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花》野锦

13、安全感 许映做了很

　　“小许，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吗？”方柏语气里带着关切，仿佛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前男友。

　　这种语气让许映皱了皱眉，虚伪，恶心，他甚至已经不想再继续听到他的声音，但谈话又不得不继续下去。

　　“你别给我装糊涂，我身边认识程江海的，能干出把程江海找来这种事情的就只有你。”

　　“……”方柏料到许映会生气，毕竟许江海是这个世界上许映最不想见到的人了，但不做点什么，怎么能让许映想起世界上和还有一个方柏呢。“小许，怎么可能是我呢，你又遇到程江海了？需要我帮忙吗？就像以前一样。我知道你很难处理这件事。”

　　许映觉得有些可笑，明明人就是他找来的，现在装着大好人说要来帮他，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方柏这么会装呢？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分手了，不惜用下三滥的手段来挽留他了，他是什么玩具吗，不想要的时候丢在角落里，想要了就拿起来拍拍灰洗干净接着抱在怀里，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方柏脑子这么有病。

　　他没心情再和方柏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方柏挑了挑眉，他不着急，许映会来找他帮忙的，毕竟当年遇到程江海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躲在漆黑的衣柜里发着抖，声音颤抖地不断重复地说他找不到他，他已经藏好了。他和许映在一起那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许映这样狼狈，那时许映对程江海的恐惧出乎方柏的意料，他眼睁睁看着平时情绪内敛稳定的青年脸上出现那么明显的恐惧和不安，他试图将人从衣柜里抱出来，但许映死死扒着柜门，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

　　最后是他给了程江海一笔钱，然后联系了当地的几个混混打了他一顿，软硬兼施才将程江海打发走。尽管程江海只出现了几天就离开，但对许映的影响却出乎意料的大，因为当时许映情绪异常无法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只能被迫辞职进行长达数月的心理治疗。

　　如果不是他陪在他身边，他该怎么度过那段日子呢？方柏目光看向茶几上曾经还是恋人时的亲密合照，眸光暗了暗，只是闹了小矛盾，很快，他们很快就会和好的。

　　空旷的客厅只有电视在放着，刺眼的光随屏幕画面变化而不断闪烁，落在裹着毛绒毯子窝在沙发上的青年身上，青年眼下乌青很重，疲惫地往向屏幕的方向，却久久没有合眼睡去。

　　他现在很想钻进衣柜，狭小的，安全的衣柜里，他不断裹紧柔软的毛毯，眼睛看着那个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动画片，他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那些不断闪回的记忆驱逐脑海，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现在，毛绒绒的触感，熟悉的看过无数遍的欢快动画，都是他努力给自己营造的安全感。

　　自从上一次被程江海影响到不得不辞职，年少执拗的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从未从那个夏天逃离出来，尽管他一直回避着心理治理，回避着自己居然会对那个男人产生的恐惧，他始终不愿相信自己会是那样一个懦弱的人，以为自己只要一辈子不见许江海就可以无视内心的恐惧，但当程江海真真正正站在他面前时，他发着抖软着腿连滚带爬逃跑时，他钻进衣柜里紧紧扒着柜门时，苏姐担心他而不管学业连夜飞回国内保护他时，他终于明白，逃避是条枷锁，不止捆住了他，也捆住了爱他的人。

　　自那以后，他一直在坚持心理治疗，很多年了，他从未间断，从一周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再到现在的半年一次。这次遇见程江海，他甚至能自然地与贺追云聊天，坚持到家里才露出异样，也能克制住把自己藏进闷热窒息的窄小衣柜里的冲动，甚至可以不让人陪着只开着电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从当年到现在，他一直都在往前走，望着电视里变换着的画面，他想，他应该已经离那个阴影很远了吧。

　　时间还在一点点流逝，感觉过了很久，伸手拿起手机，十二点整，才过去两个小时，正准备关掉手机接着窝沙发上看电视熬下去，在关闭手机的前一秒弹出消息提醒。

　　是贺追云，聊天框里是银子好奇地蹭镜头的照片，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在卖萌？几张照片传过来了以后，下一条是文字消息，说银子大半夜想他想得睡不着，闹着要见他，他花了好几条猫条才把他从手机上巴拉开。

　　许映想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有些好笑，高大的青年举着猫条诱惑试图抢夺手机的小猫咪，小猫咪不为所动，仍然蓄势待发准备将手机扑下来，青年无奈地增加猫条数量，直到拿出小猫咪满意的一把猫条，小猫咪才肯摇摇尾巴放过青年的手机。

　　“我也很想银子，过两天有空我一定去看他。”虽然他很想现在就去，但这两天他要忙着找新房子摆脱程江海，要整理好自己的状态，只能委屈银子两天了。

　　“没事，我还有很多猫条，怎么现在还没睡？”贺追云回消息回得很快。

　　“昨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许映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加班，黑心老板大晚上让我赶方案，一时半会还睡不了，正好你也睡不着，来看看银子？”贺追云摸着手边的银子，毫无负担地给老板扣了头黑心的帽子，让远在国外开着会议的老板莫名打了个喷嚏。

　　“……”许映有些犹豫，他现在的状态未必适合打视频，但如果是银子，应该没问题，就看一会，看一会就说困了把视频挂掉就好。

　　“好。”

　　许映刚答应，贺追云的视频就立马弹了过来，许映接通，关掉自己这边的摄像头，手机屏幕上出现银子那张可爱的脸，此刻银子正趴在电脑桌上舔猫条，眼睛愉快地眯起，应该是对猫条的味道满意极了。

　　“吃猫条呢，估摸一会就准备吃饱喝足趴下睡了。”兴许是因为夜深了，贺追云的声音相较于白天，要更为低沉一些，带上一种令人心安的稳重。

　　“嗯，银子看起来很喜欢这个猫条，下次去见它我给它多买点。”许映声音透过裹着的毛毯，变得闷闷的。

　　“好啊。”贺追云答应得很快。

　　似乎是察觉到许映并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贺追云以自己不得不赶紧完成工作结束了话题，但他并没有挂掉电话，而是将手机镜头更对准了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的银子。
　　“不是想看看银子吗，正好也陪陪我，大晚上的，我一个人害怕。”贺追云那头传来打开电脑的声音，似乎是要开始改方案了。

　　许映想到自己今晚估摸是睡不着了，再看看屏幕里可爱的银子，最终还是推翻了自己一开始准备尽快挂电话的打算，答应了贺追云。

　　他窝在毯子里望着手机屏幕出神，兴许是毛绒绒的可爱生物对人真的有治愈作用，哪怕只是视觉上，他也已经觉得轻松了些许，因为银子睡在贺追云手边，所以贺追云的骨节分明的左手不可避免地出现在屏幕里。

　　夜里很安静，贺追云如他所说，手一直在轻轻敲击着键盘完善方案，因为手机离银子很近，银子轻微的打鼾声被传到许映的耳里。键盘敲击声，有规律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贺追云的工作丝毫没有要收尾的意思，连续的白噪音让许映的神经不再像开始那样紧绷，青年觉得眼皮变得越来越沉，屏幕里骨节分明的手越来越模糊，直到被黑暗笼罩。

　　听到对面的呼吸声变得舒缓，贺追云停下手中的工作，这份文件距离提交日期还有很久，他并不着急。许映似乎已经睡着了，但对方没开摄像头，他不能确定，略一思索，手还是放回了键盘上，这些工作早晚都是要做的，不如就现在做完好了。

　　沙发上熟睡的许映做了很多梦，梦里有苏姐，有程江海，有那座监狱一样的疗养院，盛夏的烈日和冬日的雪花不停交替，他敲击着一个个门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筋疲力尽的少年在拐角听到舒缓的呼吸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顺着声音走，是一个亮着淡黄灯光的小屋，屋里巨大的猫咪轻轻蹭着打开房门的少年，屋主人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少年，少年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只是热络地拉着他往屋里走，将他按在在柔软的大床上，笃定地说他一定累坏了让他好好休息。

　　小屋看起来坚固极了，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带面具的少年趴在床边说要给大哥哥讲故事，大白猫自在地摊在地上，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过许映的肚子。在梦境里奔逃了许久，许映终于任由自己陷在温暖的床上……

　　点着小台灯的客厅里，轻微的动物鼾声和键盘敲击通过桌边的手机在青年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晚上，直到天边微微透出亮光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