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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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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腰一硬,身下的手就感知到他的局促,很快撤了下来。
路西没有发现自己下意识朝后缩了半寸,尾尖在衣袍下不安地扫过地面。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对面的人攥着。
是拉斐尔。
这位传说中深居简出的大魔导师,竟然会大费周章将他投入光明镜中,还敷衍地用云雾遮掩了容貌。路西咬着下唇琢磨: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重新测一次他的魔法天赋?
他一不过是只普普通通的魅魔,既没有异宝傍身,又没有惊世实力,究竟是哪点值得大导师这般关注?
念头只在心里打了个转就被压下去,探究拉斐尔的目的于他而言自讨苦吃,混过考核才是正经事。
他迅速扬起笑容,眼底的慌乱还没褪尽:“谢谢你......”
“举手之劳。”对方语气平淡,指尖却轻轻一点,水晶球便飘至路西跟前,“要不要继续?”
路西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他想拒绝。
魅魔哪里有魔法天赋呢?他做不到的。
可拉斐尔的眼神没给他选择的余地,那双眼静的像深潭,倒映着水晶球的冷光,让路西心脏猛地一缩。他手忙脚乱抱住魔器,指腹触到冰凉的表面时,指尖甚至隐隐发抖。
刹那间,水晶球亮了。
先是极淡的红光,像燃尽的火星颤颤巍巍将灭未灭的光点,接着橙、黄、绿、蓝、紫一闪而过,汇聚在一起形成指甲盖大小的晶亮白光,沿着某个特定角度看,似乎有隐隐的金芒在其中流转。
路西屏住了呼吸。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点魔力在球里炸开小小的烟花,一道接一道如流星般划过又绽开的细碎光点,映得他红眸晶亮。
真好看。
他忽然想起加利多每次给他喂血时胳膊上划出的伤口,想起危险来临时总是被他护在身后,想起那一支糖葫芦的甜香,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原来,他不是完全没用的。
路西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受,整颗心颠来倒去,像是有一尾小鱼在里面游,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魅魔数量稀少,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自己的同族,对于自身种族的信息全部来自加利多给他讲的那些故事。
加利多总说魅魔成不了气候,那是一种无比弱小且需要依附强者的存在,建立不了魔法体系也从未出过法力高强者。
他一直认定魅魔就是没有魔法天赋的,所以面对测试时毫不犹豫地要加利多帮他作弊。
但是现在,在最权威的大导师跟前,路西测出了属于自己的魔法天赋。
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点点,哪怕是最难修炼的全属性魔力,都让路西心花怒放,产生了对自身以及未来前所未有的期待感。
路西知道他的这点天赋不算什么,也远远不足以留在天才云集的艾德林学院,更不要说指望习得术法保护他和加利多,可他还是激动得心跳如鼓。
万一呢?
眼前的小光点已经足够证明他和其他魅魔不一样,他是受上天眷顾的那个幸运的魅魔。
万一艾德林学院看在他特殊的份上破例允许他以魅魔的身份进入学院呢?万一他恰好是千年难遇的异类,能以魅魔之身修炼魔法呢?
那样路西就能顺理成章留下来,凭借自己的能力,留在加利多身边。
加利多就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那种疲惫的样子,也不用每次出门还要担心他的安危。因为路西不想总是靠加利多保护,也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
路西越想越热,忍不住将头低下,想要将那点光亮瞧得更清楚一些。他将半边脸悄悄贴上魔器光滑的表面,冰冰凉凉,沁得他喟叹一声。
只一口气,就吹灭了那星光。
烟花消失了。
路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眨了眨眼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魔法光亮的余温尚在眼眸,他猛地捂住嘴,仿佛这样就能将不小心呼出的气吞回肚里。
他指尖颤抖地戳了戳球身,试图令它重现开始的景象。水晶球像个老旧失灵的器件,甚至比刚拿出来时更加漆黑。
“它、它是不是坏了?”
路西无意识地敲击几次,越发浓郁不散的黑让他心中一阵恐慌,他仓促抬头,细如蚊蝇的声音在对上面前人久久凝视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光明镜幻化的空间正值日光,入目是清透而亮堂。路西清楚地看见那双怀疑他的眼睛,温和的眉眼压下来时,忽然就有了山雨欲来的沉肃。
拉斐尔抬手将水晶球召过去,一缕漆黑的能量被他从球里抽出来,悬浮在路西眼前。那黑雾扭曲着,像有生命般蠕动。
他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的语调仍然轻柔,却像有冰晶落进路西的后颈,让他禁不住一哆嗦。
“艾德林学院连同各族光明教廷千百年来抵御的黑暗之主,祂的气息出现在一只刚成年的雄性魅魔身上。”拉斐尔缓缓道出这一事实。
“你可以选择向我交待清楚,或者由学院巫师亲自审问。但无论如何,你都不用担心会进不了艾德林学院了。”
他转眸看向路西,碧绿色的眼睛陡然锐利。
“从你使用黑暗之力伪造真实实力进入学院的一刻起,你和你的同伴就受到学院的密切监视。”
“尤其是你。”
他伸手示意路西看向他衣袍上亮起的符文。
“你出不去了。”
路西脑子里嗡嗡作响,眼神却终于从黑雾上转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其实不认识那东西,也不知道突然出现的黑气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还沉浸在自己的魔法天赋骤然消失的茫然里。
直到他看见自己衣服的领口和下摆那圈绿色的符文不知何时变成了金色,流光在上面转得越来越急。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要关我?凭什么!”路西激动得尖叫起来,雪白的尖牙隐隐露出。
他睁大眼睛,忽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道:“那加利多呢?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他,是你们把他关起来了对不对?”
......
“嗯?”
一直在镜外观察着情况的魔导师冰绿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这只魅魔的思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投放意识前,他已经做好准备,毕竟是预言中能唤醒黑暗之主的关键,理应心思缜密,擅长伪装。可镜中这只,无论是张口即来的拙劣谎言,还是那些未经思考的冲动反驳,就连愤怒都直白地写在脸上,此刻正红着眼眶瞪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实在不像预言中的那位幕后主使。
光明镜能剥离灵魂、探查本源、搜寻记忆,还能还能随对方心念变化,用以观察其潜意识的真实反应,任何伪装在镜下都将无所遁形。
一旦发现异常,拉斐尔会将他的灵魂永久封印在光明镜中。
拉斐尔本可以直接搜魂,却在接触到魅魔薄弱的灵魂时改了主意,那样脆弱的灵魂,实在经不起搜魂术的撕扯。
因此,拥有拉斐尔一缕意识的镜中人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测试魔法天赋,给魅魔自己坦白的机会。
可惜这只魅魔完全抓不住重点,不辩解黑暗气息,不解释黑雾来历,反倒一口咬定他关了他的同伴。
拉斐尔甚至能听见他内心恐惧愤怒的尖叫:“加利多会不会被圣光烧死?”“他们会不会拷问折磨我?”
想法稀奇古怪,是这只魅魔一贯的特色。
镜外的拉斐尔无意识捻了捻指尖,想起方才治疗时的情景。
那只魅魔因魔力操纵不当魔核碎裂时在心里叫得很是凄惨,一直抽泣呜咽,小声重复有点疼,好疼,难受。
少年的意识混乱到令拉斐尔完全无法探知有用的信息,只得先帮他治疗。
施术时他做好了准备,纯粹的光明之力对魔族而言,该是灼烧般的痛苦,若是与黑暗之主有关,更该引发能量暴动,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他冷静观察着眼前撒谎成性的魅魔的身体反应,判断他颤抖的身躯是本能还是伪装。
可魅魔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他从来不知道魅魔在法术的承受度上与其他种族的差异如此之大。
他绿色的眼睛讶异地看向路西,眼前的少年被金光裹住时,没有挣扎,反而软下身子,喉间破碎的呜咽渐渐低了下去,盈着泪水的红色眼睛也缓缓合上,哪怕是全然信任的神情,身体也在轻轻抖动。
这只魅魔像是被极为安详舒适的气息包裹,瞬间卸下所有防备,连尾尖都软塌塌地垂着,毫无警惕心地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
拉斐尔的指尖顿了顿。
他的光明之力纯度极高,这种几近无杂质的光明能量对于黑暗之力的排斥无比强大,是魔族这种驱使暗系魔法的生物也会本能厌恶的存在。可这只魅魔不仅承受了,还显出惊人的亲和力,比光明教廷与魔族精心培养出的混血后代更甚。
这其实很反常。
哪怕他真的与黑暗之主并无关联,结合他异常脆弱的灵魂、时隐时现的黑暗气息、转瞬即逝的全属性魔法天赋.......
以及,他身边那位始终隐身的同伴。
无论如何,都预示着他绝对不像表面上看上去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