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5、二百五

　　夜色，破旧的居民房，与小心翼翼行走的少男。
　　生锈的门发出吱呀的响声，掉了一些墙皮的房间里漆黑一片。
　　李蓉荣舒了口气。看来母父已经睡了。

　　打开房门，一个人坐在一把铁椅子上，正对着少男。
　　“父……亲？”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男人穿着洗的有些掉色的衣服，脸色不怎么好看。
　　“和同学讨论了些事情。”李蓉荣搬出路上想好的说辞。
　　“……”男人扫视少男全身，最后缓缓开口，“明天搬去学校？”
　　“嗯，”李蓉荣点头，“上学期的奖学金够付住宿费。”

　　两人的声音都不大，是怕吵醒这一家之主。
　　“唉……”男人缓缓起身，“你母亲工作不容易，我们要少让她操心。”
　　“嗯。”
　　男人经过少男身旁，顿了顿，“新买的外套？”
　　“不是，”李蓉荣摇头，“同学走的急忘记了，今天教室大扫除，她让我明天带给她。”
　　两人相视良久，男人拍了拍少男的肩，“你也不小了，该注意形象了。”
　　一巴掌刚好拍在刚刚撕裂的伤口上。
　　少男忍着疼痛点头，“谢谢父亲提醒，我知道的。”

　　房门不太顺畅的关上了。
　　少男修长的睫毛颤着，望向那面贴满奖状的墙，那是他家最“光荣”的物什了。
　　黑暗中，轻轻的叹气声消失了。

　　“我不想住在学校——”“那你想每天七点起床晚上十点到家啊？”“啊——不要啊——”
　　少男拖着行李箱，穿过嘈杂的人群。他听见有人疑惑这年代居然还有人用行李箱，但他已经习惯了。毕竟收纳腰带或者手链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得起的。

　　作为理论年级第一，他有资格也已经申请了和外班人一个宿舍——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交集。
　　希望舍友能好说话一点吧……

　　——滴——
　　第一次使用电子门锁的李蓉荣在看见门自动滑开的那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然后看见有些乱蓬蓬的头顶……
　　视线下移，一双大眼睛俯视着他。
　　是的，俯视。
　　“你是理论年级第一？”
　　“额……”
　　虽然自己的大头照是被挂在表彰墙上……但那张照片上的他和他其实没什么关系了——p的有点过于阳光了……
　　男孩转身回屋，“除了学习在其他方面也蛮聪明的嘛。”
　　“……”
　　有些不明所以，李蓉荣只好跟着他进了屋。
　　检测到人已进屋，门自动关好，门口的灯却没有亮。
　　配套设施没完全修好？

　　似是听见李蓉荣的疑惑，男孩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且有点闷，“你来太早了我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欠，“委屈你在黑暗里待一会了……”声音渐渐变小，“我带了耳塞你声音稍微小点就行……”
　　李蓉荣在门口站了一会，思考自己要不要动弹。
　　——咚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怎么办要不要开门。
　　李蓉荣和门口的家伙僵持了一会。
　　——咚咚咚——
　　好像是门口的人认为屋里人没听见，加大了力度。

　　“啧。”小小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带着不耐烦的气息。
　　李蓉荣忙从门口让开。
　　——滴——
　　“干什么？”
　　“啊，抱歉我以为你醒了。”门口是一个浅黄色卷发少男，他挠挠头，“柟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男孩伸手接过文件，李蓉荣看见他手上暴起的青筋。
　　看来他家庭条件不太差。
　　毕竟只有有钱人家才会把儿子送去训练。

　　男孩似是用力地压下怒气，“知道了。”然后转身回屋。
　　“诶？”门口的少男瞥见了紧急放在角落的行李箱，看向李蓉荣的眼神变亮起来，“你需要打工赚钱吗？”
　　“额……”
　　考虑到舍友的怒气和少男的激动心情，李蓉荣决定借一步说话。
　　“我们换个地方？”
　　少男欣然同意。

　　“我叫杨澜，我的室友今天不回来，你坐就好。”少男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自己盘腿坐上床，向李蓉荣招手。
　　“我叫李蓉荣……”
　　“哦哦，理论年级第一啊，好厉害！”

　　……有这么多人看那个榜啊……
　　“当然了，你可是把贺轩挤下第一的人啊！当然贺老大还是总分第一就是了。”
　　……他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哈哈，”杨澜挠挠头，“我没读心术啦，只是你的表情像是在问这个问题。”
　　“那么，言归正传，说说打工的事情吧～”

　　夕阳将满地的黑色碎片映的宛若代赭石，青年坐在断开后插入地面的桥梁上，望着这曾经繁华过的城市，黑色裙角随着风微微摆动，阳光落在他轻轻颤动的浓密睫毛上……
　　“任队还不回去吗？待在这里太久很危险呢～”
　　一位女性执行者转着她的枪。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呵，装货。”女人几乎要贴到青年耳边，“别以为你一个男的就能坐稳领导者的位置，谁知道你的本事是怎么来的……”
　　任策安静地听完了这段威胁，淡淡开口，“赵小姐，请注意言辞。”
　　女人嘴角抽了抽，扬起手臂……

　　“执行者赵鸿，请注意你的举止。”
　　青年执行者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阳光给她的红发镀上一层金边。

　　啧，什么时候来的。
　　女人换上一副笑脸，“池副队，我在和任正队友好交流呢。”她故意把“副队”和“正队”咬的非常清晰。她就不信一个女人听到这话能不生气，毕竟谁能容忍一个男人踩在自己头上……
　　“哦，你赶紧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不适合菜鸟。”
　　一拳打在了弹力墙上，把女人自己打的眼冒金星。
　　“知道了，副队 。”女人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打开传送器离开了。

　　没有相顾，且无言。
　　“你能想象这个城市以前的样子吗？”女青年挑起话头。
　　男青年终于犹如雕像复活一般，把头偏向女青年的方位。
　　池凛依旧望着那断壁残垣。
　　大厦倾塌，贯穿了另一座……
　　“开腹手术。”池凛说完自己先笑了。这着实是个地狱笑话。
　　另一边，任策仍然没什么表情，就像没有安装表情功能的机器人。
　　池凛时常怀疑这家伙可能看见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什么表情吧。

　　“行了，”女青年伸了个懒腰，“队长，咱们该开始干活了。”
　　“好。”

　　——中央学校的某间宿舍内——
　　“给人送一封邮件能拿300星币？”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在这个小康及以上家庭都能用万联系统联系的年代居然有人需要纸质跑腿服务？而且更诡异的是一单居然能赚这么多？
　　看对面少男一脸纯良样……不会是被骗了吧……
　　“哎呀蓉荣别想歪了，我们可是正经团队。”杨澜一脸严肃，掏出一张有些皱了的纸，“而且我们还有纸质合同呢。”
　　“……”李蓉荣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言又欲止，最后……
　　“没有电子版么……”
　　而且你这纸……不好好封着万一丢了怎么办……

　　少男有些尴尬的瞅了一眼自己的“合同文件”，“哎呀放心啦……”
　　在杨澜的絮叨声中，李蓉荣回忆起刚才少男好像确实送了一单……
　　他打断杨澜，“刚刚那单是吗？”
　　少男眨眨眼，恍然，“哦哦对，”打开自己的系统，展示给李蓉荣，“不过刚才那单是熟人，只有250星币。”
　　……
　　二百五……

　　看着少男今天的入账记录和不超过四位数上限一半的总余额……
　　“彳亍口巴。”
　　预感到少男即将欢呼雀跃，李蓉荣忙打断施法，“不过前几次……”
　　“我当然得带你啦～”杨澜拍拍胸脯，“你七我三。”
　　“不用……平分就好。”
　　“哇塞，你人真好！”
　　“……”

　　直到回到宿舍门前李蓉荣的脑袋里都充斥着“贺老大”“柟姐”“韦小少爷”“人超好”“你真的好厉害”……诸如此类的字眼。
　　——滴——
　　仍是在刷锁的前一秒，门开了。
　　男孩打了个哈欠，微微抬头看向李蓉荣，“抱歉啊，我有点起床气。”“……没事。”
　　“晚上我要是没回来你自己锁门就行。”
　　男孩向楼梯间走去，背对着李蓉荣摆摆手。
　　“好……”

　　空荡荡的柜子里，那件外套叠的整整齐齐，还有些香水味，是冷松。在严寒中挺立，默默的，你认为她拒人千里之外，只有靠近才会闻到那清香……
　　“贺老大？我的天呐她简直是模范标兵！每天三点一线，训练、学习、巡逻，只用营养液和黑面包补充营养……”
　　杨澜的话回荡在脑中。
　　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