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的身体活着》远秋湘

3、呼啸 那

　　那是她昨天洗澡时都舍不得摘下的手链。

　　是她许眠的手！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许眠（林深）的颅腔内炸开！所有的声音——警笛的嘶鸣、人群模糊的议论、呼啸的风声——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她（林深）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像一座被拦腰斩断的山，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冰冷的玄关瓷砖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黑暗，带着浓稠的血腥味和雪地的寒气，吞噬了她最后一点意识。

　　……

　　葬礼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吝啬得不肯洒下一丝光亮。空气又冷又湿，吸进肺里像含着冰碴。灵堂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百合香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沉闷得让人窒息。

　　黑压压的人群，低低的啜泣声，嗡嗡的、压抑的交谈声，汇成一片粘稠的哀伤的背景音。

　　许眠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那是林深的尺寸，如今穿在她（林深）的灵魂所寄居的这具身体上，却显得异常宽大空荡。她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石雕，一动不动。视线死死地、贪婪地、近乎贪婪地，钉在灵堂正中央那口深色的、紧闭的棺木上。

　　棺木里，躺着“许眠”。

　　或者说，是曾经属于许眠的身体。现在，那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冰冷的、被精心修补过的躯壳。

　　周围的人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根带着倒刺的针。那些目光里有怜悯，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审视和不解。他们窃窃私语，声音虽低，却无比清晰地钻进许眠（林深）的耳朵：

　　“……林深这孩子，看着真让人揪心……”
　　“是啊，一直盯着眠眠的棺材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唉，听说他当时就在现场，眼睁睁看着眠眠被撞……受刺激太大了吧？”
　　“何止是刺激，简直魔怔了！你看他那眼神……太吓人了……”
　　“听说他抱着眠眠……抱着自己的女朋友的尸体，怎么都不肯撒手，嘴里还一直念叨……”
　　“他是不是……爱上眠眠的尸体了？”
　　“嘘！别乱说……太瘆人了……”
　　“可他看眠眠的眼神……真的不像看逝去的爱人，倒像是……像是……”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得更低，消失在压抑的空气里。但那些词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许眠的心上。

　　爱上……尸体？

　　只有许眠自己知道，那棺木里躺着的，是她自己！是她许眠曾经鲜活的身体！是她灵魂本该存在的容器！而里面沉睡的，是她深爱的、被命运无情碾碎的爱人——林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