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断弦》周飒

29、我原谅你了

　　这张卷子的含金量换取了下课后的哀声一片。
　　就在大家都被霜打了之后，被欺负狠了的老实人声讨反抗了。徐睿暴起，站上凳子。用他最稚嫩的声音说了最狠的话。
　　“薛振华，是不是被媳妇家暴了，拿我们出气呢，那卷子是给人做的么！”
　　徐睿振臂一呼，唤起了很多追随者。
　　“就是就是，这哪是给一年级做的，很多都还没学呢啊。”
　　“这不是故意打击我们么”
　　班里一下子就乱了。
　　这时候薛振华拿着他的洗好苹果经过我们班。在门口故意停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薛振华来了”班里立马安静了。
　　薛振华拿苹果的手伸进门口。
　　“你们师母给我带的苹果，有人吃么。”
　　徐睿来不及反应，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就这样，在所有人惊讶、震惊、不解的时候，薛振华吃着苹果回办公室了。这下整个教室没人敢再有微词了，更重要的是薛振华再一次在人前证明了他们夫妻恩爱，从此以后关于薛振华夫妻恩爱的传说里除去炸串还多了苹果。
　　虽然杨帆平时也话少，可今天是一句话也没说。
　　“你今天怎么了，刚才乱成那样，你都不维持班级秩序么？”我只是随便一问，杨帆的回答却让我措手不及。
　　“我后悔了。”杨帆回答的是在放弃表达爱意，选择在背后呵护我这件事情。
　　“后悔也来不及了啊，不过刚老薛还行，没生气。”
　　杨帆再没说一句话，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离开教室了。
　　“嘿，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我也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今天中午又是自己解决午饭。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又专门去门卫大爷那看了看有没有来信，一无所获。
　　转头钻进了校门口的饮料店。
　　“老板，要一个珍珠奶茶，常温。”我付完款，转头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子上那个背影。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略显宽大的篮球服，白色T恤老老实实地充当内衬，后背那巨大的、嚣张的阿拉伯数字“3”毫无遮掩地撞进我的视野——那是属于他的印记，曾经在阳光下奔跑跳跃、汗水浸透时无比耀眼的象征。
　　可此刻，它只是黯淡地贴在他宽阔却微微蜷缩的背上。他太高大了，此刻却以一种近乎折叠的、极其委屈的姿态，趴在小小的奶茶店桌面上，脸颊深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点蓬乱的黑发和一小段紧绷的下颌线。
　　就是他！ 就是这个混蛋！悄无声息地消失，音讯全无快一个月了，让我在数个日夜担惊受怕、胡思乱想、独自吞咽着恐慌和迷惑。
　　我想冲过去，把他揪起来，用力摇晃他，在他耳边吼出所有的不甘和怨怼：“你为什么躲着我？！你凭什么？！”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脚步几乎不受控制地要朝那个角落迈去，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决绝。
　　然而，就在我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视线捕捉到了更多的细节。他俯趴着，侧对着我，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他裸露在篮球服外的手臂肌肉线条贲张，却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放松下来的松弛感。呼吸是沉沉的、缓慢的，带着一种近乎筋疲力竭后的深度。
　　那些汹涌的、尖锐的恨意和质问，像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瞬间凝滞了。
　　他看起来……那么累。那份毫不设防的、全然依赖桌面支撑的姿态，那份高大的身体蜷缩在小小空间里的委屈感……像一根极其柔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拂过我心尖最酸软的那一处。
　　恨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可这一刻，看着他疲倦沉睡的样子，心底翻腾起的，竟是压过一切的不忍与疼惜。
　　我沉默地走到他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塑料椅脚摩擦地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他似乎毫无察觉，呼吸依旧沉缓。我小心翼翼地坐下，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呼吸的节奏，生怕惊醒了他。目光落在他背上的那个“3”上，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肩背上，落在他乱糟糟的发顶。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留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我们之间这份沉默而微妙的联结。
　　我端起自己那杯奶茶，轻轻抿了一口，那过分的甜味此刻尝起来竟有些麻木。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等着他醒来，等着那个必然会到来的、不知是风暴还是和解的时刻。窗外阳光炽烈，奶茶店里的时光却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只余下他沉睡的轮廓和我心中那片无声翻涌的海。
　　过了半个小时，小店里越来越嘈杂，我和他身边的位置也坐了学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身边有人，还是确实睡饱了。他甩了甩麻掉的胳膊，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了眼前的我时还是愣了一下，那一眼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两个小学妹偷看她的眼神已经不藏着掖着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着我“你在这坐了多长时间了？吃饭了么？”
　　我接着喝了口奶茶，回答“没有。”
　　“走吧，先陪你去吃饭吧。”靳涛好像长高了，我跟着他前后脚走出了奶茶店。
　　刚拐过弯，他转身回头。
　　“对不起。”
　　在他还要再补充解释之前，我抢先开口。
　　“我原谅你了。”
　　靳涛被我打乱了节奏，挠了挠头，咽下了后面的话。
　　“走吧，先陪你吃饭去，下午你还有课。”
　　我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光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幸福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