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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止步与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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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经是夜晚,天空云层厚重,窗外只依稀能看到几颗星星,一如昨夜出逃时的样子。
许玉在一旁看护,低着忙工作,除了轻微的手指滑动屏幕的声音和文件翻动声,病房里就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小姨,”许映微微动了动手臂,将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动作有些缓慢,伤口被牵动,不可避免地传来细微的刺痛,但还在忍受的范围内,但是让他更清醒些。
许玉将文件放下,起身来到许映身边,像询问许映的状况,但还没开口,就被许映抢了先。
“有件事想麻烦您,”少年接过递来的温水,拿在手里,神色凝重。“我能跑出来,靠的是疗养院的一个朋友的帮忙,疗养院里不对劲,我答应他要想办法让他出来……”
“我知道,我和你舅舅已经联系人着手解决这件事了,从我们调查出来的资料看,它本身就不正规,但却容纳了很多孩子,收了不少,它被关停是肯定的,小姨向你保证,里面的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许玉将放在保温盒里的粥拿出来摆好。
“先吃点东西。”许玉尽量让许映放心,疗养院的事情有些棘手,在进程中他们遇到的阻碍很多,想要他们都判刑久必须拿到相当多的证据,按理来说会拉扯一段时间,但幸运的是,有个大人物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为他们提供了相当多助力。
“好。”许映安静接过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疗养院里的记忆,像细密的丝线,缠的他大脑生疼,他想让他们都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他经受的一切统统加诸在他们身上。
可是他也知道,疗养院开这么久,受害者不止他一个,可是这么久都没有关停,里面的人能为所欲为,必然有他们的道理,轻易掰不倒,尽快为他们争取一个自由,已经是现在的他能做的全部了。
许映喝完最后一口粥,看了眼窗外,云散开了一点,月亮在云层稀薄处透出一个隐约的轮廓。
……
“都给我老实跪着!”
烈日下,身穿疗养院病服的“患者”一排一排跪满了操场,灰色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滚烫,反射出来的白光几乎要灼伤眼睛。
“一个个的都不老实!老子教条狗都比你们听话!”教官在阴凉处训话,前天宿舍楼内乱和许映逃跑,让他们觉得这些人胆子大了,得好好打压,省的后面多生事端。
更重要的是,他们牵着狗搜了一晚上,都没捉到人,自己累死累活不说,上头还狠狠批了一顿他们,扣了工资,搞得人很是窝火。
火憋在心里伤身,现在正好是发泄的时候。
他走在阴凉处,目光扫视跪着的人群,阳光下,粉色的头发被晒得格外夺目,闪了他的眼。
粉发少年见眼前出现一片阴影,就知道接下来是免不了皮肉之苦了,果不其然,略长的头发被粗暴拉扯着,刺痛迫使头抬起来,看着那张狰狞丑陋的嘴脸。
“死娘炮,今天老子大发慈悲教你做人!”
男人抬起另一只手,就要狠狠往脸上呼去,手臂肌肉隆起一块块,上面缠绕着青筋,着一巴掌下去,必然是不会好受。
但少年身形纤细,被拉扯着头发被迫固定在原地,没有逃的可能,更没有逃的想法,在疗养院里谁都知道,敢反抗就会迎来加倍的痛苦,老实听话才是明智之举。
微微闭上眼,耳边似乎能听到手掌划过来的破空声,老老实实挨一下就好了。少年安静地想。
“碰!”预想中的疼痛感没有到来,只是被抓着的头发突然被放开,紧接着感觉到一阵风,睁眼就看到另一道身影站在教官原先的位置,背着光,他看不真切,只能看到被汗浸湿的几缕发丝,还有那人温和而坚毅的目光。
“草!什么人敢管老子!”不知为何四仰八叉倒在几米外的教官明显摔地不轻,在地上挣扎着起来,一双眼阴翳地盯着来人,明显是恨极了。
还没等他爬起来,操场就涌入了一批人,制服和证件一样不少,原先踹他的女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些人便快速来到他面前,利落压住他的两条手臂,往后一翻转,手臂和肩膀连接的地方传来剧痛。
“啊!!!”凄厉的喊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擒住他的人手下持续用力,让他双膝跪着,手被反制在身后不断下压,直到脸压在滚烫的水泥地为止。
粉毛看着地上被疼的不断挣动的男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只觉得对方下手太轻,有什么好叫的?他这一点疼,比不上他们平时遭受的百分之一。
穿着制服的人将疗养院的领导和相关人员全部控制起来,然后带着他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人离开。
领头的女人带着他们往疗养院门口走,平时有众多把守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他们,大铁门敞开着,有风从外面吹进来,掀起被血和汗浸透过无数遍的衣摆。
离大门越来越近,同行的人大都很安静,在疗养院待久了的人甚至有一丝畏惧,那是被疗养院刻在脑子的东西,只有些刚被送进来没多久的人活泼地发出喜悦的声音。
铁门打开着,抬脚几步,就跨出了困住他们许久的炼狱。
只是几步的差距,外头青山绿水,微风和煦,里头灰墙高耸,不见亮色。
只是几步而已,少年抬头望着外面的一切,安静地上了车,车子很快发动,车内坐着的人们终于有了实感,隐约传来压抑微弱的哭声,也不知有多少眼泪会将车子浸湿。
疗养院的人多,车子停了一排又一排,有序地跟在第一辆车后面,在山间路上组成好长的一条,穿行在山里,远远望着,好似黑色游龙。
天空万里无云,蔚蓝澄净,午后阳光灿烂,灼热耀眼。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少年停在一间病房外,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盒子,轻轻推开门,病房里很安静,热烈的阳光被窗帘遮挡,让整个病房的光线变得很柔和。
许映躺在病床上,蜷缩在被子里睡着,只露出小半张脸,贺追云脚步放的很轻,没有将人吵醒,走近了一些,才能看清少年的情况,脸色比之前要好些了,有了血色,床边的架子上也没有挂着点滴了,只是眉头皱着,似乎睡得不是很踏实。
想来恢复还需要不短的时间,贺追云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将手中的小盒子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望着皱着的眉头,很想伸手抚平,但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糖果,放在枕边。
静静地待了几分钟,贺追云将被风吹动的窗帘整理严实,确保不会让外面过于刺目的阳光漏进来,才转身出了病房。
医院外,黑色的车连火都没熄,贺追云刚踏出医院,车上司机就下来为他拉开车门。
贺追云上车,黑色西装的男人面容英俊,与贺追云有三分相似的脸上展露出些许不悦,声音低沉平稳:“你耽误了不少时间。”
贺追云看向他,黑色的眸子里少了些往日的恭敬。
“没超过我们约好的十分钟。”
男人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点不解,往常他展现出不悦,贺追云会道歉,自己反思到底做错了什么,进行详细周到的解释,时隔一月,他有些不一样了。
“父亲,走吧。”
这是他第一次对父亲的话语做出盲目赞同以外的回应,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难。
少年最后看了眼窗外,离医院越来越远,月色下那双坚毅的眼睛似乎仍然在记忆中望着他,似乎自己能从其中,得到和那个人一样的勇气。
他停滞压抑的青春,似乎有什么要改变了,但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开始再次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