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 生存手札》邱子渣

69、入狱第二日 护士

　　医疗室。
　　是alpha的精神注射剂。
　　这里有omega护士，空气弥漫着镇定抚慰剂，是监狱的缓冲地带。

　　“卡佩尔，让你撑到出庭那日。”护士盯着着社畜脖颈后的齿痕，盯得她头皮发麻：“你可以在这里洗澡，把自己洗干净……”

　　社畜下意识摸脖子。

　　*

　　昨夜，危险废料处理区。
　　她没等来花花的嘲讽，抿着嘴唇认命道：“是挑剔的信息素在控制我……我无法忤逆它的选择……”

　　如果一个人，天生拥有一切，万物为她所有，那么她的品质性格，绝不会是善良美好，她的灵魂一定会缺失一块，永远空落落，若是从未察觉，其实是好事。

　　但如果一天，命运将那块缺失的灵魂，送到她面前。她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那块空洞的存在。
　　若是缺失的灵魂，不愿意归位。那她此后的余生，会一秒一秒地苦痛，精神一点一点磨损，骄傲一寸一寸湮灭，最后这个不可一世的天骄，会像丧家犬，只剩乞求。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原来自己用语言三番五次去羞辱花花，不是生性傲慢，而是那未知的恐惧，是藏在刻薄背后的病态依恋。

　　可她无法再接受，自己用同样的手段，去强迫威胁花花。
　　于是她开口：“有错的，从头到尾，只有我。”
　　请补全我的灵魂的缺失。

　　“早该去死的，也只有我。”
　　如果你对我只剩厌恶，活着于我不过是另一场凌迟。

　　“你走吧。”
　　趁我还有意识。

　　她金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里面聚焦的野兽瞳孔，逐渐涣散。

　　信息素翻涌，浓度在飙升，逼近临界值却找不到出口，这里充斥着密封容器里的易燃气体，下一秒便是爆炸。

　　社畜却蹲下身子，将脖子递到她嘴边：“护士快换班了。”

　　微量的野草信息素如春耕时节的细雨，无声息地卷入这片狂躁的风暴里。

　　她试探性地靠近，嘴唇几乎要贴上花花的脖颈，却只是舔了一口，然后轻轻缓缓，从未有过的温柔，像吃果冻般，将犬牙慢慢印了上去。

　　犬齿刺破皮肤的那一刻，情绪找到了出口。狂躁的风暴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那股暴烈的高频波动顺着齿痕，一点一点地注入社畜的身体。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霸道，而是期盼归巢。

　　花花的肩膀湿了。

　　那些失眠的夜晚，药物也压住的焦躁，黑暗里啃噬她的恐惧，都化在这股野草般的气息里。

　　顶级alpha，战争创伤遗传下的异常高频率活络的神经细胞，开始安静。

　　“花花……”
　　“花花是花花……”
　　花花不是妈妈……

　　她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她一直把她当成母亲的替代品，是活下去的安眠药，是她理智的蜘蛛丝。

　　可现在，她齿间流转着她的血，花花的脉搏贴着她的唇跳动，那股野草味的信息素在治愈她。

　　理智回归，她终于分清了。

　　妈妈的信息素是永恒的安全感，花花的信息素是旷野的风。

　　她收回犬齿，舌尖熨帖还在渗血的齿痕，然后把脸埋进花花的肩窝里。

　　肩膀那一块更湿了。

　　泽桑原来会哭。

　　**

　　“我不是说你很脏的意思，是我……我很喜欢洗干净这个词，不管是洗澡，或者洗衣服，还是消毒水大扫除……”护士的话将社畜的思绪拉了回来，但她自己却陷入了回忆，“我喜欢一切能洗刷的过程……然后让自己变得干净，从身体，心灵，精神，还有环境……”

　　“就像重新开始么？”

　　她睫毛眨了眨：“对，就是这个意思！其实这个也是小玫瑰告诉我的，她说只要忘掉从前，忘记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那这一定是一个很温暖的故事。”社畜指了指窗外：“你看，就像阳光一样，这是我入狱后，第一次看到阳光。”

　　护士眨了眨眼睛：“你其实认出我了吧？”

　　社畜：“你们在医院的执着，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护士：“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塞拉菲娜。”
　　社畜疑惑：“我记得在医院，你不愿意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名字。”

　　“对，但这个塞拉菲娜，是我的新名字，因为小玫瑰，而再度存在的名字。”

　　社畜不想接话，她预感一定有个悲剧故事的剧情，而且，这个在医院闹着自鲨的Omega，现在居然来监狱上班，更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塞拉菲娜依旧自顾自，和在医院一样，即使社畜不接话，她仍然讲述着这个故事的由来，但和在医院重复着诉说死亡不同。

　　“母亲生我时难产，父亲为了纪念她，因此为我命名，她是父亲的守护天使，用身体为他净化信息素带来的精神问题。最后离开了这个世界。在父亲的叙事里，他们很恩爱，我也一直相信着，直到父亲有了新的，新的，新的，还是新的！守护天使……”

　　“新的，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嘲讽我的存在，后来我嫁给了现在的alpha，他在家族不受宠，从小被打压，被排挤，被嫌弃，他说我是他第一个拥有的所有物，他会永远爱我。”

　　塞拉菲娜抬头看向窗外，她的表情很安静，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原来，被压迫的可怜人，只会想感受压迫人的权力罢了，就像奴隶不会反抗，只会想拥有自己的专属奴隶。”

　　“痛苦也不会让人学会慈悲，只会让人把同样的痛苦……不，是加倍的痛苦施加给别人。跟随卡佩尔之后，是她告诉我的，她还说塞拉菲娜源自希伯来语‘炽天使’，是天使中最接近神的存在，负责净化与守护。她让我守护我自己想要守护，包括守护自己。”

　　“所以，我选择来到这里，站在了这里，因为我要在卡佩尔的身边，守护她。而你，是她想要守护的存在。”塞拉菲娜转动手中的针管，掀开床帘，露出了一边受伤严重昏睡的泽桑。

　　“你是一个好人，我来到监狱是为了守护你。”她话锋一转，将针头对准泽桑的大动脉，里面是alpha的致命剂：“但！你要记住，你是谁的未婚妻！如果，我再发现，你和这恶心的alpha有染，我会先弄死她，再……折磨你！”

　　和之前在医院哭哭啼啼，一心寻死的Omega完全不同，塞拉菲眼里坚定而冰冷。

　　社畜眨了眨眼睛：“所以……你要靠这个针头保护我吗？医务室里的alpha是因为循环空气系统里的东西，失去行动能力但……”

　　塞拉菲娜收回针头，往后走了几步，坐到书桌上，翘着二郎腿：“我是Omega，只要我愿意，在这里，所有alpha都是我的奴隶。”

　　她显然已经度过了心里那一关。

　　看着社畜错愕她的转变，她很开兴，以新的身份出现在社畜面前，于是她笑了笑：“如果之前在医院，我只是需要你给我勇气去死，但现在的我，更想要了解你，你为什么能够遇到这么多事情后，这么多痛苦，还能坦然面对？”

　　坦然？不是坦然，是没招了。

　　“你怎么想的？是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吗？你的心，不会受伤吗？”

　　“我的心吗？”社畜指了指自己，“都能过去，都不重要，都别烦我，都给我滚……”

　　她看着塞拉菲娜的不理解，又补了一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