们之间结束，跟你妈没有关系。”
　　一口一声秦总，叫的秦显川十分烦躁，面上倒不敢显露半分，“我知道。我知道不是因为我妈，对不起，俞粵，唐莱的事我可以解释，也不是，我不是要解释，这件事我就是做错了。”
　　之前打了好几遍腹稿，被俞粵的突然出现全部打乱，秦显川抽口气稳住情绪，“回来前我就开始调查鑫莱，发现鑫莱半死不活，我很生气，当初说好一起出国，你却在出国前为了所谓的公司和家庭，非要跟我分手，那你倒是活个样子出来啊。”
　　“我就想，如果你当初跟我一起出国，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恨你，俞粵，我恨你把我看的太轻，没有把我放在重要的位置，我在你心里还不如那间破公司，也恨我自己始终放不下你，拼死拼活回国，而你却真有了未婚妻，所以杜嘉平说认识唐莱后……我就默认了……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错的很离谱。”
　　秦显川握住俞粵的肩头，“可是俞粵，唐莱已经有了好的归宿，杜嘉平很爱她，能不能看在他们已经有一个圆满结局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
　　泪水无声中模糊视线，俞粵捂住脸，擦去眼泪。
　　“秦显川，你知道五年后再次看到你，我有多高兴吗？我想老天待我不薄，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哪怕后来知道你收购债权，设计鑫莱，哪怕每次看到我你都出言讥讽，我都自作多情地告诉自己，其实你心里也没有放下我，所以，当你提出让我搬过去时，我是高兴的。哪怕知道你会联姻，知道未来某一天，你会离开我，我依然觉得值得，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是赚来的。”
　　秦显川急切回应，“我心里有你，一直都有你，从来都是你。”
　　俞粵仰起头苦笑，“所以我想，无论过程你怎么虐我，都没关系，只要能让我待到你结婚的前一天，我都很知足。我这个人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志向，这辈子也不会结婚，以后待在这座城市，守着跟你的回忆，我也能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是秦显川，你怎么能把唐莱扯进来！”俞粵痛苦地看向他，眼底猩红，“你想要报复我，针对我就好了，你们不该以玩弄一个女孩子作为手段！”
　　“秦显川，她是我妹妹，虽然她跟我没有血缘，但是我养了她五年，照顾了五年，她喊了我近十年的大哥。这五年我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她跟我亲妹妹没有任何区别。我可以接受你对我的报复，怎么样都行，我都能原谅你，你是知道的，我对你向来都是妥协，但是我没办法接受你们对她的任何恶意和玩弄。”
　　“俞粵，没有，没有恶意，没有玩弄，对不起，俞粵。”秦显川搂着他，亲吻他的额头，想要安抚他，“他们很幸福。”
　　“一开始呢，一开始你们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看笑话、放任、无所谓、一个女孩子而已，玩就玩了，是不是？！秦显川，你回答我，是不是！”俞粵压抑着哭着，连撕心裂肺都隐忍着。
　　秦显川心痛不已，却又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当时的自己只想要个结果，至于杜嘉平和唐莱会怎么样，他并不在意。
　　“秦显川，你们的道德底线和三观呢？你别告诉我在这件事上你们有多懊悔，那是因为我，因为你想要我的原谅，所以才觉得懊悔，你们懊悔的不是这件事的本身，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你们还有多少悔意，或者说，你们有悔意吗？权势之上你们早就优越惯了，居高临下俯视的时候，你们眼里还能看到人吗？！”
　　都是蝼蚁。
　　“所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你。”
　　俞粵推开他的胳膊，冷漠地转身离开。
　　秦显川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双腿千斤重犹如深陷黄沙之中。
　　他也没办法回答俞粵最后的问题。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确实没觉得这件事有多过分，后来杜嘉平抱得美人归，他心里其实是轻松许多的。
　　可如今被俞粵说出来，他才知道在这件事里，他们有多恶劣。他人性的阴暗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俞粵面前。
　　俞粵应该很失望吧。
　　他用膝盖换来的爱人，竟然是这种道德败坏的人。
　　因果有序，秦显川啊秦显川，你他妈就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