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公路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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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白穿过人声鼎沸的空地，回到那辆越野车旁边。
副驾驶上那个车队人已经走了，只有蝰蛇眼一个人坐在车上，摆弄着平板。
见沈夜白走近，蝰蛇眼抬起头：“哟，决定好了？”
还没等沈夜白回话，她目光移向简修然，碧绿的竖瞳一缩：“你还有个同伴……基地人？嗯，至少是中心城的人——小子，你这同伴可靠吗？”
简修然平静道：“我和基地已经没关系了，收起你那副表情。”
蝰蛇眼勾起嘴角：“有没有关系我自有判断。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中心城的人身上的臭味，我一下子就能闻到。”
沈夜白在两人冲突升级之前马上开口：“这人是我的同伴，很可靠，你放心吧。”
那只冷血动物特有的眼睛在简修然身上盯了半晌，蝰蛇眼淡淡的道：
“你该谨慎选择自己的同伴，小姐。和基地人合作，别到时候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简修然高声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沈夜白拉了一下简修然的手，安抚他，叫道：“蝰蛇眼。”
蝰蛇眼重新看向她。
她说：“我答应你了。你帮我销通缉，事成之后，我帮你去第九城区找人。”
蝰蛇眼终于把注意力从简修然身上移开了。
她听了沈夜白的话，说道：“很好！”又在平板上戳了几下，递给沈夜白：“来签合同。”
沈夜白接过平板看，除开字体和她认识的有些微小差别之外，合同条款简单易懂。
她学着蝰蛇眼的样子往下划了几屏，把内容看完，蝰蛇眼很适时的递过一只电容笔，说道：“签字，框里。”
她接过电容笔，在条款最下面的方框里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大名，然后把平板和电容笔一块递还给蝰蛇眼，心想这世界的科技真方便，并且真切的希望刚刚自己的操作没露怯。
蝰蛇眼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因而她猜测自己没做错什么。
蝰蛇眼检视了一下签名，确认无误，说道：“等晚些时候你再到这来找我，你跟我一辆车，咱们跟着油泵车队一块走，下一站去黑峰镇。”
简修然出言反对：“不行，她和我一起的，我们一辆车，她跟我走。”
蝰蛇眼道：“我路上有事情和她交代。我们签了合同的，不提前说好怎么做，事情办砸了不是坏我名声吗？”
简修然按着沈夜白肩膀，坚持道：“她坐我车。”
蝰蛇眼吹了个口哨，面带嘲讽：“啊哟，基地小子不想他的同伴和我们废土流民混在一起。真可惜，和我签合同的是她，不是你。小子，我提醒你——”
沈夜白说：“这样吧，我坐他车，我们跟着车队。等到了地方，你再和我说具体事项，怎么样？”
蝰蛇眼碧绿的竖瞳在她身上逡巡了一会儿。
沈夜白有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不适感，后脊凉凉的。
蝰蛇眼收起面对简修然时那副嘲讽的表情，沈夜白便看不出她的想法。
最后，蝰蛇眼一笑，说道：“既然我的委托人都放话了，那便这么办吧。”
气氛松弛下来。
沈夜白点点头：“晚点见。”
她刚要走，蝰蛇眼一把抓住她手腕。
她后背一凉，登时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蝰蛇眼拉过她手臂，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给你个忠告，别和基地人走太近，他们不可信，迟早卖了你。”
她说完就放开了。沈夜白后退两步，抓着蝰蛇眼刚刚触碰过自己的地方。
蝰蛇眼手很凉，刚刚抓自己的那一下，真给她一种蛇游过皮肤的错觉。
她咽了下口水，突然大乱，心跳猛的加快了。
她没给回应，转头就走，大步离开了这里，走的时候还觉得蝰蛇眼意味深长的眼神仍然钉在自己后背。
“所以，她最后和你说什么了？”许久之后，她和简修然重新走在野草疯长的废弃公路上，简修然问她。
时至正午，正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云层虽然厚重，天空灰蒙蒙的，但是气温却升上来了，阳光艰难的透过云层，依然把些许暖光洒在地面上。
沈夜白又想了想那句话，心想毕竟不是什么秘密，蝰蛇眼对简修然的猜忌是摆在明面上的，便照实了说：“她让我提防你。”
“哦，”简修然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没想着害你。”
“我知道，”沈夜白说，“在这个庇护所住的这几个晚上，你其实都和我说了，我相信你。”
简修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在喜满仓，如果你我没有联手合作，咱们一个也活不下来。”沈夜白说，“庇护所，你跟我说了你的经历，和基地的内部消息。基地的追兵过来，你把他们哄走。你还教我射击。我的意思是——”
沈夜白顿了顿，郑重道：“我相信你。”
沉默了好久，简修然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沈夜白。”
沈夜白笑了：“你谢我做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
简修然说：“废土流民对基地人总是有偏见，我不否认基地做的恶事，只是——”
沈夜白接过话头：“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嗯。”
但是有个问题，沈夜白很好奇。她见简修然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便问道：
“那些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基地人，他们怎么知道的？”
简修然说：“不知道，大概看衣服吧。”
沈夜白扫了一眼简修然身上的衣服。和庇护所人破破烂烂、补丁交叠、颜色不辩的衣服相比，确实整洁了很多。
但与其说是衣服，更多的是——整体气质？
庇护所也有少数人穿着新衣，但是简修然站在这些人中间，她可以一眼辨识出来。
简修然身材高挑，站姿笔挺，身上有一种不好描述的、微妙的从容感，做什么都有条不紊的，她猜测正是这种难以形容的气质让蝰蛇眼辨识出了他的身份。
沈夜白没在这个问题上花太多时间，心想反正事情有着落了，合同也签了，简修然终是没和蝰蛇眼起什么剧烈冲突，很快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两人又沿着公路走了一会儿，走到尽头折返回来。
太阳渐往西偏，空地上的人终于开始减少。
沈夜白看到几个交易台后都换了新面孔，一旁的休息处，先前在交易台收罐头的人坐着休息、喝水。
沈夜白走到休息处，找到先前和自己搭过话的车队兵，问道：“换班了？”
车队兵对她一笑：“是啊。忙了一天，真够累的！”
沈夜白说：“几点走？到时候我和你们一道。”
车队兵了然：“和新频段那个谈妥了？真不错。我们嘛——没具体的点儿，看情况吧，等人都清了再走，一般六点左右就完事了，但是可能再待上个一小时。”
“哦。”沈夜白点点头。
“你是要做什么？找人？跑路？换地方？还是单纯的跟车？”车队兵问她。
沈夜白猜测她大概只是闲聊，不想交底，模模糊糊的道：“自己的事。”
“这样。”车队兵也不深问，拿着水袋又喝了几口。
这时，地铁口上来一群人。
沈夜白看过去，却是一群小孩。
为首的正是自己从喜满仓超市带回来的李知微，那女孩笑意盈盈的跑到她面前，叫道：“姐姐！”
沈夜白一笑：“小九！你这几天过得好吗？适应这里吗？”
李知微说：“适应得很！姐姐你说得对，这里确实比那个超市好多了！这里有好多人，我还交了好多朋友！”
李知微指着身旁的七八个小孩一一介绍道：“这是小雪，在后厨帮工；这是婉婉，负责公共卫生；这是阿宇，她可厉害了！还能跟着姐姐哥哥们一块出外勤，上次她捡回来一袋子金属呢！”
李知微一一介绍她的新朋友。有些小孩和她热情的打招呼，有些则羞赧的低下头。
沈夜白知道庇护所有不少小孩。这些孩子聚在一起，还真能激起某种对未来的期望。毕竟孩子就是未来。
废土的孩子更懂事一些。外部环境艰辛，孩子们也被迫早早成长。
沈夜白问她：“那你现在做什么呢？”
李知微说：“一开始我在厨房帮工，给人打饭，也做些清理的工作。后来——”
她笑了一声，继续道：“后来他们慊我总和人说话——你知道吗？我打饭的这几天，几乎把庇护所里一半的人都记住啦！然后我就去帮陆杳姐姐记事情、传消息、跑腿，我干得还不错呢！现在陆杳姐姐可离不开我啦！”
沈夜白见她对新生活适应良好，十分欣慰。
李知微说：“其实如果能组几台电脑的话，能省出好些人力。但是陆杳姐姐说了，庇护所资源太紧张了，所以这些都得人来办，我们简直被限制在几个世纪前了！她还说，如果我们再收集些金属和电子元件，说不定就能组装电脑了。”
沈夜白宽慰道：“总会有的。”
李知微又说：“姐姐，我听说你今天就要走了，是真的吗？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沈夜白道：“是的，我今天跟着商队走。以后……说不定，希望吧。”
李知微看起来有点伤感：“我会想你的，夜白姐姐。”
沈夜白说：“我也会想你的。不管以后会不会见面，我都会记着你的。”
李知微郑重的点点头：“姐姐，你是个很好的人。不管你去哪，祝你一路顺利！小九会一直想着你的！”
沈夜白微笑道：“好，我也会想着小九。”
李知微说：“我们得回去啦！陆杳姐姐让我找她一趟。再晚点，我们还有课，专门给12岁以下的小孩们上的。”
“时间安排得倒很紧。”沈夜白评价道。
“是的，但是——学习是必要的！我们的老师总是这么说。”李知微说，“好啦，我就是听说你要走了，来和你告个别。我们回头再见啦，姐姐！还有，简修然哥哥！”她最后不忘和简修然打个招呼。
“回头见，小九！”沈夜白和她告别，简修然也向她挥挥手。
李知微带着一帮小孩离开了。
“你认识这小孩？”车队兵搭话。
“嗯，她是我带到这里的，从几公里外的一个超市。”沈夜白说。
车队兵点上一根烟，吸了几口，说道：“这孩子上午来了一趟，给我们送了净水，说是庇护所老大的意思。下午又来了一趟，送烟。这小孩很机灵，你别担心她，她会过得很好的。”
“我知道。”
太阳沉下去，天色从浓白变成淡黄，傍晚到了。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几个庇护所人也稀稀拉拉的走了，交易台撤下去几个，车队人开始把东西搬回车上。
又过了一小时，天空完全变成了昏黄的暖色，最后一个交易台也收起来了。
沈夜白站起来，对简修然说：“咱们走吧。”
简修然点点头，两人一起往简修然停车的地方走。
晚上七点，油泵车队启程上路。
简修然开着车，沈夜白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和逐渐远去的旧地铁站。
一辆鲜红的越野车开到他们旁边，滴了一声，蝰蛇眼把墨镜摘下，对沈夜白一笑。
“啊哟，你们跟上了车队，很好。咱们另一头见。”
她说完话，重新戴好墨镜，一脚油门加了速，超过他们。
那辆拉风的越野车扬起阵阵尘沙，跑到了车队最前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公路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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