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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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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一袭素袍一红穗,舞动翻飞,留下几道残影。下颌微抬,长剑从鼻尖上方划过,棱角分明的侧颜一闪而过,信手拈来的从容不迫从灵魂里透了出来。
郭蓉此刻终于理解了,武侠小说里窥见男主练功便一见倾心的场景。是冷砜让她相信,荒诞的情节原来如此合情合理。这一刻,她确信她原谅了她的男主。
男主很快注意到了她。
“你怎么走上来的?”冷砜收了剑,大步跑到她面前,“他们不让我走,舞了一段剑才肯放过我。再晚一会儿,我就可以去接你的。”
冷家老宅大门前的广场上三两行人,晕黄的灯光照亮了红布红绸、囍字窗花,喜庆和静谧竟然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郭蓉未说话,轻轻一转身,一抬手,冷砜手里的剑便落到了她手里。眼神没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持剑起手式从静止到慢慢舞动、加快节奏、招式变换,优雅的从容不迫,无不在昭示,郭蓉在复刻冷砜刚才那段朴素的剑法。
从动作完成度、流畅性来讲至少学有七八成,单从剑法快意逍遥角度说却更胜一筹。
一剑舞毕,郭蓉将剑抛回冷砜手中。
甘蓝和逢木忍不住拍手叫好。
冷砜眼睛里闪出惊艳的光,脸皮硬扯出一抹笑:“我记得前天晚上,你马步还扎不稳。”
“我记得你小时候,也不是满嘴谎话的。”郭蓉直视冷砜。
冷砜立刻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埋怨,联想到魏铭接二连三催促他找郭蓉签署族产开发的文件,心虚道:“是不是魏铭找你了?是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看着冷砜紧张无措的眼神,她突然就心软了。
郭蓉轻撇了冷砜一眼,径直想往老宅大门里进,却被甘蓝一下子拦住。只见甘蓝和逢木默契一对视,笑着从梯形木斗中抓了一把五谷洒向空中。
逢木朗声道:“撒五谷,避三煞。一撒,华阁暖堂,再撒,家宅永昌,三撒,贤享庆惠,四撒,子孙兴旺,五撒,富贵安康,六撒,平安喜乐,七撒,步步高升,八撒,健康顺遂,九撒,龙凤呈祥。”
郭蓉被撒来的五谷打着正着,冷砜赶紧用双手护着。甘蓝可不管,只管向他们的上空撒去,撒得更高,撒得更匀称,仙女散花般祝福落到新人的身上。
两人依偎着,亲昵地走到大门前。
甘蓝快进几步跟着逢木侧立在门前,两人偷笑打闹了一回。
逢木正经道:“跨门槛。左踩六六大顺路,右踏久久安康道。门槛石上一步跨,华堂锦屋迎佳偶。”
哎呀呀,她这是要被他们俩个玩坏了呀!
冷砜瞬间领会到郭蓉的意思,对着他们道:“好了,好了,你们的心意我们收到了。这些准备都是恭贺三叔的,我们借借场地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这五谷都是我种的,挑的最好的。别人我可不会给。时间太短了,还有好多没来得及准备呢!”甘蓝挑起眉毛,一脸渴望的看着冷砜,见他不松口,转头祈求般盯着郭蓉。
郭蓉只是笑。
逢木拉了拉她的胳膊,甘蓝只好作罢。
冷砜牵起她的手:“舞剑累不累?嗯嗯……今天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累了?”
小手被大手包裹着,被大手摇晃着。
郭蓉终于嗯了一声,便见冷砜面带喜色的转身弯下腰,她犹豫了几秒,顺应了他的心思。
他的背壮实宽广,手臂也很有力量,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的。
在他的背上,她很有安全感。
这一路,从老宅大门到竹米轩,铺满了红色玫瑰花瓣,花瓣被撒成了粗壮的红绳形状,间或一段距离,缀满大小玫瑰爱心、玫瑰小人、玫瑰戒指……
他们领证时的样子被制作成了漫画,出现在草丛里、树桠上、廊门后……
在不起眼的角角落落,一一再现着他们合影、填表、领证、宣誓、求婚的场景。
抑制不住地想要向世界宣告,他们在一起了。
她以为红绳的终点是竹米轩,冷砜只是背着她在竹米轩里转了一圈。
轩里陈设依旧,红色盈满堂。
被封的偏门恢复了原状,红绳从中穿过,直达画蕉院的□□。
竹米轩原本是画蕉院后院的一部分,因着郭蓉小时候搬来住,隔了三间房,封了偏门,辟了新门,独立成了个小院落。
如今,分而合之,又添一喜。
“这就是太奶奶的芭蕉树?”郭蓉从他背上下来。
芭蕉树粗壮的只有三棵,不到三米高,长势远比不上蕉林广场的。
“这是李诗情帮忙接的雨水。”冷砜在芭蕉树旁边的小石台上拿起小红桶,红桶上贴了囍字,葫芦小水瓢上也系了红绳,红绳两端各坠了个喜字。
郭蓉很懂地拿起小水瓢给芭蕉树浇水,边浇边念叨:“一瓢浇得快快长,两瓢浇得绿油油,三瓢浇得粗又壮,四瓢五瓢六七瓢,瓢瓢浇得寿命长。”
最后一点雨水,被她洒向芭蕉树,顺手抖落了几下。
“我想看看你的那只铜兽钮印。”
“什么铜兽钮印,”冷砜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个,那个……好吧。”
冷砜小心翼翼地牵着郭蓉往屋里走,在书房将两枚铜兽钮印合二为一的时候,他便明白她已经全部知道了。
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既然知晓了,有些事就不必打马虎眼了。他带她参观了一圈画蕉院的新陈设,全屋智能和传统家居的完美融合,住起来应该舒适的。
她差点就满意地点头了,如果他不解释哪个哪个是她的嫁妆的话。
屋里的箱柜椅凳、屏风隔断,所有的木质家具,都是。
当年定制,独一无二。
“柜子,柜子,早生贵子。”冷砜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
她脸上有些发热,走向下一个柜子。
“刚刚婚检报告出来了,你看到了吗?”冷砜跟上去,强行将她按在墙了边,稍一迟疑,就被郭蓉用手指戳着胸膛后退了几步。
“有些账,可别想蒙混过关。”郭蓉与他拉开距离。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身体健康,好让你放心。”冷砜解释。
屋里参观的差不多了,唯有卧室。
卧室在二楼,入得门来是个小厅,西侧是简易书房,东侧是寝间,中间隐藏着推拉格栅门,既能隔断又能透光。寝间东侧是衣帽间和浴室。
显然,甘蓝用心布置了一番,花艺插瓶很喜庆,喜床铺着大红喜被,上面整齐叠放着两套大红睡衣,梳妆台上放满了化妆用品,衣帽间挂着她尺寸的各式衣物。
“我今天就睡这里吗?”郭蓉环顾了一下四周。
“是我们。”
“也行。我就睡这里了。外面小厅的罗汉床挺适合你的。”郭蓉毫不留情地将男主人往外赶。
他眼睁睁地看着郭蓉将卧室门关上,没给任何机会。
透过格栅门,隐隐看着郭蓉去了浴室,听得水声淅淅响,他坐立难安。
他在罗汉床上坐了很久,心理挣扎了一番,终于敲了敲门。
他还没洗漱呢!进了寝间,可刚洗漱完,立马被赶了出来。任他如何拖延时间,她都不为所动。眼睁睁地看着她寝间的灯熄灭。
他实在睡不着,应该是被子太厚,门刚被敲开,就被甩来一床薄被。
即便换了被子,他也睡不着。
应该是枕头不合适,这次他没再敲门。
她竟然没有锁门!
只能说他胆子很大。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了郭蓉的叫骂声。骂着,骂着,声音就小了,之后变成了呜咽声,求饶声。可能是实在受不了了,又开始叫骂起来。只不过听起毫无威力,声音变调得厉害。
第二天,冷砜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学着伺候她穿衣洗漱吃早饭。
“你不吃吗?”郭蓉问。
冷砜摇摇头:“我吃过了。”
郭蓉看了眼时间,心虚地说:“按礼数,我是不是应该跟大家一起吃?”
“以后再说吧。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和他们一起吃再一起。”冷砜想起吃早饭的情景,大家似乎还没适应新女主人的作风。他可舍不得她再抱怨摆早饭的时间太早。以前他无能为力,而今,冷家他说了算。
“魏铭不是有什么文件需要我签吗?让他有空来找我一趟吧。”郭蓉接受了他的好意,她也想投桃报李。
“好。不过,等会儿,我们要去祠堂祭告祖先。”
郭蓉一口答应。祠堂里的盛大场景超过她的想象,她原以为是C国政要寻根谒祖仪式盛大的缘故。但发现C国政要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她就明白了这是冷家对她的态度。
冷家三叔公亲自主持的祭告仪式。冷立文如今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此次重修族谱、建设纪念展厅,他功不可没。
冷家重要长辈亲属都在场见证。
冷石依、冷石安也在。冷石依热情地恭喜她。冷石安只说他收到了退回的《五牛图》,眼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
敬香的时候,她前所未有的虔诚。
愿年年樱桃熟了,有喝不完的樱桃醉,一醉便醉在爱人怀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