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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父子恳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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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予昌的寿宴照常。
宾客甚多,不乏年长的商贾人家,大家很是敬仰林予昌的为官之义。
几年前朝廷下令开荒,林予昌作为攸县县令,付出巨大努力。还有攸县营商环境的变好,也离不开林予昌的积极斡旋。
酒过三巡,宾客间的话题不再限于林予昌本人,悄悄议论起另一桩大事。
“听说林家大公子要成亲了!”
“是哪家姑娘啊?”
“还不知道。不过前一阵林家门前不是被醉仙楼的姑娘闹了么?会不会是那姑娘?”
“醉仙楼的女子?啧……”
众人话音不绝。
林予昌早就留意到,一直在暗中静听。
估摸时机成熟,林予昌喊来长子林选熔,让他带今晚的女主角登场。
就在宾客饮酒谈笑时,有人发现了门外走进的女子身影,“看那是谁?”
其余人便转头望过去。
“醉仙楼头牌,诗儿,真的是她!”
“对对对!她是醉仙楼的。”
宾客中的男人们几乎都去过醉仙楼买醉。
甚至有不少人曾经花钱和“诗儿”同桌对饮。
一时间,众人再次窃窃私语。
“这样俗气的女子要嫁进林家?林大人怎会同意?”
“兴许林大人还不知道要娶的是她吧。”
“对,要是知道,他绝不会同意。”
一片质疑声中。
林予昌面无波澜,发现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他也装作不知情,继续和众人互饮。
随后,醉仙楼的诗儿被带到林予昌的身边,恭敬道,“林大人。”
林予昌这才回眸,“来了。”
就在众人的疑惑中,林予昌笑着招呼众人,先感谢大家前来贺寿,再正式介绍诗儿和长子林选熔的亲事。
因为太过惊讶,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出掌声和恭贺声。
“林大人,大公子,恭喜,恭喜!”
“……”
众人今晚来贺寿,也在等林予昌公开长子的亲事,虽说大家不看好醉仙楼的女子,也纷纷上前,向林予昌和林选熔父子俩道了喜。
林予昌一一回礼,听着大家的祝福,什么郎才女貌,什么天作之合……都只听听就好。
眼下要紧的事,尽快帮长子林选熔找回体面,不可影响到明年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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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人群中,林选稼作为林家次子,又是庶出,所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他参加了今晚的寿宴,却不是今晚的主角,便乖乖在角落里坐着。
身旁的张伯是林家老人,今晚受林予昌的指派,跟在大公子林选熔身边,随时提醒细节,避免林选熔闹了什么笑话。
因为有张伯协助,林选熔穿梭于宴席,就得心应手得多,否则连宾客名字都叫不上来……
寿宴有条不紊。
宾客们也都识趣地不提诗儿的来历,只说贺喜的好听话。
夜深,人散场。
林予昌送几个朋友离开,本想拉上林选熔一起,却没看见林选熔。
“他又去哪儿了?”
“我去找。”
张伯没一会就回来,说林选熔喝高,被诗儿扶回了屋。
听言,林予昌深深皱眉。林选熔确实好酒贪色,可怎能不顾今晚场合而胡来?
周围还有宾客,林予昌不好发作,忍道,“随他。”
年满四十,林予昌身体日渐衰败,近来又常在荒郊劳累,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自然会感到力不从心。如果不是为了公开林选熔的亲事,今晚的寿宴就不存在了。
林家大门前。
宾客一批批离开,林予昌与大家一一道别。
凉风拂面,更催困倦。
人都走了,林予昌打个哈欠,把剩下的事交给张伯。
张伯说,“大人快休息吧。虽然大公子不在,还有二公子在呢!”
音落,几个丫鬟小厮望见了不远处的林选稼,他正帮一位老商贾上马车,笑容亲切,嗓音柔和,“您慢走。”
林予昌也看见这一幕,目光穿过了夜色,落在林选稼身上许久。
那站在灯笼下的次子,身形清瘦却笔直,似乎已从稚气的孩童长成了有担当的男子。
林予昌喃道,“张伯,选稼今年多大了?十岁?”
张伯说,“已经十二,不算是孩子了。”
“……”林予昌侧目看着张伯,唇边浮笑。
片刻他沉声道,“这些年,是我关心不够。夜风凉,你把这件厚衣送去给他。”
说完,拿过管家准备的衣裳放在张伯手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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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选稼帮大哥善后,颇费了些心神。
胜在他有上辈子做老师的经历,搞定高中生都不在话下,今晚这些宾客也一样不难搞定。
最后一个宾客走了。
林选稼躬送,“您慢走。”
目送马车走远,他听身后一阵笑声,回头见是张伯过来。
张伯走近,“二公子越来越像这个家的主人。”
林选稼谨慎,比了个嘘,“大哥是嫡长,轮不到我这庶子。”
周围并无旁人,张伯听了这话欲言又止,看看手上的厚衣,说,“大人回了屋,留下了这件衣裳让您保暖。”
林选稼抱着带温热的厚衣,却明白,这点热度远远不够,是进不到他心里的。
偏院的侧巷。
灯笼没点,林选稼摸黑走着,问张伯,“我爹喝了多少?”
张伯想了想,“蛮多。客人都敬了酒,大人一杯杯喝,再有酒量也顶不住。”
林选稼点点头。
进了偏院,他兀自走到灶台,用火折子烧柴。
“咳咳!”张伯把柴抱来,“您没吃饱?想吃什么,我来做。”
林选稼说,“不饿。是想煮一碗醒酒汤,送去我爹床前。”
“醒酒汤?”
张伯恍然地眨眨眼,刚要叮嘱几句煮汤要点,又赶忙闭嘴。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谈什么以后?
林选稼第一次煮醒酒汤。
在这里他有很多要学的,和将来那些难上加难的大事比,一碗醒酒汤怎能难住他?
半个时辰后。
林选稼整理好食盒,来到前院父亲的房外。
婆子认出是他,有几分惊讶,“怎么是二公子?”
林选稼也认出她是上次盯梢的婆子,“你还好吗?”
上次那件事过了好一阵,婆子早在林选稼的安排下,向林家提出辞工,也拿到一大批工钱,不需再为生活发愁。回想种种,她哭了起来,很感恩林选稼的大度。
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林选稼看向屋内,“婆婆,我爹睡了?”
“还没,正闹头疼。”
和林选稼所想的一样。
林予昌醉酒后,头也疼,肚子也疼。
婆子领着林选稼进门,林选稼却留意到一旁的侧屋有灯。
自从苏氏病倒,至今未能下床,林予昌特意腾出间屋让她静养,平时没人打扰。
林选稼问,“母亲今天怎样?”
婆子说,“能怎样?躺了这么久,还是神志不清,大家说她是恶人天收,罪有应得。”
“……”
林选稼心下赞同,他甚至希望苏氏一直病着,别好了。
正想着,又听婆子说,“这林家后宅,真要交给那个醉仙楼的女人?大家看不上她,只盼您能早日成亲!”
话头忽然扯到自己头上。
林选稼摸摸鼻子,有点不自在,“且等几年吧!我大哥婚事将至,自然是新大嫂打理。”
婆子大概看出林选稼的不争,便不催他成亲了,只说,“那个诗儿,又瘦又矮,把林家交给她,还不知会怎样……”
后事,谁也猜不准。
林选稼对婆子叮嘱,“等诗儿姐进门,各位姐姐婆婆一定多担待她。”
婆子听言,微怔,“我已要离开林家了,但您今天这样说了,我自会多说诗儿的好话。”
“多谢。”
“二公子客气。那个诗儿表面是大夫人,实则是您拉拢的,所以我们肯定敬她,这一点公子放心。”
“……”
林选稼没再说什么。
言语间,二人来到林予昌门外。
敲门过后,听见林予昌问:“谁啊?”
林选稼答,“爹,是我。”
“老二来了?”
林予昌的嗓音听来嘶哑,怕是醉得不轻。
要不说林选熔这碗醒酒汤选的好呢!
林选稼推门进屋。
桌上的灯似乎快燃尽,暗淡得很。
他便把灯笼放在桌上,这才看清林予昌仰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呼吸沉重。
林予昌说,“你还没睡。”
林选稼回,“怕您不舒服,来看看。您把汤喝了,我扶您回床睡。”
林予昌哦了声,却靠着没动,眼底透出很轻的笑意。
“你长大了,会心疼人了……真不错。”
这种话,随便听听就好。
此刻大哥和嫡母都不在,若是在,林予昌就看不见也想不起林选稼这个庶子了。
桌上的醒酒汤冒着白气。
林予昌慢慢喝了一口又放下。
林选稼说,“您一晚上没吃东西,趁热喝了这碗汤吧。”
林予昌犹豫片刻,重新多喝几口,摆手,“喝不下。”
那碗里还剩了一点。
林选稼不劝了,收拾碗和勺,说,“我扶您去床上睡。”
林予昌看着他笑,“特意过来,你有话就说,没外人。”
林选稼顿了顿才说,“您先答应我,听完不能笑。”
“好,不笑。”
“我想和大哥一样,去拜师、科举。”
空气安静。
这时,有人推开了门。
林予昌转开目光,见来的是个婆子,说苏氏醒了。
一听这话,林选稼忙退后,以为林予昌会离开,今晚计划要落空。
可林予昌说,“我现在有事,先不去,你们照顾好她。”
婆子退下。
林予昌喊道,“选稼。”
“爹,您说。”
“你有科举大志,我很高兴。”
他同意了?
这个答案在林选稼的意料中。
试问,有哪个爹不希望家里多几个读书人?再则,长子林选熔没什么大天赋,被逼着拜师,也不肯用功,相当于半个废物。
林予昌为长子操碎了心,现在听说林选稼想考科举,高兴都来不及,又怎能反对?
林选稼悄悄松了口气。
又听林予昌说,“你想读书,却不知你能不能吃这份苦。”
话里留了余地,不算一句准话。
林选稼说,“我能吃苦。”
林予昌笑,“那你说说,读书科举靠的是什么?”
“长辈支持,自身努力,夫子教诲。”
“不错。”
林予昌眯起眼睛,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回答,“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愿听父亲教诲,”林选稼躬身。
林予昌说,“最重要的是天赋。”
如同秤砣的两个字,压在了林选稼心头。
天赋。
这东西要怎么证明给林予昌看?
林选稼上辈子倒是有过不少的考试经验,也看过些科举小说,却因为时代不同,认知有限,不懂林予昌想看他哪方面的实力。
这一瞬迟疑,落在了林予昌的眼底。
林予昌见他不答,便说,“你仔细琢磨琢磨,等想好了来找我,随时。”
话罢,小厮将林选稼送出了门,安慰道,“您别担心。”
林选稼疑惑,“怎么?”
小厮说,“我不懂,却知科举是大志。大人今晚肯定高兴,只是……夫人病倒,大公子的祸端还没平息。所以您再等几天,会有好消息的。”
林选稼没吭声。
话是在理的,但他拿不到准信,心就始终悬着。
“送到这儿吧。”
林选稼往前走,又被小厮叫住。
小厮说,“差点忘了正事。大人说,让您这两天搬到这里。”
一个信封递过来,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天色太暗,林选稼看不清,便先收下了信封。
偏院。
林选稼点灯,细看那封信,里面有一张房契。
张伯认出地址,“这是您生母买的!”
早年生母李氏饱受苏氏的苛待,对于她的苦,林予昌根本无力多管。
所以李氏自己攒钱买了院子,想着哪天被赶走了也能有个去处。
这事儿没能躲过苏氏。
苏氏让李氏交出房契,否则就向林予昌“告发”她私通外男,到时,就会两手空空,被林予昌扫地出门。
李氏不在意名声,也不怕吃苦,却不想林选稼被骂,抬不起头。
发生这些事的时候,原身还小,所以林选稼没有那段记忆。
他问张伯,“苏氏最后拿走了房契?”
张伯点头,“但现在看来,房契是你父亲保管的。”
林选稼黯然,如果自己来早一点,说不定还能救下李氏。
世事没有如果。
他要收好房契,因为它是李氏对原身的爱,也是苏氏的罪证。
而今天林予昌归还了房契,是不是说明林予昌后悔了?
可惜李氏早死了。
迟来的道歉,让活着的人更难受。
“二公子,您不想搬?”
这话拉回了林选稼的思绪。
林选稼笑道,“李明玥还在,咱们怎么搬?”
张伯沉默。
林选稼长长舒气,“她不会永远在这儿。等她决定了走,咱们再打算。”
次日一早,敲门声惊醒了偏院的人。
林选稼只怕又是谢友杉那伙人找茬,没想到,来的是林选熔。
昨夜醉酒,林选熔这会儿的脸色不算太好。
林选稼不知他动了什么歪主意,先喊了声“大哥”。
林选熔冷笑,“你起得蛮早的。”
“……”
林选稼让张伯去泡茶,招呼林选熔进去坐下。
林选熔哼了一声,径直朝屋内走。
“大哥等等。”
说着,林选稼在门前拦住了林选熔,屋里的李明玥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怎么?屋里有女人?”林选熔眯眼笑。
林选稼说,“我昨晚熬夜看算经,扔了满地稿纸,还没收拾,怕扫了大哥的兴。”
“扫兴?”
林选熔垫脚看,门关得紧什么都看不见,便说,“你很喜欢算经?”
“是很喜欢。”
“但我没兴趣……那些圈点、横竖,有什么用?像鬼画符一样。”
林选熔嘲讽道。
林选稼没说话。
本朝读书人的科举首选并不是算学,而是“进士科”。
只有进士科的人才能更快高升,甚至可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宰相。
像林选稼这种读算学的,考得好,也只能在官场混一口饭,是没什么上升空间的。
不过考中进士科,绝不会轻而易举。
相反,林选稼熟悉数学也擅长数学,所以算学是他的首选。
“一点也不像鬼画符。”
“算了。”
林选熔懒得打听,“我受够了赵老头子的念叨,还要听你念叨?”
不听正好。
林选稼指着院中的石桌,“屋里太乱,咱们外面坐。不知大哥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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