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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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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石依紧跟着她出了清音阁,两人没有再回去,在喜雨亭准备了些茶点,透透气赏赏景。
郭蓉注意到冷石依玩味的眼神,让她有话直言。
冷石依呷了口茶,试探地说道:“你不是不爱清音阁那种场合,怎如此装扮迟迟登场,是嫌你身姿不够窈窕,还是长相不够妩媚。”
这也是郭蓉的疑问,怎么成了如此局面,她很有技巧地看了眼小鸢,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小鸢只是笑着讨饶。郭蓉如此便把话引回冷石依身上,嫌弃她也跟着起哄,故作端庄敬重。
回想郭蓉走进清音阁那一幕,众人的震惊毕竟是情有可原的。她竟然戴着冷家祖上传下来的翠玉镯,翠玉镯不见得有多贵重,可这其中的象征意味不言而喻。
冷石依闪烁其词,含糊地说在公开场合总要装装淑女。如此,郭蓉便没再追问,聊起别的话题。
“你们也真会找地方躲闲。”
远远地看见三个女孩子走过来。说话的肌肤微丰,走近时才觉察小腹微微隆起,似是有孕模样,另一个长挑身材,躲在最后的年纪尚小。
“你们怎么也跟着出来了。”冷石依很是诧异。
“主角都走了,我们这些陪衬也就无关紧要了。”话里话外的透着引人八卦的心。
简单见面招呼后,才知说话爽朗的是堂嫂沈枚,冷大哥的新娘,另外两个是远房堂妹,大的冷石灵,小的冷石琳,如此相像的名字让郭蓉脑袋嗡嗡的。
沈枚尝了几口糕点,恍然大悟般道:“总算知道你们为什么跑出来,原来是吃独食来了。”她手里的这道酥油鲍螺入口消融,胜为鲜美,比清音阁里的好太多了。
冷石依不以为意,懒懒地说:“糕点是小鸢准备的,太太的东西总是好的。”沈枚一听,非说太太院里做不出如此美味的酥油鲍螺。小鸢只好和盘托出,是甘蓝一大早现做的。
“她有这个闲情,冷砜回来了她可忙了。”沈枚已经仗着怀孕胡闹任性了几场,冷砜身边的人她可使唤不得。
躲在一旁的小姑娘突然生出勇气,道:“你只管打着石依姐姐的名号,怕什么。”
冷石依甩甩手:“我的名号不管用,她可从没送我什么吃的。”
她们说什么郭蓉没仔细听,只觉得甘蓝这个名字很熟悉,竟一时想不起来。冷水镇没有几家姓甘的,在冷家做事的郭蓉只认识小时候照顾她的甘婶婶,她做得一手好菜,茶点小吃更是一绝。郭蓉会心一笑,怪不得味道有些熟悉。
沈枚说:“可能就是心情好,毕竟马上要有女主人了,”说到这,沈枚来了精神,“我看太太这次是下了狠心了,毕竟太姑奶年纪大了,总要看到小六成家才安心的。”
听到她们谈到冷砜,郭蓉不免认真了些。她回老家这短短几天,不说七八回总有五六次,听到冷砜相亲结婚的事,之前她未在意,如今亲眼所见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清音阁里与冷砜年纪相仿的陌生女孩太多了,她们的眼神虽然矜持,但大多都似有似无挂在了身姿挺拔的冷砜身上。他终于要迫于家里的压力准备结婚了吗,不知道他的新娘子会是怎样的人。
冷石依接过话:“言之尚早。你别看这相亲声势浩大,光太太亲自出马安排的就有好几场,不知你们察觉没有,哪回不是在公开场合,也从未明说是为冷砜相看的,冷砜也从未表态。我看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多半是做给家里长辈看的。”
大家明显静了静,齐刷刷看向小鸢。
小鸢辩白:“我虽常跟在太太身边,但也没见过少爷几次,这些事我怎么清楚。”
许久未听到少爷这个称呼了,倒是跟这古宅很是契合。现在只有几个老管家还如此称呼冷砜,总让郭蓉有种穿越感,感觉头晕脑胀的。
等郭蓉回过神来,她们已经聊到沈枚的画展,小鸢不见了踪影,周遭又新添了几副陌生面孔,把喜雨亭挤得满满当当的。
沈枚便提议去更宽敞的凌云阁。凌云阁原先是座茶楼,颇具特色的是几个很小的室内戏台,现在成了对外营业的餐厅。
阁里重新捧茶捧果。
郭蓉踏进阁里,瞬间感觉到皮肤裹上了层暖暖的气息,一股温热由表及里慢慢地在脾肝肺腑间游走浸润,直到淌过身体每个神经末梢,从心出发由内而外舒展全身,终于满足地吁口气,倚着靠枕假寐。
阁里说说笑笑很是热闹,突来的安静反倒让郭蓉很不适应,好奇地瞄了一眼,原是小鸢并几人带着成绩来了。
今年的獬豸膨胀了不少,胖胖的肚子短短的爪子,通体的毛发格外柔顺,额上一角分外明显,挂绳结扣也很艳丽别致。
阁里的女孩子甚是欢喜,或大或小,直呼太可爱了。
当然,游客组的评选结果也出来了,获得名次的可以现场领取小獬豸,也可以安排邮寄。可大家只关注今年最大的三只獬豸落到了谁手里。
小鸢一一道来。一是眉州冷立文,临的是《李太师帖》,字不多,可笔中尽得米襄阳之风骨,险而不怪,奇正相生。二是冷石安,抄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外标冲蔼之容,内含清刚之气,很是平和简静。三是刚入学的冷山珊,写的是福寿大字斗方,字里字外都透着献寿祥庆之意。
冷石依安慰沈枚:“以前冷硝都是常年霸榜的,他的獬豸可多了。”
冷硝就是冷家大哥,沈枚的新郎。
沈枚哪有那些多想法,只是三人中有两人她都不认识,不免有些遗憾。
正待冷石依继续宽慰的时候,旁边有个脸生的小姑娘发问了:“不是说冷砜哥哥的字一等一好,怎么没上榜呀?”
这一问像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等着冷石依解答,她轻飘飘只一句“他从不参加这些的”,其他什么也没说。
她说得没错,印象中冷砜好像从来没有在太姑奶寿辰的时候送过字画,也不是说他没送过,太姑奶房中挂着的条幅便是他写的。不过,字很稚嫩,力道明显不足,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写的。
大家不太满意冷石依的回答,都静静地等着她再多说些什么。
这时,小鸢像忽然想起什么,在众多獬豸里翻找,终于找到个米粒大小的递给冷石依。
冷石依不可置信,连问小鸢是什么意思。
小鸢笑得很晦涩,说:“什么意思,不是明摆着是什么意思。我要是你就悄悄地藏起来,这可是最小的,只此一个别无二家。”
冷石依那个气愤,大家却一时哈哈笑成一团。
郭蓉回到竹米轩,疲惫瞬间袭上头,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楼下阵阵笑声让人没法忽视了,她才不情不愿睁开眼。
良久,望着错综复杂的房梁,忽地摸了摸头,清了清嗓。
她得了一场病,温习了一场年少时的悸动。如今,该如何是好。
楼下玩牌的正嗨。
赢得最多的是小鸢,耍赖最多的是冷石依,其余两位一个是在清音阁见过的李家小姐,一个是传闻中厨艺了得的甘蓝。
李小姐换了件改良旗袍,眉宇间多了分英气,总能一下抓住冷石依的破绽,最终冷石依无赖可耍输得最多。
郭蓉:“你们怎么选了这里玩,都不让人多睡会儿。”
冷石依:“还不是可怜你,要不早就把你拉起来了,害我输了这么多,借的诗情的子都没法还了,你得负责。”
李诗情大方地说不关事,冷石依却坚持要郭蓉负责。
郭蓉挑眉:“你想怎样?”
冷石依讨好:“听冷石安说,他的那幅村童嬉戏图落到你手里了。我几次问他讨要,他都没给。”
郭蓉连连否认:“只说了借五牛图来看看,可没说什么村童什么嬉戏图。”
冷石依听言,立即殷勤地将一卷画轴展开,从画的笔触笔法、布局结构、画面内容逐一点评,仿若村原风烟荒落之景、牧童横吹藉草之状近在眼前,总之给人感觉就是画可以一般,但作画的人一定不一般。
作画者谁?巫阳冷石安也。
郭蓉表情淡淡。
冷石依意识到她想岔了,解释道:“石安十分郑重地拜托我将这幅画给你,说是谢礼。我想你刚回老宅,哪里就要让他送谢礼,肯定是他惹事了,巴巴地求原谅。这才夸得天花乱坠,其实现在看来画得也不怎么样。”
李诗情接过画:“我觉得很好呀,牧童活灵活现的,牧牛翻吐舌头也很有意思。”
别看冷石依评画的时候辞藻华丽,说得头头是道,可没几分真心,李诗情了了两句却见她是实打实地喜欢。
冷石依道:“既然你喜欢,我就做主,代蓉蓉送给你好了。”
李诗情坚决不收,冷石依也后悔口快,甘蓝便顺势起身将画收了起来。
李诗情笑道:“甘蓝,你可得好好收起来,不然明天就被某人不知道送给谁了。”
郭蓉不理其中的话锋,看甘蓝挂着与甘婶婶相似的笑脸,问道:“甘婶婶最近还好吗?进进出出的竟没遇到她。”
听郭蓉谈起甘婶婶,甘蓝一下子打开话匣子,眉飞色舞将憋在肚里的话倒了个干净。
甘婶婶细算起来跟冷家也沾点亲,父母早亡,寄养在叔伯家,冷砜的祖母看她有几分聪明一直资助她上学,她很懂感恩,逢年过节经常来帮忙,一来二去,活也就做开了。
郭蓉六年前去往花城后,甘婶婶就在冷水正街开了家民宿,叫竹米苑,生意很好的,也时常让她侄女甘蓝甘草来冷家帮忙。
甘蓝二十刚出头的样子,有些婴儿肥,说起甘婶婶来脑袋一抬一抬的,眼睛里似乎闪着金光。
这时,小鸢才想起她们的来意——太姑奶召见。
她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齐齐用力点头。看来有什么猫腻是她们知道,而郭蓉不知道的。
郭蓉换了双平底鞋,冷石依撇嘴:“你还真准备走小道过去,昨晚下了雨可能路都没干,可别真摔了。”
郭蓉憨憨笑,一行人也只能跟上。
若说郭蓉对冷家老宅最熟悉的地方,便是竹米轩到太姑奶的石屋的这条路,她甚至数过一路的台阶,二十四个上坡三十六个转弯。
冷石依将小鸢往前推,小鸢只好对着郭蓉扯话:“有件事提前跟你讲讲,太姑奶年纪大了,记忆有些混乱,我们这些小辈只管哄着她开心就好。”
郭蓉不以为意胡乱点头,却停了下来,挪不动脚:“不觉得这里酒香浓烈,很香吗?”
冷石依皱眉:“这赏味坊跟你八字相克,走快点闻不到酒味就没念想了。”
李诗情仔细嗅了嗅,却说只有梅花香味。一不留神,郭蓉已经蹿进赏味坊,冷石依气急以为某人又要出丑丢人了,刚想进门抓她,她已经折了枝梅走出来,径直递给诗情:“梅君子品行高洁,配你刚刚好。”
这枝红梅约一尺六高,疏影横斜,间有小枝分歧,或密或孤,花若胭脂,香胜沈麝。
冷石依用力拍了下郭蓉:“做事风风火火,选的梅倒是不错。”
几人说说笑笑走得不紧不慢,越往里走路越窄,竟还有几个陡坡天堑,甚至像是误入绝境无路可去,面前胡乱堆满长方石头,乍一看仿佛是废弃的采石场,只等你迈出一步才方知下一步落脚在哪儿。
石场布局巧妙,角度惊奇,顺着石梯没进石洞,兜兜转转,豁然看见有门的样子,上面刻有“里门”两个大字,推开门是正经十二石阶,视线慢慢上移,潜匿的高耸大屋渐渐显现。
回头再望,来路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