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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光阴如梭 ...

  •   华州郡,江北最为富饶的鱼米之乡。无数精巧华美的亭台楼阁坐落于此,烟雨弥繁,一连数日都带着雾气。

      盛开的天青色油纸伞下,半遮掩着的面容不算清晰,但也足够令人惊艳,平白生出一种欲遮还羞的朦胧之感。

      容貌俊美的白衣青年走在大街之上,惹得路人频频回头,一红衣少年却低头闷闷地往前跑,看也不看周围。他的伞飘得飞快,明明起了风,却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不动分毫。

      人越来越多了起来,不时有伞轻轻碰撞到了一起,不时有人微一错身,朝身旁致歉后再次赶路。

      好巧不巧,那惹得众人瞩目的青伞也着了此道,不得不缓缓地移向了一旁。

      正埋头奔跑地红衣的小郎君如同一叶红枫被吹落,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才终于看清了那伞下之人的惊心动魄的眉眼,一时间竟怔在原地,连伞何时歪了也不知。

      等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在这薄雨中时,天青色却轻轻遮掩了过来,并短暂的驻足片刻。

      伞的主人轻轻笑,他从未觉得有人笑时比天边的云霞也要绚丽夺目,将他满心烦闷一扫而空,他听到那人轻笑道:“你的伞歪了。”

      燕秋时面上霎时一片绯红。

      他其实想不出来话,只好支支吾吾地胡言乱语:“对不起,啊,谢谢。”

      也不知为的是什么事,燕秋时又开始生闷气。

      只见那青年朝他颔首,便要离去了。燕秋时想要叫住他,却不知用什么理由,只好怔怔地看着他往前。

      青年快要快要消失在人潮中时,他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我姓燕,名秋时。”

      也不知那人听到了没。燕秋时有些失魂落魄地想,却是又继续向前奔跑。

      ……

      青年来到了一处客栈前,终于收起了那一把伞,稍微抖落些雨滴,便进入了客栈中。

      此人正是钟荇。

      此处是华州郡下最为富饶的一个城镇,与天青镇的质朴无华大有不同。钟荇自从离开长溪村之后,一路奔波,才终于走到此处,而距离他所要找的目的地尚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钟荇决定在这里暂时歇脚,要不然过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吃不消。除以之外,他还有另一番目的。不过眼下烟雨未消,身心俱疲,怕是无心想这些。

      进了小二准备的房,钟荇放下了自己的包裹,坐在不算宽敞的榻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休息了一会才稍微恢复一些精力,他又马上去想华州郡不远处驻扎在此地的宗门——同悲寺。

      却是一群不怎么避世的佛修。

      只是除非必要,钟荇不想和他们有牵扯,到时候并非一句两句能够说得清的。

      不若走为上策,还省得生出诸多事端。

      钟荇年轻之时并非是喜好树敌之人,恰恰相反,他算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旁人置喙非议,也从不往心里去。他心性坚定,是一心向道之人。

      当然也有人说,钟荇生性自傲,并非是他多和善,是因为那些人从不入他眼,不值一提罢了。

      他也从未反驳过一句。

      至于这处的同悲寺,钟荇早年间只来过这么一次,沧海桑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他。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妙。毕竟他在众人眼中,大概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的死讯流传的不是一天两天了,钟荇一路至此,甚至还听闻了诸多版本,不过最受人“津津乐道”的,还要算当今的玉渊仙尊,他曾经的小师弟薛玉亲自手刃他的故事。

      钟荇无声地笑笑,眼神有些嘲弄。所谓三人成虎,听得他都快信了那疯子临死前所说的诅咒。

      钟荇选择在华州郡落脚不是没有道理——这里他算是比较熟悉。说起来这份对此地的熟悉还要归功于薛玉。

      太微宗众弟子每三月都要下山一次,薛玉作为掌门的关门弟子,所处理的事务自然更为棘手一些,某一次,那下山之后的目的地便在华州郡。

      彼时,薛玉年轻气盛,在他身边却又十分地听话,甚至可以说是无意识地依赖。

      某一天,钟荇百般无聊地坐在泛黄的银杏树下,不时有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突然想起来,薛玉此番下山已有三月,不知怎么的却迟迟未归。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情绪,于是罕见地给薛玉发了一道传音。

      在那边传来声音之后,钟荇原本懒散的眼神一顿,开玩笑地说是不是在人间繁华处,流连忘返了。

      薛玉只是说事情快结尾了,随即话锋一转,莫名奇妙地问:“你有什么喜欢的?”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彼时的钟荇一愣,随即有些促狭地笑着说道:“眼下只想知道什么样的美景能让小师弟忘了回来。”

      他若无其事地将薛玉的问题遮掩了过去,重新换上了一副调侃的心思。

      薛玉默然一瞬,竟真地开始认真地描述他眼前所见,从路旁不知名的花,到卖糖葫芦的老人……

      钟荇即便远隔万里,竟也如亲临一般与他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后来,或许是察觉到他心情的愉悦,后来每到一处,薛玉都会事无巨细地与他分享,久而久之,他便也习以为常。知道何处的鱼最为鲜美,何处的酒最醉人心脾。

      少年所说的,他都会一一见过。鲜美的鱼汤热气升腾,醇香的酒入口清冽。无一不是如此。

      也是因此,他刚踏进这片土地,就下意识地寻找着曾经的痕迹。

      连日的奔波使他这会一沾床就萌生睡意。钟荇身体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又不知为何在醒来之时,冒了一身冷汗。

      钟荇皱了皱眉,唤了小二要了热水,这浑身的冷汗让他感到不适。就好像被冷意包围了一样。

      小二动作很快,不消片刻就将水送来了。钟荇紧闭上门,又在门上加了一层禁制,这才觉得安心一些。

      热气在房中升腾起来,慢慢落起一层水雾。钟荇用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才慢慢褪下层层衣衫。

      没过多久,他就被冷意激得打了个寒颤。随后热水慢慢地温暖了他的四肢,那股颤意才慢慢地退却了。

      青年惊人的容貌隐藏在薄雾当中半遮不掩的,嘴唇从苍白变得红润了起来。

      钟荇眼睫颤了颤,逐渐开始放空起来。

      难得的悠闲时刻,他想,如果刚才没有做噩梦就更好了。

      他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不去想梦中发生的事情,只不过越试图控制,却事与愿违。

      钟荇猛地睁开眼,薛玉冰冷的眼神和带血的风雪剑锋仍在眼前。再睁眼之时,只剩下空旷的房间。

      只是下一刻,他背后突然生出一阵寒意,来不及细想,钟荇有些震惊地回头:“……”

      擅闯之人不是薛玉又是谁?

      眼前的碧衣青年身上还穿着他离开时的衣衫,头发被一顶白玉冠高高束起,只不过相较之前,发尾系了几缕鎏金的链子,显得更加神圣高贵。

      如果那张清冷的脸上的神色没有那么的不善的话,钟荇还真能欣赏几秒钟。

      眼下,钟荇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凝,竟有一些茫然。

      薛玉目光定定地看向青年因为湿润而显得格外明丽的面容,有些意味不明地开口:“师兄,好久不见。”

      钟荇一惊:“……!!!”

      薛玉的目光虽只是落在他的面容之上,稍微克制了几分。可是他现在衣衫不整,薛玉本不该这么毫无顾忌地看着。

      水摇摇晃晃,不知有多少滴溅到了天青色的碧波之上,洇出更深的痕迹。

      薛玉一动不动,仿佛他来到这里就为了做一个盯着钟荇看的雕塑。

      两人谁都没有话说,钟荇脸颊犹热,比热气蒸腾的更添绯色。

      早不来晚不来,怎的偏生这个时候来。钟荇有些懊恼地想:见了人也不说,板着一张脸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怎么现在装木头?

      钟荇脸皮不算薄,但也没有让人这样看过,他微微低下头,竟是带着不清不楚的恼意轻声斥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他本以为这句话总算是能够让薛玉回神守礼。可薛玉仿若没听到似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落下竟下意识地往下看去。

      落在青年含着水珠的锁骨,随着呼吸起伏的有些苍白的胸膛之上,再往下……

      薛玉眼中浓墨翻滚,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不用看他也知道,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下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钟荇呼吸一滞,脸色快要烧了起来。

      可恨的是,他的衣服被他仍在薛玉的旁边,近在迟尺,自己总不能在薛玉眼皮子底下……

      怎么一会空闲的功夫,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钟荇硬着头皮,在薛玉越来越冷的眼神中,连忙开口:“你先冷静一下……”

      怎么冷静,薛玉并不想这样,但是某一处被他压制不住的神思在听到钟荇离开的消息时便难以平复,后来他不顾身体飞快地回到了长溪村,看到满屋消失的痕迹之时,又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和他有关的东西,连同他这个人都一起被丢弃,可他却仍然作践自己似的去想,去问,执着着去要一个答案。

      他一字一句的,本应该是深沉严肃的,却不知为何轻轻落下,像是一片静悄悄的雪,空寂又茫然。

      薛玉咽下口中翻涌的血气,轻声说道 :“师兄是笃定了是要舍弃我么?”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见他好似误会了什么,钟荇不是不想和他解释一番,只是目前的处境实在是有些不堪,水面只堪堪遮住了若隐若现的春色,只要薛玉前进一步,便无处躲藏。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认真谈话的好时机,而薛玉恍若未闻,竟是避也不避。

      钟荇硬着头皮说道:“你先容我收拾好。”

      “你一定要让我这样与你解释么?”

      浑身上下不着一缕,好似剖开了他这个人,要将最直白,最赤裸的情绪和话语表明。

      钟荇不敢,他只想让自己看起来坚不可破,让人看不见他锦衣之下的腐烂和伤痕。

      可薛玉分毫不让,眉眼之间盈着怒意,几乎是固执地要与他僵持在这里。

      仿佛他离开一步,就要再一次看到这人消失于他眼前,受刀剑割心之苦。

      薛玉到底还算冷静,他侧了侧身,没在让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只留一抹余光,时刻提醒着他。

      薛玉道:“我匆忙赶回长溪村,那姓温的丈人说你前两日便走了,不知去往哪里。”

      钟荇留的信被温叔送到了他手上,到底是给他留下了东西。

      只是他很想现在问钟荇那句话什么意思。在看到那上面的话时他又悲又喜,那一句本就是分别之时该吐露的心语。

      可薛玉不想分别,于是他找到了这里。

      那间茅草屋有个不大不小的柜子,被钟荇用来放衣物的,现在那里剩下的衣服全都是钟荇精挑细选送给他的,又全部留在了那里。

      就像他,不在意的东西,自然不用留在钟荇身边,和那枚玉坠一样。

      湿发紧贴着薄薄的脊背,钟荇微微仰起头,震惊之余竟还有一闪而过的无措。

      钟荇薄唇微抿,湿漉漉的眼睛好似浸过水的葡萄。刻意压制过的呼吸虽浅,但是仍然在水面上泛起了阵阵涟漪。

      薛玉他看起来比走之前更加生气了。

      恍然间,他似乎看到薛玉满心悲哀,眼眶中盈着清泪:“你都不愿意告诉我么?”

      可是回过神来,他眼前之人仍是只有一个固执的侧影,高大而又沉默。

      光阴如梭,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少年,竟也长成了如此高大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光阴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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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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