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熟了》牛奶狗

35、第35章

　　容老师看郭蓉急色稍缓，将当年的难处一一道来。

　　“冷砜，那是太姑奶的宝贝疙瘩。虽然太姑奶本人都数不过来带大过多少孩子，但冷砜绝对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据不可靠消息，三叔公曾酒后醉言，冷砜的眉眼长得很像太姑奶早逝的未婚夫。临县一户耕读人家的小儿子。天妒英才。一场战乱断送了太姑奶的姻缘。

　　冷砜从小身体就不好，看过多少名医，做了多少检查，都不见好转。最坏的那几年，三天两头就接到医院的病危通知书。你应该也是清楚的。一大家子没有哪个人心里好受。只要是能有一点希望的，都愿意不计成本地去尝试。

　　也不知道是谁，从哪听来的，什么时候提议的。想为冷砜准备一场仪式，骗骗鬼差。当地不是有提前将尚未过世的人的遗像挂出来，造成此人已逝，借以躲避鬼差的习俗吗？我们也造一个假象。

　　冷砜早已结婚生子。是长寿有福之人。

　　当时，太姑奶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可，新娘人选又成了难题。我第一个站出来，把你拖下了水。按你的意思，就是帮凶一个一个地自发冒了出来。你爸，你爷，你奶……我们也只是想办一场仪式，让太姑奶心里好受些。生离死别的滋味，谁又愿意尝呢。

　　太姑奶对这场仪式特别重视，也许在她心里这只是一种慰藉。其他人也真真参与其中，说不清真假了。每个知情者都对这场仪式讳莫如深，默契地演好自己的戏码。后来，冷砜身体状况持续好转，我们更不敢或者不愿提及，生怕有什么差池，他再出什么状况。

　　事情过去十多年，现在想来当年也是疯狂。去年，小腰开始给冷砜安排相亲。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他相他的亲。我盼着你结束单身生活。唯有当年做戏太过认真，这些房产实打实在你名下，我原本想将房产证找出来，给你解释清楚，再由你过户回冷家的。哪知道你先一步发现了房产证？

　　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当年你知道了事情原委，你会不帮忙吗？我了解你，你一定会帮忙的。其实，它就是一场比较真实的戏而已。没必要那么当真的，对吧？”

　　郭爸附和，郭老爷子也点头。

　　一双双热切期盼的眼睛看向她。

　　她不是在气她莫名其妙多了一桩纸面婚，而是，在气她最亲近的人竟然不相信她。诚如容老师所说，如果她知道事情原委，她应该是愿意去做这一场戏的。可是，他们却一个机会都没有给她，就给她判了死刑，让她从始至终蒙在鼓里。

　　“是的呢，我不会当真的。”郭蓉阴阳怪气地说道。

　　郭老爷子大松一口气，郭爸也悄然坐到沙发上。

　　“听你说你和冷砜在谈恋爱，我一方面为你脱单开心，一方面又担心是不是那小子另有所图。还是加紧把这些房产处理了比较好。”容老师继续道。

　　突然，郭蓉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这么说，冷砜一直知道桩纸面婚？”

　　容老师犹豫了一会儿，郑重地道：“关于如何处置这些房产，我咨询过魏铭，他毕竟是冷氏集团的首席律师，从他透的口风，我猜测他后来应该知道了。”

　　“合着，就蒙我一个人。”郭蓉再次感叹。

　　一听这话，郭爸郭妈立马警觉，以为女儿气还没消，道理还没说通，提起一股劲儿，准备迎接新一轮交锋。

　　郭蓉只觉好笑，眼珠子突然转了转，慢悠悠地摸出一个红本本，放到茶几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容老师看了郭爸一眼，在郭老爷子鼓励的眼神中，抬手去拿红本本，一边拿一边问：“这是谁结婚了？结婚证怎么在你这儿啊？”

　　在翻开结婚证的瞬间，容老师眼睛等瞪大了，惊讶程度完全不亚于郭蓉看到到手写婚书的时候。说实话，郭蓉此时竟然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

　　郭爸凑过去，问道：“谁结婚？这么……”

　　最后的几个字，被郭爸吞进了嘴里。

　　他一把将结婚证夺过去，从封面翻到正页，从合照看到持证人、登记日期、结婚证字号，再从男方身份信息看到女方身份信息。

　　“这不会是什么道具吧?还是个新鲜出炉的道具。”

　　“爸，你可不能质疑发证机关的权威性。”郭蓉挑眉。

　　郭老爷子将结婚证拿过去仔细端详，爽朗的笑声立刻响彻客厅，激动地跑出客厅，告诉郭奶奶好消息。

　　不一会儿，就听着两个人笑声不断地给各个亲朋好友打电话，分享喜讯。看来低调是不行了，也好，省去了跟别人解释的麻烦。

　　“爸，我还没认可这个女婿呢！你别这么激动。”郭爸冲着外面大喊。

　　郭蓉一下就蹿到郭爸面前：“说什么呢？没认可女婿，那你当年签什么婚书？”

　　郭爸一时语噎，转头看向容老师。郭蓉也紧跟着郭爸的视线看向容老师。

　　容老师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走出来，就陷入了是否认可冷砜这个女婿的重大命题中。她是很支持郭蓉谈恋爱的，特别知道是对象是冷砜，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可是这就领证结婚了，是不是太快了。

　　“我是支持女儿的，”容老师好像也没立场去挑剔她这个女婿，“只不过，我是觉得冷砜将婚书的事瞒着你就不对了。你们都领证了，就是世上最亲密的人了，还瞒着，显然对你还是有所保留的。”

　　看郭蓉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容老师继续说道：“你们恋爱的时间应该不长吧！两个人互相了解是需要一些过程的。你确定他不是别有企图？你们也才刚领证，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从容老师的角度看，好像他们的婚姻的确根基不够牢固，可再考虑考虑如何说起，难道还能立马离婚不成？

　　“你们可别给我下套。我对我的婚姻负责得很，有什么需要再考虑的？”郭蓉斩钉截铁地说道。

　　容老师瞬间舒了口气：“你对你们两个有信心就好。我生怕你是一时冲动，祸害了冷砜这么好的小伙子。”

　　原来，这只是容老师对郭蓉的小小考验，她是觉得日久生情有温情，一见钟情有激情，都是爱情的不同展现方式，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内核。

　　郭爸看容老师已经认可了这段婚姻，再多的不满也都压在了心里，好好的女儿突然就成别人家的媳妇了，他势必要在某个时候给那个臭小子好瞧的。

　　“登记是一回事，婚礼是一回事。下回他要正式地上门才行。”郭爸下通牒。

　　郭蓉摇脑袋：“婚礼都已经办完了，还说什么婚礼的事，难道还要举行两次婚礼？”

　　“上次的不能算！”郭爸厉声道。

　　“爸，你可真黑心。彩礼还想收一遍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郭爸一拍大腿，求救一般地看向容老师。

　　可容老师并未接话。

　　“那行，我跟冷砜商量一下，看他还能出多少彩礼。”郭蓉作势要拿手机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们的事我同意了，但双方家长见个面正式吃个饭总要的吧！”

　　“这个没问题。你们到时约好时间，通知我们就行了。”郭蓉这话，说得有些没良心了。

　　郭老爷子笑呵呵走进客厅：“不用约时间了，我跟淑梅已经定好时间了。后天晚上，溪湖居。也不耽误你二姨的婚事。真好，最近的喜事真多。晚上我要多喝几杯才行！”

　　“喝什么喝？最多一杯。你不知道你什么状况啊？”郭奶奶佯怒。

　　郭爸郭妈都帮着郭老爷子打马虎眼。郭老爷子一副有人撑腰的样子，甚是得意。结果，晚上一桌子好饭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高兴得连一口酒没喝上。

　　临睡觉的时候，郭老爷子才想起来，郭奶奶答应了可以喝一杯酒的，结果一句“过时不补”就被堵了回来。

　　也行，反正戒酒都已经好几年了。

　　郭老爷子对酒也没有那么执着，日常口里叫唤着，不过是想郭奶奶多管管他，等他妥协后，利用郭奶奶的心软，从别处为他自己谋些好处，比如做点他爱吃的菜，多给点零花钱……

　　吃完晚饭，一家人围在客厅，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电视。

　　容老师时不时看向郭蓉，不过，视线又很快收回，还有意无意看墙上的钟表。

　　容老师咳嗽了两声，问郭蓉：“冷砜什么时候来接你啊？”

　　“我今天就在这儿睡。双方家长都没有正式见面，他来接我干嘛呀？再说了，他今天忙得很，接待各方的知名媒体，安顿好他们的衣食住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郭蓉说得轻巧。

　　容老师：“话不是这么说的。毕竟都登记结婚了，就应该住在一起。哪有一结婚就分居的，会影响夫妻感情的。”

　　郭蓉接着容老师的话道：“如果昨天你就知道了，时不时也不让我在家里睡了？”

　　“这……”容老师一时找不出其他理由来，便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等容老师已经放弃再劝的时候了，突然听得郭蓉说，逢木一会儿来接她。

　　简直就是天降喜讯，容老师赶紧给她收拾行李。

　　郭老爷子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几方石头拿出来，让她一并带回冷家，说是新婚贺礼。郭奶奶也准备了礼物。郭爸虽然没准备礼物，但也没留郭蓉，算是一种表态吧。

　　如此，她就这样在一个夜晚，以冷家媳妇的身份，独自回到了冷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