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熟了》牛奶狗

16、第16章 教学

　　冷砜教得认真，郭蓉学得仔细。

　　上来就是“一面花”如此重要的招法。封掌式、假手戳面、进步戳目、跟步弹拳、收式，冷砜师父一气呵成，强大的打击力瞬间在拳面上爆发，一招一势重如铁，一法一式轻如叶，轻重缓急，奏出悠扬的旋律。

　　而她就只需执着于练弹拳，如何直线出拳？如何练出弹性出拳？

　　先练快，后练力，三分练七分想，内里通一身轻。

　　一个知识点接一个知识点，郭蓉感觉什么都想抓住。

　　旁边练硬功的男子时不时往这边望几眼，看到郭蓉逐渐掌握弹拳要领，更是停下练习饶有意思地欣赏了一番，最后走时还给了冷砜竖了一个大拇指。

　　冷砜将水瓶递给郭蓉：“你认识？”

　　她摇摇头：“熟悉的陌生人，一年多吧，我跑圈，他练功，”深深呼吸一口气，俏皮地眨眨眼，“偶尔站在他后面偷学两招。”

　　冷砜点点头，看来慢慢渗透她的生活十分有必要，不然她走哪都能遇到“熟人”。

　　“今天就到这里吧。”

　　郭蓉继续调整呼吸，放松身体，满满地胡乱灌入口中大半瓶淡盐水，从背包里翻出一颗奶糖，含入口中。

　　练习太累，她需要甜一下。

　　冷砜眼尖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你也要吃奶糖吗？可我就剩这一颗了，这里还有些花生糖，要吗？”

　　冷砜却没动，郭蓉瞬间就明白了。

　　“说好的独一无二呢？”

　　她可以解释的。

　　“是这样的，其实别看这荷包小小个，装点零钱、零食、钥匙什么的，还挺好用的。”

　　郭蓉偷偷看了冷砜一眼，他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我就给办公室的姐姐们每个人绣了一个，还贴心地按属相绣的头像以示区别。”

　　“那我这个？”

　　“我还没绣完呢，一个小姐姐就工作调动，匆忙走了。”郭蓉小声唧哝。

　　“于是，那个属兔小姐姐的荷包就落在我手里了？”冷砜语调貌似轻松。

　　郭蓉站立不安：“我也不能一天就绣出一个小老虎呀！”

　　冷砜摇摇头，回归正题：“一曝十寒，功业尽毁，我会关注你的微信运动数据的。”

　　可郭蓉却还想挽救一下：“我重新给你绣一个？独一无二的。”

　　“功课无小事，贵在坚持！”冷砜一本正经。

　　郭蓉想哭。

　　经过一晚，蔫掉的郭蓉又是元气满满。

　　很好，今天早到了一刻钟，可冷砜此时已经站在榕树下，晨练完的样子，悠闲地喝着水。

　　“早上好！小砜。”郭蓉笑得轻佻。

　　冷砜转过身，射出一道思疑的目光，直直压过来。

　　“冒失了，冒失了，尊师重道，我懂的。”

　　冷砜似乎有些意外她情绪转化如此之快，只一瞬，开门见山：“你昨天微信运动数据似乎不太理想，不过循序渐进也不错。”

　　郭蓉面子有点挂不住，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当初她就是这样教训小砜的……

　　幸好，冷砜没有多留时间给她伤春感怀，一番热身运动后直入主题。

　　弹拳，练时身体自然站立，发手时手臂放松下垂，快速从起点向被击点直线打出，等快打到被击点时突然紧握拳头，使力量瞬间作用到拳面上，一松一紧瞬间完成，拳头就像被皮筋拴住的石头一样，打完瞬间放松弹回，刚柔并济。

　　她一遍一遍默背出拳要领，一次一次果断出拳。

　　郭蓉今天上班神思恍惚，就因为一句微信运动数据不太理想，午饭后竟然破天荒地散步消食，她好想念她的小床的。

　　下班高峰期，是地铁公交人最多的时候，她回家又要坐地铁又要搭公交的，索性换了衣服，预备先到小公园跑几个圈，在附近吃个饭，然后再回家。

　　夕阳落幕，清风柔和，郭蓉沿着大道慢慢地跑着，大脑放空，这应该是她今天最放松的时候，零零散散有锻炼的人从她身边轻松超过，她也不太在意自顾自保持均匀速度。

　　一个男子超过她第一次她没在意，超过她第二次她只是笑笑，在超过她第三次时，男子反而慢下来跟她保持一个节奏。

　　“早上，你的师父有两把刷子，好好学。”

　　认识一年多的人第一次跟她说话，竟然是来夸赞冷砜，嘱咐她不要辜负师恩的，难道这就是英雄惺英雄？

　　“我会的。”郭蓉郑重承诺。

　　男子似乎得到满意答案，心安理得地超过了她。

　　晚上，运动数据终于好看一点了，负气似的立马把手机扔得远远的。

　　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熬夜做作业的焦虑了？郭蓉一时间有了梦回学生时代的错觉。

　　杀进冷石安的微信。

　　郭蓉：小七同学，和冷砜一起工作，会不会时常感到压抑啊？

　　冷石安：对呀，对呀，高标准，严要求，不压抑就有鬼了。

　　郭蓉：我就知道。

　　郭蓉：发愁.jpg

　　城市的另一边，冷砜公司。

　　冷石安风风火火地跑到冷砜办公室，一副好事者心态：“哥，你把我容果姐姐怎么了？”

　　原本沉迷数据处理的冷砜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冷石安极其不满意他的反应，把手机送到他面前：“你看你看！”

　　满满地抱怨吐槽，充盈着寻求同盟安慰的娇气。

　　“你时常感到压抑？”冷砜抬头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关注重点可真另类！

　　冷石安赶紧转开话题：“哥，我的项目进度报表还没搞完，我先干活去。”

　　没有挖到任何八卦，反倒引火烧身，冷石安讪讪地走了。

　　“叮”的一声，郭蓉手机弹出微信提示。

　　冷砜：明天不晨练了，我们去吃早茶。

　　郭蓉：撒花.jpg

　　冷砜：你请客！

　　郭蓉立马一个“？”打过去。

　　芙蓉果：对哦，我说过的要请你吃饭。

　　冷砜：不是，算拜师宴吧！

　　郭蓉：……

　　他怎么可以自大到如此程度？

　　不过，好欢喜，光明正大地放风。

　　忽然想起米迪的叮嘱，就更欢喜了。

　　他们喝早茶的地方是老城区有名的茶楼，郭蓉人还未到，心里却早已看中了五六个点心。

　　他们一落座，郭蓉迫不及待研究菜单，怎么办？每个都想要尝一尝，猛地想起今天早茶的主题，立马乖巧地望向冷砜。

　　冷砜道：“我们多点一些，顺便给冷石安他们打个包。”

　　可这是郭蓉请客啊，她刚还完房贷。冷砜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无声失笑。

　　服务员熟练地烫洗餐具，摆放碗筷，姿态优雅，气质卓然，观之赏心悦目，让郭蓉有些入神，目光紧随远去。

　　回过头，看见冷砜调整了一下碗筷角度，如梦初醒般拿出一个礼盒，上刻“美食不如美器”。

　　“今天拜师宴太匆忙，所以我只准备了这个。”

　　这是两双紫光檀顶福实木箸，质地紧实，简而不俗、美而不腻。

　　郭蓉十分恭谨地取出美器，内疚地说：“我听说徒弟应该亲手制作拜师宴上使用的筷子，前圆后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七寸六分长，寓意七情六欲，提醒做人应克己复礼、节制欲望。这两双筷子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但是我大学毕业旅行的时候买的，这么多年没用，也勉强算是我准备的吧！”

　　冷砜惊异地看着她用茶水烫洗，虔诚地调换筷子，有些后悔昨晚的神来之笔。

　　她似乎把玩笑当成了真。

　　冷砜精神不太集中：“接触峨眉武术两天，有何感想？感觉和陈氏太极有什么区别？”

　　突击测验吗？

　　峨眉武术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如此庞大的命题，她如何回答？陈氏太极也只是在大学接触了两年，知之皮毛而已。

　　回答不可太虚，也不可太实。

　　郭蓉略思索：“皎皎峨眉月，光辉满江湖，功法介于少林阳刚和武当阴柔之间，特别适合女子练习，就如拳法一面花，名字都是那么清新素雅。”

　　冷砜轻轻放下茶杯：“的确，峨眉武术具有浓厚女性色彩，拳法斜插一枝梅、裙里腿，剑法文姬挥笔、素女掸尘，簪法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名字应该都是你喜欢的。”

　　冷砜师父竟然没有提出不同意见，四舍五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赞许夸奖了？

　　嘿嘿，嘴里的粿条更香了呢！一波又一波跳跃活泼的笑容释放随意。

　　冷砜嘴角微微弯出弧度，她最近表情灵活了许多。

　　“你日常体能训练还是要跟上，也不必操之过急，循次而进最好。”

　　她就知道，这一劫是不会轻易让她过的。

　　冷砜的手机呜呜响起，但很快被他按掉，继续对峨眉武术侃侃而谈，郭蓉心态调整得也快，听得仔细。

　　手机又响了，他话未停，随手再按。

　　片刻后。

　　他的手机再度响起，谈话几次被打断，他似乎很困扰，将手机调为了静音模式，然后继续说起金庸武侠峨眉派，文学与现实的关系……

　　郭蓉却知道那是冷大哥冷硝的来电，听说逢木出事那晚，他们俩在祠堂起了争执，许是深夜没人知道内情，如此这般，才不接电话的吗？

　　他到底在冷家权力更迭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冷家讲求先成家后立业，如此说来，他应该快结婚了，是那个林家小姐吗？

　　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

　　茶楼外是步行街道，春意正浓的季节，芒果树已经陆续开花，结出花生蚕豆大小的果实，待到五月，一定是满树垂垂累累，清香淡淡。

　　郭蓉视线从窗外收回，撞上冷砜的眼，太直接的对视，她没时间躲，只听到冷砜问她在想什么。

　　“五月快到了，从小到大没有正经送你什么生日礼物，我在想今年送你什么才好。”

　　冷砜想起小时候她为他收集的糖纸、笔芯，笑了笑：“时间还早，你慢慢想。”

　　莫道时间早，人生最易老。想起六年前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至今还躺在老家的抽屉里，她心里好一阵感慨。

　　冷砜不落痕迹打量了郭蓉一眼，突兀开口，“这周六，我与朋友约好来场武术交流，你感不感兴趣。”

　　她并未马上回答。

　　时间嘀嗒嘀嗒，慢慢溜走。冷砜不敢妄动，偷偷地吸气吐气，生怕自己忘记呼吸，等不来想要的答案。

　　“就在李诗情家。”冷砜补充道。

　　片刻后。

　　一个点头，彻底拯救了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