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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两难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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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选稼意外撞破谢友杉和武亦的会面,便猜到谢友杉来凉州,目的之一是冲着赛诗会。
四年前,礼部尚书王齐胜曾暗观赛诗会,挑选人才,如今换成了成银孜,此人的目的也一样,也想提早锁定人才,以稳固洛阳的派系根基。
不知今年又有哪些人被挑中……
林选稼在房间里用早饭,送来的是凉州本地有名的凉皮,搭一些酱瓜,口感爽脆。
但李明玥吃得不多。
她心里有事,打算今天出去一趟。
四年前,她曾在街头的一间赌坊下注,最后大赚了一笔。赢的那些钱,她没向林选稼和张伯透底,偷偷补贴在了日常开销里。这件事之所以瞒着,也是她有心理包袱,怕被说成是市井小人,居然去赌坊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赚钱。
自己这些行为,如果放在八年前,李明玥也要嗤之以鼻,但现在她不会。因为现在的她,和市井女子也没什么不同。
既是市井人,去赌坊赚钱,就合情合理。
哪怕林选稼过后知道,也说不到她跟前来。
“要出门?”
正当李明玥放下碗筷,林选稼似乎看出她的着急,边问,边指了指她嘴角的碎屑。
李明玥忙抹了一把,回应道,“我给张伯拿最后一副药,就在附近的药铺。”
说完她继续往门外走。
最近街上的搜查风头并未减少,林选稼还想再提醒李明玥,尽量减少外出,若被谢友杉的人盯上,岂不白费之前的所有努力?可话到嘴边,林选稼到底没说出来。
眨眼,李明玥已跑下了楼,跑出了客栈。
张伯这时过去,好奇地问林选稼,“姑娘怎么一人出门?您也没拦着她?”
林选稼摇头,“她说要帮您取药,估计是骗我。这一大早,不知她着急出去找谁。”
张伯:“……”
这真是说不清。
张伯指了指柜子上的药包,“我都找人取了!她要见谁?您不想知道?”
“难道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林选稼有点气闷,“腿在她身上,我管不了她。”
张伯看着林选稼,见他坐回桌前,拿起墨条慢慢地磨,却许久不提笔。
张伯压低声音,“你俩又置什么气?”
林选稼没说话。
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
李明玥一直没回来,张伯担心不已,却又不能在林选稼面前表现出来,便悄悄出了客栈。
解试在即,满街都是赶考的考生。
大家行色匆匆,但有几个路口特别拥挤,可谓是人山人海,不知都在围观什么。
张伯好不容易挤进去,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笑着打听道,“前面出了什么事?”
说话间,一不留神,张伯差点被挤出去。
年轻人穿长衫,灰白色衬得脸色白净,伸手扶了一把张伯,“您是外地人?竟不知这巷子里有全凉州最大的赌坊。”
张伯猛地一颤,“……赌坊?”
也在这时,前面人群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伯立刻喊道,“姑娘!”
可惜人太多,这道声音被淹没在人潮里,根本没能叫住李明玥。
张伯只能眼睁睁看李明玥走远,进了一家赌坊。
“她去哪儿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赌钱!不说了,我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哎,你等等!”
张伯拉住那人,不让走,“你带我进去看看?我一大把年纪,还没赌过钱呢。”
年轻人打量几眼张伯,眼底显出同情,便抓住张伯的手,“您跟紧点。”
进了赌坊,耳边尽是嘈杂。
张伯努力在人群中找李明玥,忽然定睛,发现了楼梯上的一个女子,“在那儿!”
“……”
年轻人微怔,“谁?”
张伯来不及解释,说道,“快上二楼?我要上二楼!”
年轻人笑了笑,“您知道下注在二楼?行,我带您上楼!”
二楼比一楼更挤,不过大家的方向是统一的,都想往里面走。
张伯边走,边踮起脚,终是找到了赌盘前的李明玥,见她正从钱袋掏钱。
“你怎么能?”
张伯气到说不出话,又无法立刻阻止,只觉心突突地跳,呼吸越来越快。
这次来凉州,他们住得起正经客栈,饭食也不止是土豆汤,但也禁不起在赌坊挥霍。
张伯越想越气,拼命往前要搭住李明玥的肩。
可李明玥也在往前走。
只听身后一声“唉哟”,李明玥回头一看,居然是张伯摔在了地上,忙扶他起来。
张伯躺在众人脚下,挨了好几脚踩踏,连滚带爬间撞在坚硬的赌盘桌腿上,额头上霎时划出了一条血口子。
李明玥看着张伯额上的血,吓得连声喊,“让开,都让开!你们踩到人啦!”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但很快又开始拥挤。
空间不够,李明玥见张伯喘不上气,灵机一动,朝上洒了一把碎银。
“谁的银子?”
“快捡!”
“……”
人群一哄而上,都去抢那些碎银,总算腾出些空地。
张伯好受了些,也顾不得质问李明玥为什么扔银子,只说,“你跟我走,我不想死这儿。”
李明玥许是真怕了,顿时说好。
她匆匆向刚才搭手的年轻人道谢,扶着张伯下了楼。
张伯气息虚弱,“你骗二公子来拿药,其实是来赌钱?”
李明玥明显一怔,“对,我是来赌钱……但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是为了赚钱,可惜今天不行了。”
“……”
张伯听出她在埋怨自己搅了局,不由哼了声,“我不该来,对不对?”
“不是您的问题。”
李明玥小声嘟囔。
张伯见她如此,更是疑惑,“那是什么问题?难道事情和二公子有关?”
这件事儿,说来话长。
李明玥领着张伯找了一家饭馆,点了两道特色菜,慢慢吃,慢慢讲。
等饭吃完,张伯也听懂了发生的事情,指着李明玥,哭笑不得。
张伯说,“有这种轻松的赚钱门道,不带我一个?你瞒公子也算了,连我也瞒。”
李明玥抿着唇,半晌才说,“四年前咱没钱,要没有林选熔,我也赚不到钱。今年就不一样,咱自己有钱下注。”
张伯挑眉,“有钱了你还发什么愁?怕赚太多,引人注目?”
李明玥摆手说不是,“四年前,我在这家赌坊赚了一大笔,到兑现时,伙计没推辞一句,人家真不差钱!今年我还想下注,却听那里的人说……因为不清楚林选稼参不参加赛诗会,赌坊的赌盘上没有林选稼的名字。”
“那不简单?你回头问问公子就好。”
“可我怎么问?”
“……”
今年成银孜从洛阳赶来,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林选稼和李明玥都要收敛些,不该抛头露面的时候,最好就别现身。
张伯听了李明玥的分析,颇为认同,“看来公子回避是对的。”
李明玥不由哀叹,“林选稼不去赛诗会,赌坊那边,我也没心思下注了。”
二人都不太高兴。
回到客栈,又在一楼柜边听见几个伙计议论。
他们指着二楼的房间,互相嘀咕着什么。
李明玥走上去,说,“你们猜对了,公子今年不去赛诗会。”
一听这话,伙计傻了眼,拦住李明玥道,“公子亲口说他不去?真的?”
李明玥不想在这问题上拉扯,绕过对方,径直上了楼。
房间里,林选稼在桌前写诗,见李明玥和张伯进来,他先打量了几下张伯,才问李明玥,“你带张伯做什么去了?”
李明玥没好气道,“你这么好奇,怎么没见你去找我?”
林选稼一滞,“……”
“反正你有理,你最厉害!”
李明玥快步进了里屋,将门关紧。
一旁的张伯笑了,对林选稼说,“你要知道她为何生气,说不定你比她还气!”
经过张伯一番转述,林选稼终于知晓了整件事背后的故事。
他不仅惊叹李明玥四年前的大胆,也挺惊讶李明玥和林选熔还有这么一段交情。
又提到有关赛诗会的赌局。
林选稼没想到,自己被设定在了凉州最大的一场赌局中。
若早知有这赚钱机会,他高低要下注几十两,也就不必“以物换诗”,更没了“玉牌被人盯上”那些麻烦。
“您想哄姑娘开心,很简单。”
张伯拍拍林选稼的胳膊。
林选稼问,“您什么主意?”
张伯眨眨眼,“去赛诗会,让她能下注。”
林选稼想了想,面露犹豫,“不能开玩笑。成银孜也会去赛诗会,万一他发现李明玥?太冒险了。我宁愿让她不高兴,至少,她是安全的。”
言尽于此,也不好多劝。
参不参加赛诗会,终究是林选稼自己的考量。
可在林选稼的心里,更在意的显然是李明玥的安危。
张伯想通了,“现在惟愿您解试顺利,早日去洛阳礼部试,早日考中进士,早日娶姑娘……省得我天天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这话,林选稼没敢应。
晚饭时,李明玥说自己没胃口。
张伯往她屋里送了一些羊肉汤,结果李明玥一口都没喝,全剩下了。
怕浪费粮食,张伯只好把剩下的羊肉汤端去厨房热了一遍,正准备喝的时候,被林选稼撞见。
林选稼拿了碗筷,“分我一口,我正饿呢。”
一碗吃剩的汤,竟也如此紧俏。
张伯和林选稼坐在桌前,沉默地喝完了汤。
不知是否肉太香,李明玥这时打开了门。
她扒着门框,“吃的是什么?”
张伯扑哧一笑,“过来坐下吧!我再端一碗来,你陪公子说会儿话。”
说完便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林选稼和李明玥,二人一站一坐,气氛略显尴尬。
片刻,林选稼先开了口,“坐吧,跟我还生疏了。”
李明玥挨着他坐,看着他手里的饼,直咽口水。
“拿去吃。”林选稼递给她。
她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好吃吗?”
“好吃。”
“你傻不傻。”
林选稼望着她笑。
李明玥忽然抿住唇,眼眶一酸,泪水顺着脸颊淌落。
见此,林选稼顿时慌了。
他在身上找了个遍,也没找出块干净的帕子,只好把自己手背伸过去,“快擦了眼泪。张伯见了,又要怪我欺负你。”
“他才不数落你……你们是一伙的。”
李明玥哭声渐大。
林选稼怕惊动其他客人,哄道,“姑奶奶,别哭啊。”
李明玥瞪他一眼。
这时,张伯端来一碗羊肉汤,见李明玥的眼睛含泪,脸上又挂着笑,便站在门边出了神。
林选稼许久没见张伯过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柜上放着那碗羊肉汤。
他把汤端给李明玥,看着她喝完,也看着她打哈欠。
李明玥说,“我困了,明天见。”
“你等等。”
林选稼叫住她,“明天赛诗会,好像可以现场报名。”
李明玥皱眉,“所以?”
“你觉得,我要不要参加?”
“……”
李明玥唇角轻扯,“张伯告诉你了?”
林选稼点头。
李明玥默了默,“若你参加,只为方便我下注,就大可不必。但你要是想多争取一次展示机会,我当然支持。”
林选稼说,“那我明天——”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伙计在外面说,“公子,武大人来了,问您方不方便下楼说话?”
武大人?
林选稼顿时反应过来,“稍等,我下楼。”
他特意换了一件外衣,显得颇为重视。
李明玥在旁看着,终于想起这个武大人是凉州赛诗会的主理,这才放了心。
客栈楼下。
林选稼来到堂中的桌边,给武亦行了一礼。
四年前,多亏了武亦,林选稼才能在输掉一局的前提下,连扳两局,赢过解试第四,从而获得众多追捧。
“别来无恙?”
武亦叉手回礼。
林选稼再次行礼,“武大人。”
二人重新落座,没有寒暄,武亦直白说出找林选稼的缘由。
“赛诗会就在明天,不知你会不会参加。”
“您太客气。”
林选稼正犹豫此事,“我何德何能,让您登门邀请。”
武亦摆手,“不值一提,我只想要你一句准话。”
林选稼陷入沉默,内心仍放不下李明玥,怕明天在赛诗会上给李明玥惹麻烦。
可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一道嗓音。
“我家公子会去!”
来人是李明玥。
她刚才跟着林选稼出来,一直在楼梯后观察,见林选稼犹豫,她只好替林选稼表态。
武亦说,“这位是?”
林选稼轻叹,介绍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武亦大概已经猜到了,“我记得你二十了,也应该定亲了,姑娘性子真爽快。”
这话让李明玥憋红了脸。
林选稼走到她身边,“我和她,还没有举行典仪。”
武亦笑道,“不急。刚才你未婚妻说,你会去赛诗会,是当真的吧?”
林选稼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李明玥啧了声,继续替他开口,“当真。”
林选稼:“……”
武亦满意地笑,“我不打扰了,期待公子明日到场。”
随即,消息不胫而走。
还没等天亮,整个凉州的人都知道林选稼明天要去赛诗会。
那巷子里的赌坊甚至彻夜营业,帮赌客们连夜下注,场面热闹非凡。
今晚又多了一批睡不着的人。
李明玥在床上翻了个身,惊醒的她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她坐起来,久久回不了神。
“在想什么?”
忽然,林选稼的声音钻进她耳中。
李明玥转头看见了林选稼,一时分不清是梦里还是梦外。
她猛地握住林选稼的手腕,光感受到他的脉搏还不够,干脆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疼!疼疼疼!”
林选稼挣扎不开,眉心锁紧。
过了许久,李明玥终于松开他,却带着哭腔说,“快告诉我,我没在梦里,我是安全的。”
林选稼低头看着李明玥满是泪水的脸,“又做噩梦了?”
李明玥抹了把眼泪,埋低脑袋,“很可怕的梦……天亮了,你该出发去赛诗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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