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小美的蜕变》老凤孤鸣

8、和她们俩吃晚饭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考试的铃声刚落，我把笔帽按回中性笔时，指尖还带着笔尖残留的凉意。可脑子里盘旋的不是最后那道没解出来的大题，而是陈雨禾家飘着淡淡饭菜香的厨房——瓷砖擦得能映出顶灯的暖光，她妈妈端出糖醋排骨时手腕上银镯子轻轻碰撞的脆响，就连她家冰箱里冰镇的酸梅汤，都比学校小卖部的多了层清甜。

　　那顿饭吃得我后背发暖，可临走时陈雨禾妈妈笑着说“晚上再来啊”，我却几乎是落荒而逃。她家的暖太满了，像冬日里捂在怀里的热水袋，烫得我不敢久留。我怕多看一眼那摆着全家福的玄关，多闻一秒饭桌上蒸腾的热气，心里那点被反复碾压的落差感就会疯长，把我戳得千疮百孔。

　　拒绝了邀请，考完试的教室就显得格外空旷。我捏着书包带在座位上磨蹭，胃里空落落的，却提不起勇气去食堂。指尖摸到书包侧袋里硬邦邦的面包，是昨天早上赶时间剩下的，包装袋边缘已经有点受潮发黏。要不就吃这个吧，我偷偷抬眼扫了圈教室，决定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再拿出来。

　　夕阳把窗格的影子投在课桌上，一点点拉长。同学陆陆续续收拾好书包离开，说笑声从走廊飘远，最后只剩下周梦琪和戴岚。她们坐在前排相邻的座位上，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周梦琪的眼神在教室扫了一圈，两人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像两只互相啄毛的小麻雀。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可她们已经注意到我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戴岚的白色帆布鞋停在我桌前。

　　“林夕，你不去食堂吗？”她的声音比上午柔和些，“我们打算去校外小吃街，要不要一起？”

　　我捏着试卷的边角微微发紧，刚想找借口，周梦琪就凑了过来，马尾辫上的草莓发绳晃了晃：“去吧去吧，那边新开的奶茶店，金桔柠檬加冰，一口下去魂都醒了！”

　　上午戴岚阴阳怪气的语气还在耳边打转，可此刻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话，这声邀请就像旱地里的雨。我喉结动了动，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反倒点了点头。周梦琪立刻拉着我的胳膊往外走，手心暖暖的，我忽然觉得之前的别扭都不算什么了——有人愿意喊我一起吃饭，多好啊。

　　走到楼梯口，我才想起校规：“晚饭时间……能出校门吗？”

　　周梦琪冲戴岚挤了挤眼，笑得狡黠：“放心好啦，有岚岚在，门卫大爷那一定会通融的！”

　　我看着戴岚从口袋里摸出镜子，整理了一下碎发，心想，像她这种人，刚入学就能把学校的弯弯绕绕摸得门儿清。普通学生要绕远路翻栅栏才能出去的校门，她笑着说句“大爷今天天气热”，就能让门卫挥挥手放行。

　　小吃街藏在学校旁边F商场后面的步行街里，刚穿过商城，甜腻的奶油香和铁板鱿鱼的焦香就涌了过来。周梦琪指着刚路过的丝芙兰说：“中午我们就在这儿逛了好久，我和岚岚一人买了支新口红，她买的那只真的超显白！”戴岚扬了扬下巴，从包里掏出支玫瑰色的唇膏，外壳在路灯下闪着细闪。

　　我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忽然很庆幸中午去了陈雨禾家。要是那会儿留在学校，看着她们结伴去商场买几百块的口红，而我啃着食堂三块钱的青菜面，大概会觉得自己像条被落在岸边的鱼。

　　“你想吃什么？”周梦琪拉着我在摊位前打转，“这家烤冷面加双蛋超绝！”

　　我盯着价目表上的“豪华版15元”，心里飞快地盘算——中午没花钱，晚上奢侈一把也没关系。等烤冷面到手，捧着热乎乎的纸碗，才发现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回到学校时离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周梦琪提议去操场：“看台上吃着东西看帅哥打球，不比在教室发呆强？”

　　看台上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烫，周梦琪从包里掏出包得宝手帕纸，水蜜桃味的香气扑了过来。“要不要来一张？”她抽出两张，戴岚先接了，我犹豫了一下也接过来。纸巾在指尖软得像云，压花是精致的蔷薇纹，比我家用来擦桌子的糙纸好太多。

　　我正对着光看花纹，戴岚忽然笑出声：“林夕，你打算直接坐啊？”她指了指地面，“这地上的灰，能当面膜敷了。”

　　语气是笑着的，可眼神里的嫌弃像根针。我脸“腾”地红了，手里的纸巾被捏出褶皱——我是觉得这么好的纸铺在地上太浪费了，可这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慌忙把纸巾铺在屁股底下。周梦琪已经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哪个打篮球的学长帅，我低着头啃烤冷面……

　　我突然意识到，和她们一起，是要学会用贵纸巾铺地的，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学会了在这两个我想要当成朋友的人面前伪装，萌生了我要把场面撑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