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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拜夫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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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礼坐马车走了。
林选稼站在原地,出了神。
他不知为何赵成礼认可了他,却不答应他的拜师请求。
身后,张伯看着他的背影,就已猜到他没成功,便没上前多问。
“千人千面,不同人对一句话的理解,当然不同!”
李明玥为林选稼惋惜,“这么浅的道理,赵成礼居然不懂,真是妄为攸县第一科举师!”
张伯没搭腔,“……”
李明玥纳闷,“您不生气,难道早就料到?”
张伯笑,“没有。只是我听过此人的传闻。大家说他有才华、懂科举,心思却神秘。像今天这样,无故拒绝登门学生,也不算新鲜。但这不是博眼球,是他看到微末处才拒绝的。不然,他的私学不会年年爆满,学生也不会年年高中。所以他拒绝公子,必有理由。”
这时,林选稼走了回来,慢慢调整好了心绪。
一次失败并不会打倒他。
正如刚才自己所说,他不打算放弃,下次有机会他再找赵成礼争取。
马车出了巷子。
掀帘一看,街边挂起灯笼,火红色映着地上的青砖,显得流光溢彩。
“张伯,停一下。”
话音响起。
李明玥转头,见林选稼站起了身,担忧道,“你要去哪儿?”
林选稼没说,直接跳下马车。
见状,张伯也急了,“您一个人去?”
林选稼仍不说话。
再一眨眼,他居然沿着刚才离开的路,跑回了赵家私学的巷子。
“公子——”
张伯要追,被李明玥拉住。
李明玥看着巷口,猜道,“他去找赵成礼,他还是不甘心。”
“但愿不会有事儿。”
张伯不放心,固执地跟上,便见林选稼去敲了赵家的门。
等人来应门时,林选稼忽然回了头,顿时发现张伯。
微怔,不知想起什么,他跑向张伯,“您和李明玥先回家,我完事儿就回。”
张伯欲言又止。
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不如听话地回家等,好让林选稼安心去解决。
张伯说,“好,我们走了。”
林选稼目送离开,这才等来赵家人开门。
本不抱什么希望能问到赵成礼的田庄所在,可门房二话没说,就给了他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还说,“我在赵家见过很多孩子,那些天资不如你的都进来了……赵成礼肯定有苦衷。”
“但愿如此。多谢!”
林选稼满意地告辞。
门房借给他一匹马,“路上小心。”
赵成礼的田庄位于郊野,路不算好走。
林选稼骑着马,晃晃荡荡到了目的地,才知这块田三面依山、一面临河,边界蜿蜒,形状不规则。
若非有如此复杂的地势,恐怕也不会出现测量问题。
林选稼最近看了不少算学,对这里的田亩测量有一定了解,说不定真能帮上赵成礼。
不远处。
赵成礼身边站着两个黑衣衙役,他们手上没拿工具,只用手比划,嘴里争辩着。
“……这里面积比测绘的图纸多三成。”
“……赵成礼应缴的税,也要多三成才对!”
“具体多少?”
“多二十两银。”
衙役说着掏出一张公文拍在赵成礼的胸口。
赵成礼展开来看,不敢置信,“多二十两?”
“对。”
衙役伸出手,是讨要的动作。
看到这里,林选稼只觉气闷,还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欺负人的。
牵着马绳上前,他喊了声“赵夫子”。
听言,赵成礼一愣,“你怎么来了?”
林选稼说,“正巧路过。”
话罢他望向旁边的衙役,好奇地盯着那张测绘图,“第一次见实物,能否让我看看?”
见他是个孩子,衙役笑道,“小娃娃不要妨碍公务。”
可林选稼不吃这一套,转头又喊了声“夫子”,说道,“我都听见了,他们仗势欺人,空口白牙地讹您的钱!咱们马上去报官。”
赵成礼怔神,“……”
而这话引得衙役大笑,“小娃娃,赵夫子都没说话,你倒积极,却也是白操心。”
“是不是白操心,一会就知道了,”林选稼说着,又看了看沉默的赵成礼,“您还不说话,难道愿意多交二十两银子的税?”
赵成礼拉住他的胳膊,“你跟我来。”
林选稼以为赵成礼想说什么,正走着,余光里就见赵成礼把银票塞给衙役。
衙役拿了钱满意地笑笑,不经意,对上林选稼的目光,便嘀咕道,“没眼力见。”
赵成礼走了过来。
林选稼忍不住问,“他们是故意的,您看不出来?”
赵成礼说,“看出来了又能怎样?倒是你,凭什么为我出头?他们是你爹的人,你怕他们连累你爹?”
林选稼摇头,“这种事连累不到我爹。也许夫子赚钱是比普通人容易,可也是辛苦钱,怎能随便给他们?”
赵成礼哼笑一声,看向渐晚的天色,“说这么多,你饿不饿?”
本想说不饿,但单独相处机会难得。
林选稼便说,“有点饿。”
“走,吃饭去。”
赵成礼让马夫给林选稼牵马,二人一同坐马车。
郊野街市,多是市井的面馆。
赵成礼在柜台要了两碗羊汤面,和一份火晶柿子。
如今这个月份的柿子最美味,伙计送上了桌,火红火红的果子,窝在白碗里,令人胃口大开。
“尝尝。”赵成礼递给林选稼一只柿子。
林选稼没推辞,捏在手里,香味沁心,不禁咽口水。
这是他第一次吃柿子,也是没想到,除了面条和烙饼,他还能吃上这种美味的水果。
他看赵成礼用竹管戳开柿子的皮,轻轻一吸,便也照做。
清甜果味,席卷唇舌,他不由夸赞,“真甜。”
赵成礼听着微怔,“你以前没吃过?”
林选稼笑了笑,“没有。”
这可是实话。
却不料,落在赵成礼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他的委屈和可怜。
赵成礼眼底闪动,沉默着。
不想气氛尴尬,林选稼找补道,“其实林家待我不薄,至少没让我饿肚子吧。”
“不用解释了。”
赵成礼把剩下的柿子都推给林选稼,“你都吃了吧,我不喜欢太甜的。”
“那就便宜我了!”林选稼难得品尝美食,像个孩子似的,嘴角全是黄橙橙的甜汁。
羊汤面上来了。
赵成礼问他,“一碗够不?再加一碗?”
倒也不馋面条子,林选稼现在有其他选择,不可能多吃面条。
“一碗就行。”
“好吧。”
话音落下,二人安静。
林选稼吸干了柿子,又想起田税的事,“您甘愿多给三成税,其实是对他们的纵容。”
“罢了,”赵成礼幽幽仰头,“你之所以会非黑即白,只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再过几年,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林选稼多想告诉他,自己早不是孩子。他也摸爬滚打过,但从不会让自己吃哑巴亏。在原来那个世界里,大家遇上不公,是懂得如何有效反抗的。
“还在想啊?”
赵成礼的话音拉回林选稼的思绪。
赵成礼看着他,“那你想想吧,若我没有补足田税,而去县衙报官,事情会不会更麻烦。”
林选稼没接话。
因为说了也没用,扭转不了赵成礼对官府的成见。
与其僵在这一点上,林选稼不如拿出证据,去说服刚才那些衙役。
窗外,夜幕黑沉,只有天边几点星光闪烁。
林选稼对赵成礼说,“您怕他们在别的地方为难?”
毕竟,赵成礼还开着私学,里里外外都和县衙那边分割不开。
赵成礼说,“别刨根问底,不然就会发现,越是白的,本质越黑。”
吃好了饭,林选稼和赵成礼分别。
赵成礼见他依然一脸苦闷,安慰道,“往好处想吧!他们拿了钱我没了麻烦,互惠互利。”
林选稼默默点头,知道说服不了,便不说了。
正要转身,赵成礼拉住他。
“带回家,慢慢吃。”
赵成礼递来的是一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盘火红的柿子。
林选稼再次道谢,“学生还有个请求,希望您一定收下我。”
“不必了。”
赵成礼打断他,意思不言而喻。
林选稼只好住嘴,捧着柿子,躬身相送。
“夫子慢走!”
“有缘的话,咱们再见吧。”
赵成礼坐上马车,走了。
渐渐没入夜色,没了动静,也看不见了。
夜深,林选稼才回到林家,刚一出马车,就见几个门房迎了上来。
“二公子!”
听言,林选稼提着柿子,警惕地回了个微笑。
彼此错身。
那几个门房没再看他,看向了不远处的街口,也不知在找什么。
林选稼挺好奇,多等了会,听见那几人嘀嘀咕咕,好像提到了“赵成礼”这个名字。
正想着,门房走过来,笑嘻嘻。
“您去拜访赵成礼了?”
“去了,”林选稼没隐瞒,也根本瞒不住。
说完,抬腿走进旁边的侧巷,要回偏院去。
门房在他身边说,“您进了赵家私学,以后就和大公子一样了。”
林选稼问,“一样什么?”
几个门房面面相觑,似没料到他的反应,“……一样考科举啊?”
对此,林选稼还没把握,“也许不一样。”
门房听得更加迷糊。
林选稼却提着食盒,兀自埋头,朝偏院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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