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24、黑夜

　　黑夜，看不清星星，却有许多萤火虫围绕着……

　　少女手上缠着绷带，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腿上，另一只手轻抚着大地。遥遥望着那黑暗笼罩的村庄。

　　少女身后的帐篷里，女孩上半身，除了头，被绑的像个木乃伊。女孩眉头皱着，好像睡的并不安稳。
　　女孩身旁的男孩则是抱着枕头沉沉睡着。

　　大约两个小时之前——
　　韦嘉嘉申请守夜被苏茗驳回。
　　“你给范伊桐治疗了，休息去。”
　　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韦嘉嘉想回怼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苏茗看上去真的……被刺激的挺狠。
　　于是他想了想。
　　“那我给你治疗一下？”
　　他瞅着那像是被少女自己的指甲戳破的掌心。

　　苏茗目光下移，她包着绷带的手已经有些渗出血来。

　　“不用……”
　　“治完你我就该睡了。”
　　“……”

　　沉沉的目光盯着同样瞪着她的男孩……

　　良久，苏茗好像想起什么，紧绷的气氛松懈下来。
　　“好。”

　　“苏茗，韦嘉嘉，我好了，”范伊桐掀开帐篷门帘，“你们快进来休息吧。”

　　“你歇着吧。”苏茗垂眼，不愿去看女孩包着绷带的上半身。

　　“抱歉……”

　　苏茗抬眼。

　　女孩挠着头，很不好意思，“我不应该就那么冲上去的，害你们担心……啊不对，是我自作多情，但，他真的不能杀。”

　　范伊桐抬眼，正色。与苏茗相对。

　　——男孩笑着，银色的的眸子浸满了悲哀——
　　——苏茗，我站不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么。

　　范伊桐的脑海中闪过那男孩被刺穿的画面。
　　抱歉，苏茗，让你想起这么痛苦的回忆。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别道歉。”苏茗平静的打断范伊桐。
　　“谁都没有错。”

　　微风拂过，发丝的映衬下，那双粉色的眸子坚如磐石。

　　“你们在帐篷里聊吧，外面我守着就好。”贺轩探出头。

　　“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我还想进帐篷里歇会呢。”
　　韦嘉嘉从后面一把拉住苏茗的手臂，把她往前拖。
　　苏茗愣了一下，而后随着男孩向帐篷走去。

　　“还有你，范伊桐。我不知道苏茗担不担心你，但我和贺轩都很担心。”
　　男孩训斥的架势像极了医疗总管付梓旭。

　　“哈哈……”

　　韦嘉嘉回头，有些惊讶。

　　那连身负重伤都不曾湿润的双眸第一次泛上泪花。

　　“你……”
　　男孩的头被一把拧了回去。
　　“医疗员不要打探患者隐私。”苏茗带着笑意的声音听着有些鼻音，“贺轩，辛苦你了。”

　　“应该的。”

　　韦嘉嘉有些后悔自己没带相机。
　　这两巨头笑的照片传出去不知道能赚多少。

　　范伊桐呆呆的缩在角落看着韦嘉嘉一边训着“心态要放平”“不要一天到晚就只有一腔热血”“天天就知道自残”诸如此类的话，一边握着苏茗的手，帮她治疗……

　　朋友你太勇了……

　　苏茗只是似笑非笑的垂着眼，静静接受“斥责”。

　　你……算了你干什么其实都不怎么奇怪……

　　范伊桐感慨，这就是羁绊么……

　　诶，这个词又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骂爽了，韦嘉嘉松开手，朝苏茗挥了挥，“我要睡了，晚安。”
　　然后抱着唯一的枕头躺下了。

　　苏茗笑了笑。
　　范伊桐第一次发现，如此锋利的眉眼也能这么温柔。

　　她看了过来。
　　“两位，晚安。”

　　“额，晚安。”抱着膝盖的范伊桐点点头，目送苏茗掀开帘子，出去了。
　　等等，你不用休息么……
　　鉴于唯一“战力”已经睡了，范伊桐把这句话憋在了心里。

　　帘子又被掀开。
　　范伊桐肌肉紧绷。
　　苏茗勾着嘴角，“伤员要好好休息。”
　　帘子放下了。

　　……
　　范伊桐嘈多无口。
　　算了，看起来是不用她守夜了。

　　……沙沙沙……
　　微弱的声音唤醒了本就没有睡着的栾莹莹。
　　男孩的圆眼泛着泪花。

　　他想起，白天去那犹如涂鸦般的“河”边取水时也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不过……为什么手离开水面的那一瞬间就忘了这件事……

　　他记得模糊的视线中，墨瀚潋的唇一开一合。

　　——不要出声——

　　！
　　一只手已经覆上了男孩的嘴。
　　另一只手在他背后写着：
　　不要出声。

　　或许是感觉到男孩的颤抖，那手又写：
　　别怕，我在

　　覆着男孩小巧的脸的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擦掉他留下的泪珠。

　　别哭，我就在你身后

　　这犹如鬼片的语句却让男孩有些安心。
　　毕竟，如果墨瀚潋有别的心思，他也无法逃脱。

　　想听故事吗

　　不要！
　　栾莹莹想抽气，却不敢出声。
　　这个时候能讲什么故事！

　　他感到身后的女孩无声笑了。
　　他似乎可以看见女孩咧开的嘴角。

　　乖，别怕

　　栾莹莹低下头，那手顺势揩掉他再次流出的泪珠。

　　这是个很美好的故事

　　美好？
　　熵域里怎么可能有美好的故事……

　　这就是你的偏见了哦

　　墨瀚潋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拇指抹了抹男孩小巧却恰到好处弯起的鼻尖。

　　从前，有只蓝色的小蛇
　　善良的男孩每天都来和它玩
　　还会给它带吃的
　　有一天，有人发现男孩和小蛇在一起玩
　　她们叫他怪胎
　　并挖去蛇的眼睛
　　扒掉了蛇的皮
　　那皮轻轻的落在了地上

　　栾莹莹等了很久，没有下文。
　　他刚想碰碰那只手，却被大力捂住了嘴。

　　悲伤的哭声……仿佛在他的耳边。

　　栾莹莹感到心脏一下一下的打在肋骨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脸。

　　别怕
　　我在
　　别怕
　　我在

　　那手在他的背上重复着，他渐渐冷静下来。

　　是，那个男孩在哭吗？

　　那只手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写到：

　　睡吧
　　我在

　　“你没睡。”
　　望着村庄的少女没有回头，语气平静。
　　就好像她知道她不会睡着。

　　走到她身边的贺轩顿了顿，而后坐在她的左手边。
　　贺轩转过头，从这个角度她可以观察到在忽闪着翠绿色光的萤火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的苏茗的脸，以及绑在树干上的黑影。

　　范伊桐说他是某个小孩的爸爸，暂且称他为孩子爸吧。

　　苏茗锋利的侧脸上似乎有一道泪痕。

　　或许是贺轩一直不说话，苏茗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

　　“你一直都在训练？”

　　似是没想到贺轩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探讨这个，苏茗笑了笑，声音沙哑。
　　“不如你。”

　　“你……很厉害的。”
　　贺轩眨眨眼。没想到苏茗会说出这句。

　　继续对视。

　　“哈哈……”苏茗又笑，转头看向村庄，“你为了什么。”
　　语气平淡，好像并不期待回答。

　　“成为执行者。”

　　苏茗愣住。
　　半晌，她转头，见那双眸认真的看着她。
　　清澈的，毫无杂质的……

　　“哈哈哈……”苏茗捂住脸，低下头。
　　今天是怎么了，准备把之前和以后的眼泪全流光么……

　　她感觉那双眸子还是盯着她。
　　没有感情。
　　也不期待回答。
　　像个机器。
　　坦诚的令人害怕。

　　“我……”苏茗抹了把脸，低着头，“我只是不想让……”

　　让悲剧再度上演么……
　　可刚刚那黑影的出击你也只是逃开。

　　少女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喃喃，“保护……”

　　你是如此的弱小。

　　“你做到了。”

　　她并不想抬头，不想露出自己懦弱的模样。
　　但是……

　　那双眸子看着她，不带任何感情。
　　但正是因为没有感情……

　　真像啊。
　　像那双银色的双眸。
　　那张白皙的脸微笑着，眼睛却淡漠。

　　——你保护了很多人——
　　曲菀橼，说这句话的你在想什么呢……
　　在谩骂我么……

　　苏茗突然笑了。

　　骂我，也好。

　　眼泪抑制不住。

　　良久，久到她终于流干了眼泪。

　　“范伊桐说明天带着孩子爸去见孩子。”
　　贺轩像个机器般一板一眼。

　　“嗯。”
　　苏茗点点头。

　　“那你要休息一下吗？”
　　来自机器的关心。

　　“哈哈，”苏茗转头，“睡了也会醒过来。”

　　四目相对。

　　贺轩眨眨眼，“抱歉。”

　　“没事，”苏茗笑着挥手，“我自己的问题。”
　　笑了一会，苏茗看向那双眸，“你要好好休息，明天得靠你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