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小美的蜕变》老凤孤鸣

2、去卓雅买裙子

　　军训结束那天，学生会要办文艺汇演。凭着小学做了三年播音员的底子，我被挑中当主持人。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可这甜里裹着层焦虑——得自己准备一身礼服。

　　以前在镇上做主持，穿的是妈妈压箱底的旧款正装裙，洗得发皱的深蓝色，领口磨出了毛边，可那时没人在意。现在不行了，大学的舞台亮得晃眼，周梦琪她们讨论礼服时，说的都是我听都没听过的牌子。磨了妈妈三天，她终于数了两千块钱给我，指尖划过钞票时带着点不情愿：“一周就得还，你弟美术班学费等着交呢。”我攥着钱点头，心里早有了主意——去商场买条贵的，用完就退。

　　开学前逛万象城，卓雅专柜那条香槟粉短裙像长在了我眼里。缎面裙身摸着沉甸甸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胸前铺着层蕾丝，立体的花朵缀着小珍珠，娃娃领翻下来，把脖颈衬得又细又白。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我抓起书包就往车棚跑，跨上爸爸淘汰的电动车，车座上的裂纹硌得人发麻。夜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我却满脑子都是导购的话：“满减活动就剩这两天了。”两千块够不够？要是差一点，还有没有更便宜的款式？车筐里的黑色帆布包随着车身晃悠，里面装着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加起来也才一百二十七块，不够填个零头。

　　到了商场门口，我把帆布包锁好，盯着校服拉链犯愁。周梦琪她们总爱脱掉校服上衣，露出印着小熊或蝴蝶结的内搭，领口镶着精致的蕾丝边。我拉开拉链看了眼里面的条纹秋衣，是去年在镇上女装店花39块买的，当时觉得终于摆脱了幼稚的小动物图案，现在却越看越别扭——领口松垮垮的，条纹歪歪扭扭，袖口还起了球。可终究没勇气脱掉外套，只是把拉链往下多拉了两格。

　　秋衣是低领的，这样正好能露出一点锁骨。这是我身上最拿得出手的地方了，之前□□空间流行“锁骨养鱼”，我偷偷倒了水试，真能存住小半口，可对着镜子拍了几十张，没一张能看的，最后只能默默给别人的照片点赞。但我心里清楚，我的锁骨比她们的都好看，像月牙儿弯在那里，精致得很。

　　九点一刻走进商场，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电动车鸣笛声。卓雅专柜里没什么人，我装作闲逛的样子晃过去，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模特身上——那条裙子还在！折扣海报也还贴在墙上，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店里有两个导购。年轻的那个在柜台前核对着单据，个子不高，扎着马尾；里面一点，短发导购正给一对母女递水，那女孩和我差不多大，脚边放着三个印着logo的购物袋，导购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见我进来，只用余光扫了一下，又转头跟那对母女说：“这件香槟色礼服参加婚礼穿最合适了。”

　　“麻烦拿件M码。”我声音有点发紧。年轻导购应声取了裙子，指尖碰到我手背时，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试衣间里，缎面裙子滑过皮肤，凉丝丝的，我对着镜子转了半圈，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商标上的2499刺得人眼慌，我凑到满减海报前数了又数，满2000减500，那就是1999？不对，再加上会员折扣，应该能到1800多？正算着，突然看到一行小字：“多件商品退货需重新计算优惠”。原来真的能退！我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像要炸开。

　　走出试衣间时，我把校服口袋里的钱都捏在手里，是早就数好的一千九百块，崭新的钞票被攥得发皱。“姐姐，这个我要了，在哪付款？”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却不敢靠太近，怕人家听出我喘气都带着颤音。

　　“就在这付，原价2499，满减优惠完1899。”年轻导购说着拿出POS机，“办个会员积分吧？”我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赶时间。”其实是怕退货时要退积分，多尴尬。钱递过去时，我盯着验钞机的绿灯亮了又灭，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吧？幸好机器没响。找零的一块钱被我小心折好，塞进秋衣内袋里。

　　裙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裹在雪梨纸里，装进印着“jorya”字样的白色购物袋。走出商场，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我把购物袋放进车筐，特意用帆布包盖住大半。F城市中心的灯真亮啊，霓虹在地上淌成河，我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影子被拉得老长，又缩成一团。

　　到了胡同口，我赶紧把裙子从雪梨纸里抽出来，塞进帆布包，白色购物袋被我轻轻折了一折，也塞了进去。妈妈知道我借钱是为了主持，可爸爸要是看见这精致的袋子，保准要问东问西。胡同里的灯忽明忽暗，我摸着帆布包里的裙子，缎面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像揣了块偷来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