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来信》禄藤

2、学校的第一天（已修） 体育课的铃

　　“我给你留的座位就在窗边，视野可好了。”

　　陈风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里面陌生的面孔，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教室里很热闹，同学们都在各自的座位上说话，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向雨薇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像是在给她加油打气：“别紧张，有我呢！”她的手心也有点出汗，其实她心里也很紧张，紧张陈风会不喜欢这里，紧张自己不能成为陈风的朋友。

　　陈风看着她温暖的笑容，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想起刚才榕树下的清凉，想起那句“以后我陪你去看海”，想起拉钩时的郑重，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向雨薇走了进去。

　　向雨薇把她带到靠窗的座位旁，指着旁边的空位说：“这就是你的座位，我就在你旁边，以后有什么事，你随时跟我说就行。”她特意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还在桌角放了一块小小的橡皮，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形状，想送给陈风，又怕太突兀，只能先放在那里。

　　陈风点点头，放下书包，慢慢坐下。座位确实很好，靠窗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刚才那棵老榕树，枝叶茂盛，绿意盎然。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榕树叶的清香，也带着向雨薇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清新而温暖。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本课本，马上要上课了。”向雨薇说着，转身跑向讲台，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眼陈风，确认她没什么不适，才快步走开。她跑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怕心脏不舒服，也怕陈风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陈风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榕树，心里一片平静。她注意到桌角的草莓橡皮，小小的，粉嫩嫩的，一看就是女生喜欢的样式。

　　向雨薇很快拿着一本崭新的数学课本跑回来，放在她面前，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胸口，缓了缓才说：“给你，这是你的课本，王老师来了，我们快坐好。”

　　陈风拿起课本，指尖拂过崭新的书页，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向雨薇，向雨薇正冲着她笑，眼里满是阳光，只是脸颊有点微红，呼吸也比平时稍重。陈风心里莫名一动，轻声问：“你没事吧？”

　　向雨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没事呀，就是跑快了点。”她没想到陈风会关心她，心里暖暖的，像喝了蜜一样，“快听课吧，王老师要开始讲课了。”

　　陈风点点头，把目光投向黑板，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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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课的铃音刚落，王老师的粉笔头还在黑板上顿着最后一个公式，教室里瞬间漾开细碎的说话声。

　　向雨薇侧过身，手肘轻轻抵着课桌，凑到陈风耳边小声说：“刚王老师讲的那道函数题，你听懂没？没听懂的话我下课给你讲，我整理了笔记的。”

　　她说话时气息很轻，怕吵到旁边收拾书本的同学，也怕自己稍一用力，胸口那点淡淡的闷意又涌上来。

　　陈风抬眼，看见她眼底还带着认真，便轻轻点头：“听懂了，不过公式没记全。”

　　“我借你抄！”向雨薇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本子封皮是浅蓝的，边角磨得软软的，里面的字迹圆润整齐，重点处用荧光笔标着淡绿的痕迹，“我标了易错点，你看这个地方，王老师总爱考。”

　　陈风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纸页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像向雨薇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

　　她低头抄写公式，笔尖划过纸页，听见向雨薇跟前排的女生笑着说话，声音依旧软乎乎的，却在说到“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悄悄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陈风抬眼瞥到她的小动作，想起早上榕树下，她说起“自由”时眼里的憧憬，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体育课的铃声响得格外清脆，班里同学一窝蜂地往操场跑，向雨薇慢慢收拾着桌上的笔，动作不急不缓，陈风便也坐着没动。

　　“我体质不太好，体育课只能在旁边看着。”向雨薇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解释，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捏着笔杆的指尖，微微蜷了蜷，“他们都去打球了，我陪你在树荫下坐会儿吧，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有风，比教室里凉快。”

　　陈风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两瓶水，一瓶递给她，一瓶攥在手里。向雨薇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眼睛弯了弯：“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陈风低头抿了抿唇：“看你刚才讲课，说了好多话。”

　　操场边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荫，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混着远处篮球场的呐喊声。

　　向雨薇靠着树干坐下，背挺得很直，却刻意找了个放松的姿势，手悄悄放在身侧，撑着地面，缓解胸口的轻微不适。陈风坐在她旁边，两人隔着一点不远的距离，沉默着，却不觉得尴尬。

　　“你看他们打羽毛球，打得好厉害。”向雨薇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球网前，眼里带着羡慕，“我小时候也想打，但是医生说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连跑步都要慢慢跑。”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身边的朋友都让着我，打球会特意放慢速度，逛操场会等着我，他们都很好，可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低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

　　可能是没人能真正陪她做想做的事，没人能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生”，只是当成需要被照顾的人。陈风这样想，就像她自己，身边从没有真正的朋友，所有人都因为她的沉默和孤僻，远远绕着走。

　　“以后我陪你慢慢走。”陈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很清晰，“不跑步，不打球，就走走路，看看树。”

　　向雨薇猛地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漾开明亮的光，像落了星星，嘴角的梨涡深深陷下去：“真的吗？”陈风点点头，指尖摩挲着水瓶的纹路，补充道：“周末去海边，也慢慢走。”

　　“嗯！慢慢走！”向雨薇笑得格外开心，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风的胳膊，力道很轻，“海边的沙滩软软的，踩上去特别舒服，我们可以捡贝壳，看浪花，太阳落山的时候，海面会变成金红色，超好看的。”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连忙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陈风，“你看，这是我之前捡的贝壳，最小的这个，像小月亮一样。”

　　玻璃瓶里装着十几枚小小的贝壳，有的带着淡粉的纹路，有的是奶白色的，最底下那枚月牙形的，确实小巧精致。陈风接过玻璃瓶，阳光透过玻璃，把贝壳照得透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暖的。

　　“周末我带你去捡更多好看的。”向雨薇说着，忽然轻轻咳了两声，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装作没事的样子。陈风看在眼里，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喝点水，慢点说。”

　　向雨薇接过水，心里甜丝丝的。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叮嘱她“慢点走”“别累着”，却很少有人像陈风这样，只是安静地看着，适时递上一瓶水，不说多余的话，却懂她的小不适。她忽然觉得，这个从西北来的、沉默寡言的女生，像一棵安静的胡杨，不张扬，却能稳稳地站在那里，让她觉得安心。

　　午休时，教室里的同学大多趴在桌上睡觉，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吹起淡淡的风。

　　向雨薇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盒，里面是妈妈给她准备的银耳羹，甜甜的，润嗓子。她舀了一勺，用勺子吹凉，递到陈风嘴边：“尝尝，我妈妈做的，放了冰糖和百合，不腻。”

　　陈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开，却看见向雨薇眼里的期待，便微微低头，尝了一口。银耳羹软糯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好吃。”她低声说。

　　“好吃我明天多带点！”向雨薇笑得眉眼弯弯，又舀了一勺自己吃，眼角的余光瞥见陈风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白色的纸，正是早上榕树下那封没写完的信。她没有多看，只是悄悄抬手，帮陈风把拉链拉好。

　　陈风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她，向雨薇冲她眨眨眼，把保温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再吃点，下午还有两节语文课，费脑子。”

　　陈风没拒绝，又吃了两勺，心里的冰碴子，好像被这一碗甜甜的银耳羹，融得更软了。她想起早上自己攥着纸条时的慌乱，想起向雨薇那句“我不是故意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歉意，便小声说：“早上……对不起，我态度不好。”

　　向雨薇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笑得很坦荡：“没事啦，我知道那是你的小秘密，我不该随便伸手去捡的。以后你的秘密，我都不碰，要是你想说，我就听着。”她说着，轻轻拍了拍陈风的手背，“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尊重的。”

　　这是陈风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朋友之间”，她的鼻尖微微发酸，别过脸，看着窗外的老榕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她想，或许这就是朋友吧，不用多说什么，不用刻意讨好，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懂你的慌乱，守你的秘密，给你一碗温热的银耳羹。

　　放学路上，向雨薇和陈风并肩走着，脚步很慢，踩着夕阳的余晖，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向雨薇牵着陈风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裹着陈风微凉的手，走在铺满榕树叶的小路上，听着脚下沙沙的声响。

　　“周末去海边，我们早点起，去看日出好不好？”向雨薇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好。”陈风点头，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我还带了野餐垫，我们可以在沙滩上吃面包，喝牛奶。”

　　“好。”

　　“我妈妈还会给我准备水果……”向雨薇叽叽喳喳地说着，陈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好”。

　　风里带着榕树叶的清香和淡淡的海腥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向雨薇的胸口偶尔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闷意，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觉得一切都刚刚好。她想，就算不能跑，不能跳，就算要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的心脏，只要有陈风陪在身边，慢慢走，慢慢看，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陈风看着身边蹦蹦跳跳却刻意放慢脚步的向雨薇，看着她眼里的星光，心里忽然觉得，这座南方的城市，不再是陌生的异乡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