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而已，谁心动了？！》天色本澄

42、器灵

　　火光在黑暗之中亮起，那是萧不离以浊气所化灯火，泛着红光，乍看之下，反而将黑夜衬托得越发恐怖了。

　　苏筠与萧不离并肩而行，高楼之中一片静寂。

　　在脚步声之中，萧不离轻笑一声：“不弃妹妹，你便这么信我么？”

　　苏筠脚步一顿，她们已然走了好一段路，这段路足以让两人的话无法传入任何人耳中。

　　默了默，苏筠绽开一个笑容，仔细看去，那笑容着实有些勉强：“不离姐姐，你想在这里杀了我么？”

　　萧不离回以微笑：“哦？何以见得？”

　　苏筠停下脚步，看着萧不离的背影在前方停下，她道：“不离姐姐，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

　　即便她左右逢源，可也不是真的什么人都信，只是爱看戏？这样的话太过愚蠢，只怕没有谁会相信。

　　萧不离没有转身，她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之中，前方一抹红色灯火微微跳动着，良久，萧不离轻叹一声，道：“我还以为你当真一无所觉，但你大可放心，我对你并无杀心，倒不如说，我希望好好地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

　　苏筠直直望着她，问道：“为什么？”

　　萧不离笑道：“你非此间之人，难道不是么？”

　　苏筠一惊：“你……”

　　她穿书的事情，难道萧不离早就知道吗，萧不离知道自己只是书中的角色么？

　　萧不离啊一声，回身注视着她：“果真如启羽所言，你一无所知。”

　　启羽？萧不离是启羽派来的，是为了她么？

　　萧不离似有些无奈，叹声道：“我真不爱做这些事，我不太说谎，想必这就是小越不肯信我的原因，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卿宁会这样轻易就信了我。”

　　苏筠默然，顿了顿，道：“卿师姐是好人。”

　　萧不离笑道：“看得出来，她对你处处维护，也信了我，愿意跟着我到这儿来。”

　　苏筠凝眉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不离摇摇头：“我不知道。”

　　苏筠愣住：“什么？”

　　萧不离更是无奈：“倘若我说，启羽叫我引你来，并且叫我保护你，你信不信？”

　　苏筠惊讶万分：“启羽她……想做什么？”

　　萧不离却不说话，只是示意苏筠往前，她们二人继续穿行在黑暗之中。

　　萧不离道：“启羽她，似乎能够预见未来之事，她说过，有非此间之人降临，带魔族脱离苦海，不再受浊气侵蚀之苦，可是究竟要怎样脱离苦海，我却并不清楚，不弃妹妹，你能告诉我么？”

　　苏筠疑惑道：“我怎么会知道。”

　　萧不离笑：“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请你说一说的，说来怎样算是非此间之人，难道这世界之外，还有其它的世界么？”

　　苏筠沉默，如果告诉萧不离，自己是穿书，萧不离只不过是一本书的角色，她会相信么，可是启羽又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非此间之人，又能够预知未来，那么难道她穿书不是意外，而是启羽操纵的吗。

　　头微微有些发疼，苏筠实在无法想通，只好道：“我的确不是此间之人，也确实像你说的，来自其它世界，启羽没有告诉你要我做什么么？”

　　萧不离轻笑：“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说，大概是不能告诉我知道的事吧，率兵攻打长生宗，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也做了，倘若她不做这些，我还不知道原来重凌与慕真还有那样的过往，你说奇怪不奇怪，堂堂魔尊，与正道魁首不清不楚，最后却又被背叛，封印在了潜渊泽。”
　　苏筠一愣，追问道：“是为了造化镜？”

　　萧不离脚步一顿，回身看了苏筠一眼，缓缓道：“或许吧，她叫我尽力去解开封印，但却没有告诉我究竟能不能解开，说来你才是变数，或许你并未察觉，那造化镜的封印并非因我而松动，而是因为你。”

　　“因为我？”苏筠更加不解，忽然似想起什么，惊道：“太虚石！”

　　萧不离一愣，疑惑看她：“太虚石？”

　　苏筠更加疑惑：“你不知道？三大神器，太虚石！”

　　风万里曾经说过，自己体内有太虚石的气息，难道是因为这个造化镜的封印才会松动，才会将她们都拉入梦境之中，窥见重凌与慕真的过往，否则在书中萧不离解开封印的时候，重凌再度被封印，也绝没有静尘被掳走之事。

　　是因为启羽预见了她这个变数吗？

　　萧不离凝眉，语气有些冰冷：“你对太虚石知道多少？”

　　苏筠摇摇头：“只是听说过，似乎是什么神器。”

　　萧不离默然，似思考了许久，缓缓展眉，笑道：“原来如此，那么启羽叫我引你们来这里倒能解释得通了。”
　　苏筠疑惑：“什么意思？”

　　萧不离却并不回答，但苏筠亦来不及听她解释，因为眼前灼热的气息袭来，一方巨大的熔渊展露在眼前，熔浆在其中泛着气泡，噼啪作响，无数柄武器插在熔渊上方，连空气也被那灼热烧得扭曲。

　　苏筠几乎要被那熔浆烫伤，却说不出一句话。

　　萧不离站在熔渊边缘，轻声道：“到了。”

　　苏筠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半晌，她僵硬着脖子望向萧不离：“这是什么……”

　　萧不离回眸看她，平静道：“你可知道万炎堡为何被灭族？”

　　苏筠僵硬地摇摇头，萧不离抬手指向那熔渊：“因为她将自己的族人全都炼化成了武器。”
　　熔渊之中的熔浆似乎在回应着萧不离这番恐怖的话，沸腾着，烧灼着苏筠的每一根神经，她惊恐地不知该望向何处，喉咙似乎被着灼热烧穿，嘶哑着道：“炼……炼化……？”

　　什么叫把自己的族人炼化成了武器，闻所未闻的事情，陆玲珑是什么变态吗？！

　　萧不离的半张面孔被熔浆染红，显露出诡异与妖冶的恐怖来：“是啊，这件事，恐怕连玄门之人也所知甚少吧。”

　　苏筠强行吞了吞喉咙，才勉强自惊恐之中回过神来：“她……她为什么这么做？”

　　萧不离神情淡淡：“谁知道呢，炼器之人的心总是难以猜透的，倘若启羽不说，我恐怕也不知道玄门还有这样疯狂之人，你说，她的目的是什么？”

　　苏筠磕磕巴巴道：“为……为了炼出武器？”

　　这种事虽然骇人听闻，可是也并非前所未有，譬如说她听过的干将莫邪，不也是以人祭剑么，可是将所有族人，等等……

　　“难道城里的那些百姓也是陆玲珑炼的器，他们……他们……”更多的话，苏筠也说不出来了，但那些百姓乍看之人还算正常，除开突然向她们攻击之外。

　　“他们还有自己的意识吗？”苏筠勉强问道。

　　萧不离轻笑：“我不知道，不如你问问她？”

　　苏筠一怔，萧不离的目光越过苏筠落在一处，苏筠猛然转身，望向一处阴影。

　　那石壁凸起，约有两个人的身位，而自那方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竟然是那日驱赶她们的那个姑娘。

　　苏筠吓了一跳，忙躲在萧不离身后，这人神出鬼没的，难道跟了她们一路。

　　萧不离神色未变，道：“姑娘，我们既然来到此地，不如你来替我们解释一二吧。”
　　那姑娘神情阴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声调亦有些尖锐：“你们不该来这儿。”

　　萧不离无奈道：“这怎么好，来都来了，就算死也该要死个明白吧，还是说，你想要在这儿将我们灭口？”

　　姑娘沉默，目光落在熔渊之中，良久，她缓缓转首，此刻她目中似染上悲戚，阴冷之气散去，熔渊热气拂过她的发丝，好像下一瞬，她就要跳入其中，她缓缓开口，道：“我是她所造之器灵，锦容，或者说，我是她的徒儿，陆锦容。”

　　苏筠一惊，脱口而出：“你被她炼成了器灵？！”

　　陆锦容目光幽幽，缓缓点了点头：“是。”

　　此言一出，苏萧二人尽皆震惊不已，这太丧心病狂了，为什么，为什么连自己的徒儿都要被炼成器灵，陆玲珑真的疯到了这种地步吗？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筠猛然发觉自己的双手竟在颤抖。

　　“呵！”陆锦容惨然一笑，她的双目陡然睁大，似乎要跃出眼眶，双手插进发丝之中，几乎陷入疯癫之中，“是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个疯子！疯子！只有疯子会这么做，全城的人，全城的人都死了，可是偏偏留下我，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还记得，只有我还在这里，啊？你们说，为什么？！”

　　此时此刻，陆锦容宛若鬼魅，一步一步往前，似乎要揪住苏筠与萧不离的衣领，以此来质问出陆玲珑的目的，她的丧心病狂，她的疯魔：“为什么要留下我，我什么也做不了，她有自己的意识，她还活着，可是她什么也不说，我把人赶走，可是源源不断地有人进来，魔族，玄门，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凡人，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想死，为什么一个个地都来折磨我？！说啊？！为什么！？”

　　正说着，陆锦容忽然双手往前，整个人冲将上来，萧不离眼疾手快，即刻将抱住苏筠将她带离到远处，萧不离神情凝重，她可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样一个疯子。

　　启羽是让她引着苏筠来见这个疯子的？她看了看苏筠，可这人一副惊恐模样，显然被吓住，到底是为什么。

　　陆锦容再度袭来，萧不离只好闪身避过，她倒是想去打，可只怕这陆锦容亦跟城外那些人一样，如幻相一般循环往复，那不过是徒废力气。

　　许久之后，陆锦容似乎有些脱力，陡然跪在了石砖之上，头颅埋在双手之中，低低的啜泣声袭来，只反复问着：“……为什么啊……”

　　苏筠沉默地看着她，只觉一股巨大的悲惶袭来，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定了定身，让萧不离放开自己，缓缓往陆锦容身旁走去。

　　萧不离不明所以，但苏筠此刻的意志却十分坚定，她只好跟着苏筠，以防止陆锦容突然出手。

　　陆锦容徒然跪在地上，只一昧哭泣着，苏筠默了默，缓缓抬手搭在了陆锦容肩上。

　　陆锦容一惊，猛然转头看来，她的脸颊被自己的指甲划破，血肉模糊，血与泪滴下，被灼热的熔渊一瞬烫成了血色气雾，那一瞬间，苏筠再无法去质问，只是跪在她身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颤声道：“告诉我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论如何，总归是有原因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