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来信》栀子楠

2、月光诊疗室

　　凌晨三点，林深被剧烈的头痛惊醒。他摸索着打开台灯，药瓶在桌上投下狰狞的阴影。冰箱里最后一支止痛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咬咬牙，将冰凉的针头扎进手臂。随着冰冷的液体被注入体内，全身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他是一个不怕冷的人，这一刻竟也觉得有点受不了。看着已经空了的注射器，他抬手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止痛药生效前的十分钟格外漫长。林深蜷缩在地板上，听着楼下民宿的座钟滴答作响。看来今天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他习惯了失眠，看着天空正在发呆。突然，阁楼的天窗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如做了一场美梦似的夏晚星的脸出现在月光里："我带了秘密基地的钥匙！"月光为她镀了一层薄纱，像是神圣的庇佑，就像是一层保护罩，将她这样鲜活的人与自己完全隔离开来。

　　林深愣住了。夏晚星穿着薄荷绿的睡裙，手里举着个玻璃罐，萤火虫在里面忽明忽暗。"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它们说你需要快乐。"林深的情绪也被她带动，竟然和她开起玩笑，：“他们说的不对。”夏婉星嗔怪的看他一眼。

　　阁楼的铁门吱呀打开，夏晚星像阵风似的卷进来。她踮着脚打量狭小的房间，目光落在墙角堆叠的画稿上："原来你画了这么多海！"她蹲下来翻看，发梢扫过林深的手背，痒得他缩了缩手。

　　"这些都是要卖的。"林深别开脸，试图掩盖苍白的脸色。夏晚星突然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你在发烧。"不等他反应，她已经摸出手机："我家有家庭医生，让他带药过来。"

　　"不用！"林深抓住她的手腕，"我...我只是普通发烧。"接触到夏晚星诧异的目光，他慌忙松手，掌心残留的温度灼烧着皮肤。

　　夏晚星歪着头，突然笑了："那我给你治病吧。"她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三颗彩色糖果，"蓝色是退烧糖，红色是止痛糖，黄色是快乐糖。"她把糖果放在林深掌心，"现在，张开嘴。"

　　林深望着掌心里的糖果，喉咙发紧。自从父亲车祸去世，母亲病逝后，再没人这样强迫他"被照顾"。夏晚星的指尖轻轻点在他唇上："良药甜口，快吃。"

　　糖果在舌尖化开，是柠檬汽水的味道。夏晚星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讲她在世界各地的冒险：在北极看极光时摔进雪坑，在撒哈拉沙漠被骆驼追着跑。她说得眉飞色舞，林深不知不觉靠在墙上，听着听着笑出了声。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夏晚星打了个哈欠，突然掏出个笔记本："我们玩交换秘密的游戏吧！"她歪着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神秘兮兮地递过来。

　　林深打开本子，工整的字迹跃入眼帘：我得了骨癌，医生说还有六个月。

　　阁楼里一片寂静，只有萤火虫在玻璃罐里轻轻振翅。夏晚星托着下巴，声音很轻："该你了。"

　　林深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笔尖悬在纸页上，墨迹晕染成深色的团块。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还有三个月。"

　　夏晚星突然扑过来，把他紧紧抱住。她身上有消毒水混合着柠檬的味道，温热的眼泪渗进他的领口："那我们做彼此的止痛药好不好？"

　　晨光爬上窗台时，林深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夏晚星趴在他腿上睡着了，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玻璃罐里的萤火虫已经安静下来，晨光为它们镀上一层金色的边。林深轻轻拨开夏晚星额前的碎发，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是这个动作做完的下一秒他便觉得自己无耻，但内心又很纠结的觉得自己也是短暂拥有一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