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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矛盾者的爱 他也害怕吧 ...

  •   “没有证据,我们不能抓人啊。”
      季秋声窝在被破坏地凌乱的书房里,脑海里不断回旋着哪天他去报案时对方说的话,他们说,没有证据。他们说,几幅画而已,不值什么钱。
      所以,被偷了也好,名声毁了也好,失去许映了也好,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昔日温馨的房间因为主人的颓废而灰尘满地,连艳丽的花都因为疏于照料而发黄枯萎。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外界放肆窥探的视线,但同时也遮挡了窗外的阳光。
      未画完的素描还放在桌上,季秋声看着素描,总该要画完的,他想。
      他放不下许映,他想看看许映现在怎么样了,他畏惧着那些困扰了他那么多年的目光,但他也同样爱着那个少年。
      他说,不要把他当成他的救世主。
      可他还是想要保护他的,起码给他一点完成画作的时间。
      ……
      自从那天被打了以后,许映不得不更加小心,不走任何人少偏僻的对方,对任何挑衅保持沉默,他顶着被打出来的伤,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
      霸凌远远还未停止,拳打脚踢变成家常便饭。
      老师开始劝他转学,他说,有很多家长表示他们的孩子不想和同性恋呆在同一个学校。
      他看着许映脸上遮不住的淤青说,学校没办法全方位保护你。
      校内尚且有处理不过来的霸凌和斗殴,更何况校外,大家都是拿那几个工资过日子的,没人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就连校长都说,学校的风评不能被他给毁掉。
      尽管这个学校的风评也谈不上有多好,但他是一门心思要发展的,不然当初也不至于请那么多美术老师发展德智体美劳了。
      声音太多,许映开始陷入迷茫,还有一年他就毕业了,可就是还要一年,他才能毕业。
      就差那么一年。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和霸凌,同样焦灼的还有李山南。
      他像一条小尾巴,就那么跟在许映后面,怎么都赶不走。
      许映的桌子被写了不好听的话,他偷偷擦掉,许映挨打,他偷偷告老师,不管许映怎么劝告他,他就是不听。
      他是许映的好朋友,不要等到一切恢复平静再当好朋友,他现在就要是。
      少年天真地带着侠气,以为自己真的能对抗黑恶势力。
      直到有一天,他也被彻底归入“同性恋者”的行列。
      流言蜚语向他涌来,桌上的污言秽语也有他的一份,字迹鲜红,一时晃了少年的眼。
      拳打脚踢太痛了,许映怎么能忍地到头啊,再一次冲上来保护许映的李山南疼的龇牙咧嘴,意识恍惚地想。
      缓缓流下来的血液和课桌上的血液一样鲜红,他有些晃神,这次报警兴许有用呢?
      许映说着自己可以,可他可以什么呢?李山南感受着手下的许映单薄的身体。明明就是在硬抗。
      对方打得尽兴了,就扬长而去。
      留下李山南和许映。
      李山南一步步把许映扛到医院,两个满身血的少年吓了实习护士一跳。
      许映伤得重些,只能窝在病床上,点滴还滴着,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清醒时就只能看到白色的天花板。
      “有哪里不舒服吗?”一个男人走进病房,带着一副银框眼镜,带着些关怀问。
      “还好,李山南怎么样?”那是李山南的父亲,他认识。
      “额头缝了几针,其他都是皮肉伤。”男人在许映床边坐下,声音里带着对自家儿子的心疼,和紧急从出差地点赶回来的疲惫。
      “我们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这种情况,你其实还是转学比较好。”男人轻声道,“若是你早些转学,你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山南也是。”
      言下之意,是在怪罪许映,他们带着对单亲孩子和流言蜚语的偏见,把一部分罪责归于另一个尚且懵懂的少年身上。
      “我……我真的很抱歉。”许映不做辩解,李山南确实是以为他走到这一步,没有他,他能高高兴兴、顺顺利利念完高中。
      “过段时间我们要带他走了。”男人给许映倒了杯温水。“我们报警了,但你知道吗,他们只赔了一点钱,然后拘留了一晚,就结束了。”
      “……我知道,我第一次被打就去过。”许映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水,嘴里很苦。
      “他是他的舅舅。”男人叹息着。
      许映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安静喝水,他猜到了一点。
      “我们已经在准备转学手续了,这个镇子太小,太闭塞,也太荒谬。”
      男人用沉稳的声音下了定论,然后起身,给许映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里不适合我们山南,也不适合你,许映。”
      许映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姨舅舅开口,更别提程江海了。
      他该怎么和他们说他这一切荒谬的行径?说他被所有人认为是同性恋?精神病?
      他怎么可以再给忙碌得不成样子的小姨和舅舅添麻烦?
      难以启齿,他便只能一再忍耐。
      唯一庆幸的是,程江海最近几乎失踪了一般,没有出现过。
      在几天后的一个黄昏,许映可以出院了。
      医院门口的拐角,站着一个熟悉的人,那人背着精致漂亮的画架,身穿白衬衫,拖着行李箱,修长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温和俊朗,脸上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如果忽略他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不知道从哪里沾上了红色液体的美工刀的话。
      “许映,我要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忧伤。“要和我一起走吗?”
      许映看着他,熟悉的面容和声音,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当做亲人的人。
      “不了。”拒绝得很干脆。
      “……”季秋声伸手像再摸摸喜欢的少年,却被少年戒备地躲开,只摸到空落落的空气。
      “这是礼物。”季秋声轻叹一声,把一个布包塞进许映怀里。
      “对不起。”青年声音里带着歉意,告别他喜欢的少年,遗憾和不舍,几乎是要溢出来,也许当初没有多管闲事,把巷子里被欺负的少年救出来,没有得罪那个睚眦必报的混蛋,救不会被报复,不会被人把画公之于众,不会被骂变态。
      他确实不该自居甚高,自以为是救世主,最后把自己最喜欢的人拉进麻烦的漩涡里。
      “再见,许映。”
      “再也不见。”
      许映的声音冷淡,让青年的身影顿了顿,随后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也害怕吧,他也害怕许映会恨他,他也害怕许映知道他就是一个无法面对他人的看法,只会夹着尾巴,不断逃避的胆小鬼吧。
      因为一己私欲,他摧毁了许映平静的生活,然后不敢面对所有人荒谬的目光,最终选择把许映一个人留在这个闭塞的小镇。
      他是胆小鬼。
      第二天,学校里传出了几名学生重伤致残的消息,他们是欺负许最起劲的几个。
      许映突然想起季秋声红色的美工刀,一个天天画素描的人,怎么会有红色颜料呢?
      如此大胆,许映沉默地想着,把丢在角落的布包打开。
      里面是很多现金,和一个平安符。
      平安符是季秋声亲手做的,他不信虚无的鬼神,他只信自己,他说如果有什么会伤害许映,他自己就会成为保护许映的平安符。
      而那一大笔现金,几乎是季三分之二的积蓄了。
      季秋声还是很懦弱,不敢直面流言蜚语,选择离开,但似乎也不是很懦弱,选择直接把大半积蓄给了许映,把欺负许映的人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让许映可以有钱转学,哪怕不转学,也起码不会再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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