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23、谁知道呢

　　地面上滚过疑似桌子腿的木棍，土地上只有两人带起灰尘后留下的脚印。
　　植物破土而出，攀上破损的房屋外墙。

　　这里静的只能听见贺轩自己的呼吸声……和另一人似乎忍耐着什么的……

　　贺轩转头，身旁少女手臂青筋直起，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中……

　　“苏茗。”贺轩小声喊着少女。
　　“怎么了。”苏茗语气平平。
　　“小心把血流在这里。”贺轩掏出绷带递了过去。
　　“哦。”苏茗接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已经有淡淡的血痕渗出。
　　她只能用这种方法让自己不要陷入错乱。

　　眼前是孩子们嬉笑着跑过小路。
　　一个白皙瘦弱的小男孩落在后面，小女孩转身跑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

　　曲菀橼……

　　不对，曲菀橼在家里，不可能在这里……

　　苏茗调整呼吸，缠上绷带。
　　“继续吧。”

　　“你们看到太阳了吗？”
　　墨瀚潋双手放在额前，作寻找状。

　　“进来就没看见。”赵坤牟提着袋子走在最前面，转头瞥了一眼女孩，“问这个干什么？”

　　“嗯哼，”墨瀚潋仍把一只手放在额前，另一只手摇了摇，“没有太阳就没有生物哦。”
　　这是常识。

　　“在熵域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吧。”解奡不知不觉也学着少女的模样放了一只手在额前。

　　“那也一定会有光源的。”女孩咧开嘴，笑容让人背脊发凉。

　　栾莹莹咽了口口水，小声道，“那，有可能是因为整个天都是光源……吗？”

　　“哈哈哈，”墨瀚潋放下一只手搭在男孩肩上，“小可爱你说的有道理，不过……”

　　白色空旷的天，绿色无际的地，没有风，刚刚到小腿肚子的草却在摇曳着。
　　“谁知道呢。”
　　女孩如若呢喃的话语很快散在了无边的平原上。

　　四人无话。
　　又向前走了一阵。

　　墨瀚潋突然停住脚步。

　　“怎，怎么了？”栾莹莹捏住衣服下摆。

　　走在前面的两人回头。

　　“该休息了。”一直挂着微笑的女孩第一次面若冰霜，她垂下眼，凝视着这片大地，“违背将会受到惩罚。”

　　——嗡——
　　一阵尖锐的不知为何物的哀鸣袭入栾莹莹的脑中。
　　“唔……”男孩抱着头蹲下身。

　　“栾莹莹……”解奡刚要伸手，她身边的赵坤牟也捂住脑袋。
　　“赵姐！”

　　“把包裹给我。”墨瀚潋向赵坤牟走了两步，伸手，而后又转向解奡，“你把栾莹莹抱起来。”

　　两位少女照做。

　　包裹落在墨瀚潋手中的瞬间好像恢复了重量，但也只是向下坠了坠，女孩稳稳地提住它，好像并不费劲。

　　“坚持住，前面有条河，跑十分钟就能到。”
　　女孩不带感情的目光扫过三人。
　　“尽量跟上，撑不住就喊闫柟。”

　　扛着男孩的解奡与眉头皱起的赵坤牟对视……

　　“走。”
　　三道身影在草原上狂奔。

　　“祭台……”
　　贺轩瞥了一眼身旁仿佛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苏茗。

　　从看见这村子开始她就有些不正常……但似乎并不严重。
　　贺轩只能时不时和她说话来确认她的精神状态。

　　——不要被吞噬——
　　闫柟的话……是这个意思么。

　　苏茗的眸中映着那用树枝围成的充满棱角的“圆”。虽然此时已经有些破碎，但她看见了那还泛着青色的枝条用规整的棱角围出的、一层层的圆形……
　　宛如……世间的真理……

　　——看，他又开始摆弄那些树枝了——
　　——只有巫女才能占卜，他以为他是谁啊——
　　——不过咱们村已经很久没有巫女了吧——
　　——没有也比是个男的强啊——

　　小男孩摆下最后一根树枝，转头，清秀的脸上带着微笑。
　　——你来啦——
　　——苏茗——

　　“苏茗。”

　　“啊。”苏茗眨眨眼，看向身旁的少女。

　　贺轩眼中藏着一丝担忧。
　　“这里好像没人，我们回去吧。”

　　“好。”

　　村子外，森林边。
　　韦嘉嘉握着防护罩坐在包裹边，望着地势稍稍低于森林一些的村子。他双腿收在身前，一只手撑着地，保证随时可以跳起来。

　　范伊桐靠着包裹，眼神有些空洞。

　　这个村子……好黑……
　　不，应该来说，她从进入这里就感觉空气里满是黑色的颗粒……如影随形。
　　感觉很像熵兽，但，如果它的领域甚至包裹着空气……

　　女孩打了个寒颤。

　　她感到身边人站了起来。

　　两个人渐渐从村子里走向这里。
　　是贺轩和苏茗。

　　怎么……苏茗身边的黑色颗粒这么多……

　　一道人影忽地凝聚在苏茗背后。
　　少女猛地向前翻滚。
　　黑影挥出的“手臂”落空。
　　贺轩转身，手一转，握住长剑。

　　范伊桐冲了出去，几乎拉出了残影。

　　“等一下……额。”

　　贺轩感知到范伊桐，及时收住了刺出的剑。而黑影的“手臂”贯穿了女孩的胸膛。

　　“你…”贺轩第一次在战场上不知所措。

　　苏茗瞳孔骤缩。

　　“别伤害他抓住他就行！”范伊桐大喊一声。

　　已经扑倒黑影的苏茗停住了将要扼紧黑影“脖子”的手。

　　“我没事，”范伊桐颇为熟练的拢起衣服，看向贺轩的双眼，“快去绑住他千万别伤害他。”

　　“好。”贺轩点点头，冲向黑影的同时手里凝出一条绳子。

　　韦嘉嘉扶住范伊桐的肩，警惕的扫视四周。
　　“咳咳咳。”范伊桐即使捂住嘴也有血液渗出。
　　女孩的身下闪着白色的颗粒状物质，吸收了她流出的血液。
　　“谢谢……”女孩有些虚弱。
　　“没事。”

　　“范伊桐没事吧？”
　　贺轩扛着被绑住的黑影走了过来，苏茗在她身后。

　　她们刚刚发现这家伙如果接近苏茗就会表现的颇为激动，所以只能让苏茗离远点。

　　“没事……咳咳咳。”范伊桐摆摆手。
　　“不像没事。”韦嘉嘉吐槽。

　　“麻烦扶我一下……”范伊桐伸手，韦嘉嘉用肩搭住，扶着她起了身。
　　“我们先到外面去吧……咳咳咳。”

　　水壶、刚刚用铁皮造成的锅、载水容器，三者排列呈高低叠着。
　　四人围着这个奇异的装置。

　　“这是……蒸馏？”解奡眨眼。
　　“对咯。”墨瀚潋一打响指。
　　四人到达河流边时女孩就恢复了平常随意的状态。

　　“你确定这水能喝？”赵坤牟抱着手臂。

　　除了笑眯眯的墨瀚潋，三人又望向那条“河”。

　　果然在白色的天之下也不会有正常的河流。
　　绿色的，犹如彩笔涂鸦在这片草原上的，河。
　　但实际上这诡异的河也能舀出无色无味的“水”来。

　　“那怎么办，”墨瀚潋一摊手，“包裹里只有四壶。”

　　确实不够，如果她们需要在这里待很多天的话。

　　“可是……我们没有火源。”栾莹莹小声。

　　“看好咯。”女孩在男孩眼前抓了一把，手靠近载水容器时打了个响指。
　　火苗应声而起。

　　“哇啊。”栾莹莹眨着大大的眼睛，此时抱着腿乖乖坐着的样子更像一只小白兔。

　　“你能直接净化吧。”站在墨瀚潋身后的赵坤牟无情开口。

　　蹲着的女孩回头，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老板不要压榨我啊～”

　　“……”抱着手臂的赵坤牟想给这家伙一脚。
　　但显然她和解奡加起来也打不过这家伙。

　　“那我就去搭帐篷了。”看火已经安全的点起，站在栾莹莹背后的解奡摩拳擦掌的走向包裹。
　　“我，我也来帮忙。”男孩忙起身，小跑跟了上去。

　　墨瀚潋轻笑，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腿上，另一只手后称，顺势向后看去，“保存体力，之后可有场硬仗。”

　　赵坤牟不答，转头看向搭着帐篷的两人。

　　一个帐篷已经初具雏形，栾莹莹想从上方拉下另一根骨架，没抓稳弹飞出去。
　　男孩眼泪汪汪的向解奡道歉，少女笑得露出虎牙。

　　“这就是……意义吗……”
　　赵坤牟喃喃。

　　“或许吧，不过……不要被吞噬哦。”
　　女孩的尾音飘散在无边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