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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枫叶树下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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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渊推开搀扶的佣人,醉醺醺进屋上楼。
琴声越来越清晰,是那个女人生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但这水平却和谢舒云天差地别。
他气喘吁吁来到梁拂砚房间外,摇摇晃晃砸向门板,“大晚上的,烦不烦啊!”
琴声戛然而止。
没过多久,房门从里面打开。
梁拂砚冷眼看着面前撒酒疯的男人,“有事?”
“谁让你拉琴的。”梁文渊梗着脖子理直气壮,“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几点?”
梁拂砚别开脸无声嗤笑。
一个酒鬼,居然问这种话,这对他来说有意义么。
“你回来干嘛。”
“这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还要跟你汇报?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
自打谢舒云离世,父子俩的关系直降冰点,每次见面都充斥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梁拂砚不自觉攥紧拳头。
刚要呛声,一颗脑袋从身后探出来。纪辞将下巴抵在他手臂上,好奇地问:“梁拂砚,他是谁啊。”
梁文渊循声望过去,接连揉了好几下眼。
奇怪,怎么看见已经死了的人。
真喝醉,眼花了?
他晃了两下头,指着纪辞,“你不是死了么!”
梁拂砚当即侧跨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阿辞还活着。”
“复活了?”
梁拂砚懒得跟他解释,回头柔声对纪辞道:“我叫厨房准备了夜宵,现在先去刷牙。”
“哦!”
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事大,纪辞趿拉着拖鞋转身跑去卫生间。
梁拂砚随手关上门,隔绝梁文渊探究的视线,“比起其他事,你是不是该去给我母亲上柱香。”
“上香?”梁文渊顿了顿,轻笑:“这又不过年不过节的,上哪门子香。”
“今天……”梁拂砚忍了又忍,咬着牙道:“是我母亲忌日。”
话落。
梁文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再抬头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是嘛,我都忘了,哎呀瞧我这记性,真是年纪大咯。”
说着晃晃悠悠离开。
梁拂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就是因为你这样,母亲才死的,是你,杀了她!”
梁文渊脚步不停,哼着小调下楼。
刚到楼下就撞上了老爷子。
梁世镜二话不说先给他一巴掌,气得发抖:“天天鬼混,你还有脸回来!”
梁文渊眯了眯有些发红的眼,依旧嬉皮笑脸,“瞧您说的,不鬼混我还能干嘛。”
“大哥。”梁文鸿见缝插针,假惺惺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今天可是大嫂忌日啊。”
“所以呢。”梁文渊脸上的笑彻底淡下去,“一遍遍地提醒我,我在,人能活过来不成?还是说,看着我被谢家人冲两句就开心了?”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就闭嘴。”梁文渊摸了摸迅速肿起来的侧脸,耐着性子对老爷子道:“您打也打了,气也撒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老大!”
老爷子在后面喊。
梁文渊头也不回地走远。
顶着那张脸也没冰敷一下,就又跑去二楼水吧喝酒,一杯接一杯,灌得烂醉窝进沙发里,望向窗外自言自语:“谁都要来指责我,老爷子嫌弃,老二嘲笑,儿子憎恶,现在你开心了?”
死了一了百了。
“跟我在一块儿就那么难熬么?那你当初干嘛不离婚,离婚不就好了,非得寻死。”
“叔叔在跟谁说话?”
谁啊,这么有礼貌,还叫他叔叔?
梁文渊回眸,迎上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睛。
即便换了新地方,纪辞吃完饭照旧是和梁拂砚看电影。
今天看的是一部外国片子,时常足有三个小时,梁拂砚看着看着又睡了过去,彼时已经凌晨两点,正是纪辞精神最好最活跃的时候。
他看完电影开始在安静下来的宅子里到处闲逛,逛累了想喝口水,就到二楼水吧,哪知进来后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个人。
走近一看,是梁拂砚爸爸。
“叔叔不开心么?”
梁文渊的眼眶刹那湿润,一瞬回想起谢舒云刚死那会儿,所有人都来指责他,唯有时常和拂砚一起到家里来玩儿的小男孩,蹲下来说了句“叔叔别难过”。
真是奇怪。
他可是害死谢舒云的凶手,竟然来安慰他。
“因为叔叔喜欢婶婶啊。”
回想起这句话,他仰起脑袋,笑着将眼泪憋回去,“这么晚了,早点回去睡觉,拂砚要是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叔叔不睡么?”
这个点,活人才该睡觉。
“睡,马上就睡。”
梁文渊撑着沙发扶手起身,忽然眼前一阵眩晕,就要倒下,纪辞下意识去扶。
“谢谢啊。”
梁文渊抓住他递过来的手。
站稳后发现,那只手过于冰冷,手腕内侧没有脉搏跳动!
他摸了两下确认真的没有心跳,吓得立马抽回手,酒都跟着醒了大半。
“你……”
“阿辞,你在这儿做什么。”
梁拂砚这时匆匆找来,看也没看一眼酒鬼父亲,拽着纪辞大步离开,“以后别跟这种人说话。”
“拂砚。”梁文渊轻声唤道。
对方却脚步不停。
见他抓着那只冰冷的手,梁文渊连忙追出水吧。为什么没有察觉到?那不是人该有的温度,连心跳都没有。
这不是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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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纪辞不太明白梁拂砚生气的点,“我是想喝水才找过去的,那不是你爸爸么。”
“只是生物学上的关系。”梁拂砚给他倒了一大杯温水,“以后不准再跟那种人接触。”
“可是……”纪辞回想刚刚落寞地坐在窗边的人,“他不开心。”
“他有什么不开心的?我母亲死后,他过的简直不要太快活!”梁拂砚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后,再三叮嘱他:“总之你现在情况特殊,不要跟任何人靠太近。”
纪辞垂眸看向之前被人抓过的手腕,努力点头。
第二天傍晚,不等他睡醒,梁拂砚就准备离开老宅回公馆。
临行前,老爷子又将他叫去了茶室。
“昨儿是你母亲忌日,不方便说。”梁世镜绕到纪辞的事上,“听你二叔说,你打算和他结婚?”
梁拂砚想也不想应道:“是。”
“既然想结婚。”梁世镜问:“为什么不去撤销纪辞的死亡登记?”
就算撤销的流程复杂,需要各种证明材料,这都快一个月也该弄好了。
梁世镜又问:“因为宋家?”
本来这事不该由他们来办,但纪辞直系亲属只剩一个宋岐,又早在几年前被梁拂砚亲手送进了精神院。
“不是因为宋家。”梁拂砚沉吟片刻,“这事我会处理好,爷爷放心吧。”
梁世镜自然相信他的能力,“早点把纪辞的事弄好,早点结婚。”
放在十年前,他可能还要考虑一下,经过这十年,看清大孙子这份心,梁世镜也没什么好阻拦的。
纪辞那孩子又不差。
可以说,在一众富家子弟中算是出类拔萃。
但也正因为这样,梁拂砚更不想让别人看到纪辞,不想纪辞再去关注除他以外任何人。
梁拂砚揣着满腹心事走出茶室,再次遇上梁文渊。
梁文渊几乎一夜没睡,回过神只觉得可能是自己当时醉得太厉害弄错了。
于是早上想再见纪辞一面验证清楚,却被梁拂砚一口回绝。
“你又想干什么?”梁拂砚看见他就烦,干脆绕过人。
梁文渊连忙又将他拦下,“纪辞是不是……”
“是什么?”
话到嘴边,眼前不禁浮现十五年前那个叫他别难过的男孩儿,如果真跟他想的那样,拂砚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梁文渊犹豫了许久,在梁拂砚耐心耗尽前,又把话咽了下去,“好好对纪辞。”
“不用你来提醒,我不是你。”
梁拂砚拒绝他的好意,将还在睡觉的纪辞裹得严严实实抱进车内。
等纪辞一觉醒来,已经回到公馆。
他舒舒服服往沙发上一躺,“还是家里好。”
梁家老宅虽然大,但人也多,还都是些不认识的,他们又好像认识自己,吃个饭做件事都被人盯着看,实在难受。
不像公馆里,入了夜几乎没有外人,梁拂砚后来请的保姆都不住家,到点就走。
哪怕纪辞楼上楼下地蹿,也不怕被人看见。
公馆所有房间都没有限制,想去哪里去哪里。
比如收藏室。
纪辞每次看完电影都喜欢到这儿来,淘一淘据说是自己的东西,比如飞机模型、航天发射器模型以及各种车子的模型。
“我以前怎么那么爱收集啊。”
纪辞挨个儿摸两下,走到角落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琴包,和梁拂砚在老宅拿出来的一模一样。
拉开拉链,是一把小提琴。
“这也是我的?”纪辞歪了歪头,“梁拂砚不会是把阿姨的遗物和我的混一块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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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梁拂砚考虑许久,最终还是递交了撤销纪辞死亡登记的申请,稍稍花了点时间,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他开着车进公馆,刚停下,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顺风飘到耳畔。
推门下车,沿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迈进枫叶林。
落叶纷飞的树下,他爱的那个少年,熟练地拉着小提琴,一如十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