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高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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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轻澜实在生得好看，即便说话还是那样难听。
苏筠不得不承认，她无法移开目光，尤其在这人一贯冷然暴躁的姿态下，突如其来的示弱，让她心口发起烫，连指尖也被这股热意灼伤。
苏筠眨眨眼，问：“怎么，你在意我啊？”
她惯会嘴上占便宜，叫人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
越轻澜移开目光：“不在意，但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你的一切我都一无所知，倘若你一直是个蠢货倒也罢了，偏偏又总是做些出格的事，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其实你该叫萧不离解开你身上的禁锢然后离开，留下来，只会让我觉得你别有用心。”
苏筠呼吸滞缓，心脏似被无形的手轻轻捏紧，良久，她笑道：“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活命而已，再说了，卿师姐对我好，风长老对好我，水长老对我好，我就不能只是想要报答她们吗？你太自以为是了。”
越轻澜一时有些沉默，苏筠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但也懒得去计较了，桌上的茶已然有些凉。
正沉默着，忽然间，杯中茶水抖动起来，苏筠愣了愣，可是没一会儿，整个地面颤抖起来，天色瞬间变得晦暗无比，似有无尽阴云密布。
苏筠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越轻澜一伸手，将她整个人拉开，苏筠不明所以，却见那茶摊老板突然转过头来，神情麻木，双目血红，缓缓抬手，猛然向她们冲来。
越轻澜手疾眼快，将苏筠拉过，苏筠心脏怦怦直跳，还来不及问什么，却陡然僵住，那些原本在街上行走的人竟然齐齐向她们涌来，双目血红，一句话也不说，那目光，只觉得下一刻自己要被撕碎。
越轻澜忙拉过苏筠手臂，低声道：“快跑！”
苏筠不敢耽搁，连忙跟着越轻澜的脚步动起来，她们寻了一条尚且没有被围住的街道去，越轻澜召唤佩剑，想要御剑离开，可偏偏在此地竟无法使用御剑术。
越轻澜道：“御剑术被封了。”
苏筠心领神会，额间契印发亮，可是下一刻，苏筠满面惊诧，丹炽竟然无法被召唤。
越轻澜了然，提剑向前方砍去。
奇怪的是，那些人竟然就如同先前的白雾一般，只是散开，却又立刻汇聚成了人影。
四周人越来越多，如尸潮一般涌来，苏筠忍不住攥紧了越轻澜的衣袖：“怎么办？”
越轻澜神情凝重，想了想，道：“看来只能再用吞噬之力了，你可能抵挡一会儿？”
苏筠不好说，却也拔出长剑，道：“试试吧。”
越轻澜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言，只是再度祭出红印，片刻却又停下。
苏筠刚砍完一个人，那人正缓缓凝结，一回头，竟然发现越轻澜在发愣，忍不住道：“你在干什么？”
越轻澜却不理她，只是抬手，双指在剑身之上轻抹，渐渐白雾自她手中蹿出，包裹了剑身，苏筠一愣：“这是？”
越轻澜没来得及解释，只道：“跟紧我。”
苏筠不敢怀疑，只是靠着越轻澜身侧，只见越轻澜抬手，剑招刺出，那白包裹着白雾的剑身刺去，竟然瞬间砍散了一个人形，而那人却并未再度凝成。
越轻澜似乎松了一口气：“有用！”
苏筠眼下也来不及惊叹，越轻澜持剑已然向前冲去，四周人似乎忌惮于她的动作，一时没有上前，可是下一瞬却又齐齐扑来，越轻澜手中剑光越发耀眼，动作也越来越快，人身被劈砍得不成样子，竟然硬生生让她劈出一条路来。
两人且战且跑，越轻澜忧心忡忡，一面劈砍着人身，一面却找寻着什么，苏筠知道她应当是在找卿宁，可是等到她们回到汇合地点，只看到大片大片城中百姓，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越轻澜无法再往前，天色越来越暗，她们几乎无法分清眼前的人影究竟是谁，忽然，身后苏筠拉了拉越轻澜的衣摆。
越轻澜扭头看去：“怎么了？”
苏筠定了定神，指着城中那座高楼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往那边去了。”
越轻澜一怔：“当真？是师姐么？”
苏筠摇了摇头：“没看清楚，太暗了，但是刚才我们一路走来，那些人明明是在追着我们，却在我们转向的时候往另一边走了，那条街他们好像不敢过来。”
越轻澜没说话，只抓过苏筠的手：“我们去看看。”
苏筠跟着她再度往前跑去，并循着记忆给她指明方向，边走边说：“我觉得很奇怪，要追着我们的话应该是走刚才那条街是最快的，可是他们偏偏避开了，是不是前面有什么东西在拦着他们，那条街，我记得是通往那座高楼的。”
越轻澜知道她要说什么，先前她们本是打算在城中探查一下是否有什么信息，并没有往高楼去，可是先前遇到的茶摊老板似乎被什么所限制，无法提及高楼的一切，这样看来，或许那座高楼才是导致这场围杀的原因。
越轻澜劈开一个人，剑身之上的白雾已然开始消散，那原本被她吞噬的白雾在逐渐消亡，并且无法重生，好像她是一个容器，那些白雾显然也是有限度的，她倒是想当场将那些城中百姓力量吞噬，可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似乎有万数以上，只怕她来不及。
正想着，苏筠额间契印亮起，紧接着轰然一声巨响，丹炽巨大的身躯出现，长尾一扫，将一众城中之人拍散，蛇头低下，苏筠忙跃上，并一把将越轻澜也拉了上来，并松了口气：“真吓人，我一直试着召唤丹炽，但是怎么也召唤不出来。”
越轻澜回头望去，凝眉道：“他们忌讳这座高楼。”
苏筠顺着她目光望去，却见那些人尽管还对着她们虎视眈眈，却俨然不敢再靠近，苏筠回头望去，才发现自己已然进入了高楼的地域之中。
两人对视一瞬，当下决定进入其中，或许还能发现卿宁的踪迹。
两人沿着长廊往高楼深处走去，但奇怪的是，高楼之中一片静寂，回身望去，似乎还能看见楼外血红双目的百姓。
苏筠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往越轻澜身旁靠了靠，越轻澜似有所觉，却并未退避，只是冷声道：“怕了？”
先前茶楼之前的平和的对话一瞬间破灭，好似从未发生过，性命攸关的事，苏筠也懒得再与越轻澜拉扯，总归这人的嘴里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行出百步，忽见前方影影绰绰有光亮起，两人脚步一顿，苏筠忍不住拉住了越轻澜的衣袖，她既是怕黑，又有些怕鬼，眼下什么都不想去计较了，颤抖着问道：“喂……那不会是什么吃人的鬼怪吧。”
越轻澜凝眉，苏筠几乎要把她的袖子扯烂，她用力往前拉了拉，想躲开苏筠的桎梏，却被越拉越紧，那人的半个身子都要贴到自己身上来了。
越轻澜难得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你若是怕，就在这里等着。”
苏筠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走了真遇到鬼怎么办？！”
她语气之中的害怕在黑暗之中蔓延，令越轻澜莫名感到一阵快意，好似只有这种时候，这个巧舌如簧的骗子才显露出一些真实面貌来。
越轻澜只得道：“蠢货，跟紧些。”
此时此刻，越轻澜这稍显嫌弃的话语竟然苏筠安了心，至少越轻澜还没变成鬼之类的东西。
她们小心翼翼往前，那光亮渐渐变得明晰，等到走近，才发现那是数张火符，围绕在大厅之中的人身侧。
“谁？”熟悉的声音传来，竟是萧不离。
越轻澜双眉紧蹙，快步往前，终于走至那处光亮，正是萧不离与卿宁，可此刻的卿宁双目紧闭，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亡。
越轻澜心头一跳，大步冲上前去，被苏筠拉扯的衣袖霎时被扯破，只余下一只手孤零零地攥着破碎的衣袖，怔愣在空中。
苏筠看了看那半片袖子，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力气是不是变大了，再抬眼看去，越轻澜已然奔至卿宁跟前，疾速将卿宁自萧不离怀中抱过，并提剑架在了萧不离脖颈上。
越轻澜眸中怒气满溢，瞪着萧不离斥道：“你干了什么？！”
萧不离望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轻笑道：“小越，你可真是不讲道理，怎么能是我干了什么，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卿宁力求突破重围，耗费过多，我不过是带着她来这儿躲避一二。”
她目光越过火符，遥遥落在苏筠身上，面上阴晴不定，看不出什么情绪：“难道你们没有遇见么？”
越轻澜目光顺着萧不离望来，一片冰冷。
苏筠心头一跳，似脖颈之中无端被人塞了一只冰块。
啊，又是这样，只要卿宁出了事，就必然要扯到魔族，要扯到她跟萧不离有勾结，她都有些厌烦了。
避开越轻澜目光，苏筠上前，却是站在了萧不离一侧，蹲下了身子，低垂着头颅，似乎在检查卿宁，又似乎带着莫名的失落：“你不看一看么，卿师姐受了什么伤？”
越轻澜一愣，这才抬手向卿宁身躯之中注入灵力探查，半晌，她松了口气，似解释：“看来只是失力过多。”
萧不离一摊手：“你看吧，跟我实在没什么关系，我叫她别这么拼命，她也不听。”
越轻澜抬眼望来：“你不曾对她做过什么？”
萧不离摇摇头：“你疑心也太重了一些，我至多不过袖手旁观，怎么会轻易伤了她呢，我对她可是比对你好得多，至少她还讲些道理。”
越轻澜冷哼一声：“讲道理，我们会来此地，不都拜你所赐么？”
萧不离一抚额头，只觉得这人实在难以沟通，正欲骂两句，忽听苏筠闷声道：“她不必这么做。”
越轻澜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为她说话？”
苏筠缓缓抬眼，眸中冷淡，这么多时日以来，还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
“嗯，”苏筠道，“我为她说话，我……暂且也信她，现在卿师姐昏迷不醒，我们或许还要靠她，你应该也见过她的能力，倘若不是她，或许卿师姐无法平安到达此地。”
萧不离最擅躲避，恐怕也付出了不少心力才把卿宁带来。
听闻苏筠此言，萧不离展颜，一双手揽过苏筠肩膀，似将她拦在了怀中，轻笑道：“你看看，还是有讲理的人的嘛。”
苏筠没有拒绝，只问萧不离道：“你怎么样？”
虽然萧不离不曾展露出半点受伤痕迹，但以那些人即刻恢复的能力，只怕萧不离也并非能够如此轻易突围。
萧不离微微怔愣，拦在苏筠肩头的手臂似乎有些发僵，她凑近苏筠耳畔，以越轻澜无法听清的低声说道：“原来不弃妹妹还是关心我的，不过我可不敢叫她知道我也受了伤，只怕她能当场将我劈死。”
苏筠默不作声，她此刻情绪内敛，一时之间竟有些生人勿近。
越轻澜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视，见二人如此亲昵姿态，忽觉喉中有些滞涩，半晌，冷冷道：“我便当你说的是真话，眼下师姐未醒，前路未知，小心为上。”
苏筠点点头，似认可了越轻澜的话，却缓缓拉过萧不离的手臂，道：“卿师姐未醒，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有你护着她，我们也好去找出路。”
越轻澜一愣：“你说什么？”
苏筠抬眼注视着她：“你信不过我们，我们留下，你还要时时刻刻盯着我们，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们去找条出路，也好过在这里干等着。”
越轻澜猛然持剑对着苏筠：“你想走？”
苏筠摇摇头，眸中浸着失望。
越轻澜心头一颤，好似全然不认得眼前这人了。
苏筠道：“我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那个姑娘说的井，如果那真的是出路，必然是在这城中某一处，况且那人应当是没有恶意的，否则我们不会那么容易脱身，城中被那些百姓包围，我们找不到，但如若那口井在高楼里呢？”
越轻澜沉默，她缓缓放下剑，目光落在卿宁身上，良久，她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苏筠老实道：“毫无把握。”
越轻澜面色冷厉，可是不知为何，对此刻如此正经甚至有些冷淡的苏筠，她竟然说不出狠然的话来，闭了闭目，她道：“且信你一回。”
她说得不情不愿，但眼下也是最好的方法，将卿宁交给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她都不放心，人为刀俎的道理她太过明白。
苏筠见她不再说话，拉过萧不离的手臂，转身便要往黑暗之中去，奇怪的是，她分明极为讨厌黑暗，也害怕黑暗之中蹿出的莫名鬼怪，但此刻心中却空空荡荡，毫无惧怕。
是因为什么呢，是见到卿宁时越轻澜的焦急，是越轻澜对她与萧不离的忌惮，还是此时此刻她莫名生出的失落，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她究竟做过什么，只要牵扯到卿宁，越轻澜就会失去理智。
这份理智，分明就是偏爱。
苏筠轻叹一声，偏爱啊，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份偏爱。
她们身影没入黑暗的一瞬，恍惚听见身后略显僵硬的一声担忧：“……小心些。”
苏筠苦笑一声，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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