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区》柴汀芍

13、七叶雪巅

　　昨天从戒严三区回来后收到任贤的邀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先放一边。
　　结果今早起来开门看见门口蹲守的菱形双马尾少女……

　　范伊桐：救命啊……

　　中央学校装备了供学生们锻炼诡辩能力的辩论室，以备不时之需。
　　一层内九个圆形辩论室环形围绕，外层是圆环状的走廊，再向外则是一圈休息室。
　　因此，休息室并不方正，呈梯形。

　　两位女生坐在黑色长沙发上，另一位少女闲适的靠在圆形沙发里。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范伊桐正要从长沙发上站起来，被付瑜一把按住。
　　“陪我聊聊天嘛，”少女拉着女孩的双手，“等会从这出去还能直接坐到观众席第一排呢。”
　　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少女，范伊桐只想说，
　　我不想坐第一排啊喂！

　　“苏茗不是在准备嘛，我们不要吵到她了。”范伊桐压下声音。
　　“嗯？准备什么？”菱形双马尾少女愣了愣，转头。
　　靠在沙发上看终端通讯系统的少女抬头，流苏耳坠随着摇晃。
　　“没事，我在和曲菀橼聊天。”
　　“诶，小曲不是说这两天要出去采风……”付瑜眨眨眼，“啊不对！”她又转向范伊桐，“准备什么啊？”

　　“额，辩论赛没有辩题么……”
　　范伊桐的一句话使三个人沉默。

　　辩论赛为什么会有辩题啊……
　　范伊桐有些惊悚。
　　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事实是，女孩的脑中时常会出现与现实不相符的“常识”，这让她时常怀疑自己会不会其实是一个被编码错程序的机器……

　　“是不是训练有点累啊，”付瑜摸了摸范伊桐的额头，在宕机状态的女孩没有闪躲，同时也没有看见苏茗有些复杂的神情。

　　每次曲菀橼采风回来都会带回一些有趣的知识或者物件。
　　苏茗记得在一区学校的一次辩论赛后，曲菀橼给她科普，“很久以前的辩论赛是有正反方的，且有比较明确的辩题，会有裁判来判输赢。”
　　“听起来很正规啊。”
　　“是的。但现在的学院辩论是为了感化熵兽。”曲菀橼的脸上依旧是那种笑容，但苏茗觉着带了些讽刺。

　　毕竟，如果那么好感化，也就不会变成熵兽了吧。

　　“现在由观众来判输赢倒是自由。”苏茗想听听曲菀橼的想法。
　　“根据哪一方的观点更多更能使意念激荡，甚至有人为了让己方观点更多驳斥队友……”少男摇摇头，“毕竟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银色双眸望向苏茗，“面对熵兽的时候骂一骂队友，说不定也能“感化”它。”

　　两人对视，笑了。

　　“你的思路挺适合用在那种诡异的环境里……”苏茗笑的摆摆手，又意识到少男已经不可能进入中央学院了。
　　男性当执行者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一个瘸子。

　　“好了，”曲菀橼抚上苏茗握紧的拳，“已经过去了。”少男吸了口气，“而且现在这样……挺好的。”

　　替一个残疾人悲伤是对他的蔑视。
　　可苏茗总忍不住想，如果当时的她再强一点……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一人飘远的思绪、一人的絮叨和一人企图逃跑的蓄谋。

　　听到敲门声，范伊桐弹射起步，以付瑜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速度冲到门边。
　　门开时，少女将要敲下的手还优雅地悬在半空。看来少女也比较重视今天的辩论，穿着印着绣花的西装，头上佩戴着印着象征胜利的月桂花纹的簪子。

　　“哦哟，”卷着大波浪的少女故作惊讶地半捂着嘴，“这不是伊桐吗？我听说你没参加辩论赛，怎么还在准备室啊。”
　　“哈哈，谢谢关心。我还有事先走了。”范伊桐已读乱回，溜着门缝逃走了。

　　“赵坤牟。你有什么事么？”苏茗走到门口，习惯性想把手揣进衣兜里，发觉今天穿的比较正式上衣没有兜，于是只好顺势抱起手臂。
　　“呵呵，”少女狐狸般的眼眯起，“你还真没有作为大小姐的自觉呢。”
　　没等苏茗开口，赵坤牟摆了摆手，“你们是想等辩论赛开始再姗姗来迟吗？真不知道是谁爱摆架子。”说罢便踏着猫步优雅的离开了。

　　“茗姐，”付瑜探头，“她说的对确实该走了。”
　　“好。”苏茗最后查看了一下通讯端。

　　————怎么样了？今天回家吗
　　————你要小心。

　　她的两条消息还孤零零的躺在对话框里，曲菀橼没有回复。

　　积雪的山巅，一位少男上半身穿着厚羽绒衣，裤子却很单薄，走路间隐约能看到膝盖处不自然的曲折。
　　蔚蓝的天空，与山峰另一面相接的部分却似乎布满迷雾。
　　少男的脚印渐渐被吹散，逆着脚印寻去，一座写着“不可前行”的岗亭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少男苍白的脸颊有些泛红，忽地他银色的双眼亮了。
　　迷雾的边缘，一只鲜红的、七片瓣呈筒状围起的花朵随风舞蹈着……

　　这个时间的训练场内人很少，但某位已担负着执行者责任的准执行者是每天都会坚持训练的。

　　可能是今天的训练力度有些大，贺轩的特制运动服微微有些划痕。少女倚在训练室的外墙上，汗珠滑过额头被毛巾兜住。
　　虽然清洁大头都已被机器包揽，但最后检查时如果不干净还是会有保洁员来打扫。
　　还是不要给别人制造麻烦为好。

　　“辩论赛要开始了。”女孩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离贺轩只有几步的地方。
　　“令芷姐。”
　　双麻花辫女孩微笑着，“你不去听听队友的想法吗。”
　　“我……”贺轩捏住毛巾，目光转向地面。

　　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不爱说话。你这样是不能成为你妈妈那样的领袖的。————长辈的关怀
　　接受更多的男性执行者？贺姐你忙晕了吧，男的哪里有女性的感知能力，执行任务怕是只能帮倒忙。————观念的分歧
　　贺执行官，我们男性一样可以胜任执行官的职位，甚至能比那些不干正事的现任执行官做的更好！————下属的请求

　　人多的地方总是吵闹。
　　她曾问过母亲，该如何做一个像她一样优秀的执行者。

　　——不只是干好该干的事，你需要听到别人的想法。——
　　“不单单只是训练、学习和巡逻哦，了解自己的定位也很重要。而这是需要聆听她人想法的。”
　　脑海中母亲的话逐渐与耳边回荡的话语相和。

　　“做到前三者已经很厉害了，但小队中的成员是需要配合的。”
　　女孩提着灯，在布满迷雾的道路上，微笑着引领着她。

　　“我会去的。”贺轩点了点头。

　　中央学院最靠近列车处的一栋八边形建筑——宿舍区，几乎没什么人，大家执勤的执勤，辩论的辩论，围观的围观。

　　而某一间屋子内，窗外阳光落进屋内，金色的粒子在光线的跑道里遨游着。
　　少男坐在桌前低头演算着什么，刘海几乎要盖住眼睛，但他本人似乎没觉得有影响。
　　他听到过一些寝室空间太小，桌子放在窗前刺眼，两张床之间居然只有一个能开关的隔音幕布……诸如此类的抱怨。
　　但他的卧室只有这寝室的六分之一……书桌也是。比起白炽灯悬在头顶，他也更喜欢阳光照在书桌上……很省电费。

　　纤细的手腕闪烁，少男疑惑停笔。
　　面前光点闪烁，他不由得伸出手，一张纸片在他手里成型。

　　“七叶……雪……巅……雾……？”李蓉荣费力的辨认着那几个鬼画符似的字。
　　————咚咚咚————
　　听声音可能是杨澜在敲门。

　　————滴————
　　门堪堪开了半扇，黄色在李蓉荣眼前一闪。

　　杨澜已经站在门里，拉着李蓉荣的袖子，神情严肃，低声道，“收到了吗？”
　　“额……你说纸条？”
　　大眼眨了眨，“纸条？”

　　李蓉荣走向屋内，从桌上拿起那张纸条。
　　杨澜忙递上文件袋，“幸好我带了一个文件袋。”
　　李蓉荣接过，把那张小小的纸条放了进去。
　　“这甲方怎么这么不讲究啊……”杨澜挠挠头，放下胳膊时顺势捅了捅李蓉荣，“你看了没？”
　　饶是李蓉荣这些天已经熟悉了这家伙的画风突变，也差点没绷住。
　　“……没有。”
　　李蓉荣庆幸自己一直不是什么会快问快答的人。
　　“哦。”杨澜点着下巴点点头，“不过……”他凑到李蓉荣耳边，“悄悄看一眼也没人知道嘛。”
　　准备封口的李蓉荣手顿了顿。
　　“你的职业素养简直是大大的赞。”杨澜后退几步，比了个拇指。
　　“……谢谢。”李蓉荣利落的封了口。
　　“甲方大大要是知道你这么敬业肯定很欣慰哦～”杨澜勾住少男的脖子向外走，“就是会错过今天的辩论赛了，太可惜了。”

　　“没打算去。”“你知道谁会参加吗？”“？”
　　大眼与刘海下的眼睛对视。
　　“是那位除熵第二小队队长啊！我们男生的榜样---”少男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执行者喻晓星么……李蓉荣倒确实想听听这位对于[清除熵兽人选]这个议题的看法，不过……
　　“没事，早早送完还能看终端直播。”杨澜露出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