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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雨听心 “灭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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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冷的。黏稠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沈微月是被冻醒的,也是被“吵”醒的。意识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潭底,无数细碎、尖锐、混乱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针在颅骨内反复穿刺。
“...娘...怕...”
“...银子...藏好了...别让他们...”
“...严公子说了...一个不留...”
“...好疼...救我...”
“...快...翻找账册...在暗格里...”
“...沈家完了...下一个是谁...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耳朵,它们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开,带着强烈的情绪碎片——恐惧、贪婪、绝望、残忍……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永不停歇的噪音风暴。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倾盆而下的夜雨,冲刷着身下泥泞的地面。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但更让她血液冻结的是眼前的景象——尸骸遍地。雕花的廊柱倾倒,精美的灯笼破碎在血泊里,雨水冲刷着暗红的痕迹,蜿蜒流淌。这里是沈家后院的角门附近,几刻钟前,这里还是江南富商沈府的一角,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她,沈微月,一个现代金融分析师,就在几小时前还在为一份并购案通宵加班,再睁眼,就成了这个与她同名同姓、在江南丝绢案中惨遭灭门的商贾庶女。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和这地狱般的景象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呃……”她想撑起身子,左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低头一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地横在那里,血水混着雨水不断渗出。是了,混乱中,原主替嫡母挡了一刀,被狠狠劈倒在地,大概是被当做死尸丢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新的声音碎片再次蛮横地挤入她的脑海,盖过了之前的哭嚎与绝望:
【...真晦气...这雨下个没完...】
【...沈家那老东西嘴真硬,剁了手指也不肯说账本在哪...】
【...头儿说了,天亮前必须找到账册,严公子等着呢...】
【...仔细点!角门那边好像还有个喘气的?...去看看!】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泥水,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微月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将身体更深地缩进一具仆役的尸体和倾倒的花架形成的狭小阴影里。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那微弱的白气暴露了自己。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的男人提着滴血的刀,骂骂咧咧地走近。他们的目光像秃鹫一样扫视着地上的“尸体”。
【...啧,这丫头片子,脸都花了,死透了没?...】
【...管她呢,补一刀省事...】
其中一人抬脚,似乎想确认一下。
沈微月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的噪音风暴瞬间达到了顶点!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极度焦虑和恐惧的声音碎片,无比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混乱,狠狠扎进她的意识:
【...老天爷...倭寇...倭寇!他们说三天后...三天后要屠了柳树村!抢粮!抢女人!...我得赶紧...得告诉里正...跑!...可外面...还有这些杀神...】
这声音属于一个男人,充满了乡音俚语的味道,距离似乎不远,带着强烈的求生欲和对他人的担忧。沈微月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三天后”、“柳树村”、“倭寇屠村”!
这信息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柳树村?那是离沈家别庄不远的一个小渔村!
“倭寇屠村”四个字带来的冲击,甚至短暂压过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现代人的良知和原主记忆里对附近村民的模糊印象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那个抬脚的黑衣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的心声带着一丝贪婪:【...咦?这丫头腕子上...好像是块好玉?...】
他弯下腰,沾满血污的手伸了过来,目标是沈微月藏在袖中的手腕。
躲无可躲!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混乱带来的眩晕感!沈微月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手边一块碎裂的瓦片,狠狠朝那人的眼睛刺去!同时,她几乎是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嘶哑地、带着血沫地尖叫出声,指向角门外的某个方向:
“账册!...账册被...被三管家藏在...藏在柳树村!...后山...崖洞!快追!别让他跑了!!”
她的声音因为剧痛和嘶喊而破碎变形,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笃定。
两个黑衣人动作同时一僵!
【柳树村?崖洞?】
【三管家?那个老东西不是死了吗?...】
【宁可信其有!万一真跑了...严公子怪罪下来...】
贪婪和对主子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上风。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去管地上这个“半死”的丫头片子和她腕子上那点小利,立刻转身,朝着沈微月胡乱指的方向,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危险暂时解除。
沈微月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她的脸,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脑子里的噪音并未停歇,死者的哀鸣、远处搜寻者的恶念、还有那个渔民关于倭寇的惊恐心声,依旧在疯狂交织、撕扯着她的神经。
被动读心术……
这就是她在这个血腥地狱里获得的“金手指”?一个无法关闭、无法筛选,只会带来无尽痛苦和混乱的信息炸弹?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别人说出来的话,哪些是他们心中所想!
“柳树村…三天…”她喃喃着,那个渔民绝望的心声如同烙印。她救了眼前,却预见了一场更大的屠杀。她能做什么?一个重伤濒死、自身难保的孤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规律节奏的马蹄声,踏破雨夜的死寂,由远及近,停在沈府那被暴力破开的大门外。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沈微月脑海中所有的喧嚣杂音。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艰难地侧过头,透过尸骸和倾倒的杂物缝隙向外望去。
雨幕中,几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如同幽灵般矗立。为首一人,身披墨色织金飞鱼服,雨水顺着斗笠的边沿流淌,勾勒出冷硬如刀削的下颌线条。他并未下马,只是微微抬手。
身后几名同样装束的骑士立刻如鬼魅般散开,无声地进入已成废墟的沈府。
沈微月的心脏骤然缩紧!锦衣卫!是朝廷的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集中全部残存的意识,“听”向那个为首的身影——那个气场强大到让雨夜都为之凝滞的男人。
然而……
一片死寂。
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声碎片,没有情绪的波澜,甚至连最微弱的思绪涟漪都没有。仿佛那墨色斗笠下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一座隔绝一切生息的孤坟。
沈微月愣住了,剧烈的疼痛和混乱的思绪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在这被无数亡魂哀嚎和恶念充斥的炼狱里,在这个刚刚经历背叛与屠杀的修罗场中,这个男人,是唯一一个……“干净”的?一个心思纯净到……没有声音的人?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奇异的、近乎荒谬的安心。
然而,这丝安心转瞬即逝。她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层层雨幕和狼藉的尸骸,精准地落在了她藏身的角落。
他发现了她。
嗨~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