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34、番外3——

　　五面纯白的房间，侧面有一扇窗子。

　　少女的白色齐肩短发一动不动，人却有些不稳的浮在半空。
　　忽地，她感觉到了什么，睁眼扫向那扇窗墙。
　　男孩双手和鼻尖贴在窗子上，一头枯黄的乱糟糟的头发，眼睛睁的很圆。

　　少女和男孩对视。
　　男孩眨眼。
　　少女闭上双眸。

　　——踏踏踏——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赤色双瞳带着些许杀意。
　　男孩打了个寒颤。

　　“……”少女看着面前偷偷摸摸的男孩，“你怎么进来的？”

　　“啊？”男孩挠挠头，“就，那个窗户把我放进来了。”说着还回头对着窗户笑了笑。

　　“……”
　　少女彻底无语了。
　　当初她进来还是费力些力气的……
　　这扇窗不会放没有使用“念”的能力的人进来。
　　所以，这小孩……

　　少女的视线移到男孩脸上，对上一双亮闪闪的眼。

　　？

　　“柟（ran）姐！能不能教我使用念啊！”男孩双手在胸前握拳，直勾勾的盯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女的双眼。

　　……
　　这家伙怎么回事。
　　闫柟有些汗颜。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使用“念”吧。”

　　男孩眨眨眼。

　　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闫柟第一次这么无语。
　　但是，除了工作人员应该也没有别人知道她的名字。

　　少女严肃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这次她问的是，怎么进入这栋楼的。
　　如果这个都听不懂，可以离开了。

　　“这个啊，”男孩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柟姐，我小小威胁了一下您的学生。”
　　男孩双手在头顶合十，鞠了一躬。

　　学生？
　　闫柟真的有些懵。
　　她没有什么学生……

　　“就是，就是那天，”男孩手舞足蹈，“我看见您指导他使用“念”。”
　　男孩挥舞的双臂放下，一只手托着另一只的胳膊肘，一只手捻着下巴，“嗯，那天离的有点远，我大概听见您说，“念是信息的载体，因此第一步是学会接纳身边的信息。””
　　“啊啊，我没有故意偷听！对不起！”男孩又鞠了一躬。

　　闫柟没见过这样的男孩。
　　实在是……有些……活泼？
　　男孩大多数被教导的很内敛，那样能帮助他们“思考”。

　　她不否认“安静有助于思考”，不过……
　　脑海里映出那男孩颤抖的双手和涨红的脸。
　　以及最后“我果然做不到”的叹息。

　　“柟姐？”

　　闫柟回神，对上浅黄的双眸。

　　“……你能做到么。”
　　并不是苛责，只是，这可能会很难。

　　“哎呀哈哈，”男孩挠挠头，“我比较笨，希望柟姐不要嫌弃我啊。”
　　那双眼睛又忽闪着望向她。
　　“任策哥可以，虽然比不上他……但我相信我也可以的！”

　　任策？
　　那个很拼命的男执行者么……
　　闫柟的目光扫过男孩枯黄的头发和有些洗的掉色的衣服……
　　是中央福利院的孩子吗。

　　确实。
　　福利院收养的孤儿一部分是家人被熵兽吞噬，另一部分，是被弃养的孩子。
　　她想起自己背上那块被烫出来的“胎记”。

　　“柟姐？”男孩眼中的关切快要溢出，“那个……如果给您带来困扰……”

　　“我不会使用念。”闫柟开口，语气平平一如平常。

　　“诶？”

　　“如果你需要理论指导，我可以帮你。”闫柟看向男孩身后的窗，“使用念，我比不过你。”

　　“那，柟姐能给我一些指导吗？”
　　男孩脸上并没有这个年纪孩子有的婴儿肥，干瘦脸上的大眼睛看着却颇有种“清澈的愚蠢”。

　　也是，指导男孩使用“念”，是自降身份，很少有执行者愿意这么做。
　　那样很多天赋就会被埋没。
　　从小的“教育”让他们很少拥有“自信”。

　　“先锻炼身体，”少女扫视一圈男孩干巴巴的身材，“想当执行者体力得过关。”
　　“好！”男孩狂点头。

　　“你叫什么？”
　　“我叫杨澜！嘿嘿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中央福利院的，任策哥和我关系还不错呢，只不过他太忙……啊没有说您不忙的意思……”
　　男孩挠头，脸上挂着笑。

　　“先跑一百圈。”闫柟抱着手臂，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是！”
　　听到这话的男孩反倒精神起来，绕着训练室跑了起来。

　　几栋六层高的楼拥挤在一起，因此下午的阳光也只能透过缝隙漏进四层的屋内。
　　木板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单子，少男枕着一个缝缝补补的枕头，男孩跪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睡着的少男。
　　男孩伸出手，想要碰少男的唇……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你醒了，哥哥。”

　　任策偏过头，昏暗的房间内，男孩棕色的双眸深深的望着他，眉眼含笑。

　　少男满是疤痕的小臂覆上自己的眼。
　　怎么回事？现在他应该在工作……
　　任贤……

　　“你没去上学？”任策放下手臂，撑起有些困重的身子。

　　“今天梓旭姐姐有事，给我们放了一天假。”男孩笑着，离他近了些。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策握住拳头。
　　没有受伤的痕迹，昨天出了一个任务，今天……

　　犹如针刺入脑中。
　　少男眉峰簇起。
　　在他抬起手臂之前，男孩的双手就抚上他的头。

　　任策能感到男孩喷在他下巴上的鼻息。
　　两人的额头相触。

　　“哥哥，不要想了。”
　　男孩的话语犹如一滩温热的水，令他融化其中。
　　“今天的任务不好，忘了它吧。”
　　他似乎听到了男孩的心跳。

　　同时，他感觉脑中的什么正在被抽走……
　　少男试图抬起手，却没了力气。
　　“我只有你了，哥哥。”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任策哥！今天我见到闫柟姐了！”杨澜关上门，兴致冲冲的跳到厨房门口，“今天哥你下厨啊……啊？”

　　狭小的厨房，窗子半开着。炉灶上的锅上方热气腾腾。
　　少男垂着眼，一手颠锅一手拿铲。掉色的围裙勾勒出劲瘦的腰线，衣袖挽起，小臂上满是疤痕。
　　窗户下的水池旁，男孩背对着杨澜。水声哗哗，他可能是在洗盘子。

　　我们家除了任奶奶、任策哥，还有……
　　杨澜眨眼。

　　男孩回身，淡红的薄唇勾起，“你回来了。”

　　哦对了，还有任策哥那次出任务捡回来的弟弟任贤。
　　哪次任务来着……
　　杨澜皱起眉头。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好了。”任策不算大的声音将杨澜拉回。
　　“先去洗手。”杨澜对上少男漆黑的眸，心底由衷的升起一股安全感。

　　任策哥真的很令人安心啊。
　　枯黄的脑袋点了点，跑去了洗手间。

　　有些掉皮的桌子上摆好了四只碗，三个盘子。

　　门一开一关。

　　“奶奶。”杨澜走上前，接过老奶奶的包，有些吃力的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小澜你慢点。”奶奶笑着，换了鞋。

　　“今天小策做饭，不错不错。”奶奶望见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点点头。
　　“哥哥今天回来早，”任贤笑着迎上来，“奶奶您坐。”

　　满是褶皱的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而后满是笑容，“好好，你们先坐，我先洗手。”

　　漆黑的双眸中映着男孩单薄的背影。
　　我捡回来的……
　　对上那含笑的棕色双眸。
　　不知为何，他心中所有的戒备全部消除。

　　晚饭结束，任策接到了临时任务。
　　任贤自告奋勇的报名刷碗，杨澜也举手，并出言“奶奶和任策哥不用担心”。

　　在奶奶赞许的微笑和任策匆匆的点头中，两人把碗筷端进厨房。

　　“小澜，你力气大，能去刷锅吗？”棕色双眸眨了眨，暗送秋波。

　　“好啊。”杨澜毫无知觉，转身掂起了锅。

　　“小澜，要小心哦。”奶奶从门口探头。

　　“嗯嗯，放心吧奶奶！”

　　杨澜听见身边男孩的一声轻笑。

　　深夜。
　　狭小的房间里，男孩窝在被窝里。
　　不知道为什么，睡眠质量一向不错的杨澜失眠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锻炼的有点过了？

　　杨澜揉着有些酸胀的小腿。
　　门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男孩动作一僵。
　　纠结要不要去看看，奶奶的话却回荡脑中。
　　小心……是，要小心这个吗……

　　影子从门缝透进屋子。
　　摇晃着。

　　是奶奶？
　　杨澜咽了口口水。
　　任奶奶在少女时就已经成为了执行者，一定没问题的吧……

　　那身影倒下了。

　　男孩瞳孔骤缩。
　　怎么办？！

　　清瘦的影子晃了晃，停在门边。

　　是……任贤？不对，任贤是谁？
　　杨澜听见已经的心脏猛烈的撞击着胸膛。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招呼不是这么打的。”是任贤的声音。

　　窸窸窣窣——似是入侵者在发声。

　　“虽然你的确帮我清除了危险，但这样也会产生新的麻烦。”任贤叹了口气，“我很伤脑筋啊。”
　　“哦，”话锋突转，任贤似是来了兴致，“稀客啊。”

　　在黑暗中，杨澜看见了一双银色的眸。

　　再醒来时，天已破晓。

　　杨澜撑起身子，有些怀疑昨晚那种诡异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个梦……

　　通讯终端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任策：我这几天很忙，你照顾好自己。

　　不至于吧……
　　杨澜揉着眼睛，打开房门。

　　一如昨天他回房前的模样，只是饭桌上多了张纸条。

　　杨澜有些疑惑的捻起了它。
　　——你家人的事我很抱歉。探求真相势必有牺牲，虽然希望用我自己作为代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圆环状的走廊，两头分别通向中央学校执行处与医疗处。
　　中央栽满植株的花园是医疗安葬处。

　　一袭黑衣的执行者们肃穆的目送印着慈祥老太太的黑白照片化为白色粉末。
　　其中留着泪的男孩嘴角却慢慢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