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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山高水远 ...

  •   薛玉这一去便没再回来。

      不告而别,一连几日了无踪迹,甚至连个消息都没留下,看样子是十分生气了。

      此事其实在钟荇意料之外,虽说他有意想让薛玉离开,好去进行一些不方便的事情。

      却没有想到薛玉离开得如此果决,毫不客气地抽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不知所措。

      暖日微煦,钟荇端坐在门前,往日里极为怕冷的身子如今也有了几分热意。

      天气回春,本来是极为惬意的事情,钟荇却又是不可避免地想到薛玉。他如今弃了厚重的狐裘,双手捧着茶一阵阵头疼,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自己要赶他走的,现在怎么难受的也是他?

      钟荇在日光下反复思量了许久,那日都不是个告别的好时机。所以他如今怅然若失,也只是因为没有在离开之前,和薛玉好好告别。

      钟荇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虽然这个理由并不是很站得住脚,但总归是有点用处的,起码减轻了一些心里的酸涩感。

      他微仰起头,原本懒散的目光停留在了天边,喝了最后一杯清茶之后,钟荇起身离开了这里。

      ……

      绛兰山上,烈火虽熄,可腐败的气息犹在,还笼罩在这座山的上空,如同在狂风呼啸中不断翻滚的乌云,只不过它降下的不是什么雷电暴雨,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那一天之后,一些多少“了解”过所谓“真相”的镇上居民悄悄地传播着关于“神罚”的故事,连同这山上相互秘而不宣的禁地一起,勾勒出一副恐怖惊悚的景象。

      因此上山的人其实较往日少了很多。如果山野有灵的话,那么在众人眼中,或许它已经泛着淡淡的死气,让人避之不及。

      在薛玉走后,钟荇频频登上此山。

      温叔明里暗里的提醒,他恍若未闻。事实上,没有人比他在清楚不过了。

      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流言蜚语迅速飞遍了整个修真界。

      第一宗门一夕之间化为灰烬,这样震撼人心的消息难免让旁观者兴奋地开始众说纷纭。

      钟荇在痛彻心扉的时候有想过忽略掉着纷纷扬扬的 “听说”,惋惜和恶意此起彼伏,都在试图让他再次崩溃。

      最后他一度想要逃避,可是这样的话太多了,几乎每个人都在提醒着他这翻天覆地的惨痛。

      他因此躲进深山,妄图苟延残喘。

      眼下,钟荇孤身一人现在禁地,最初一样,滴了一滴带有为数不多精纯灵力的精血,随后那血很快便消失无踪,过了片刻之后又颤颤巍巍地开了一朵绛兰。

      只是之前此处被焚烧过,百年沃土付之一炬,难以恢复往日滋养绛兰的灵气,只生出个将展未展的花骨朵,看起来也没什么生机。

      左右没有其他事,钟荇索性很有耐心地等着它绽放。

      过了半个时辰,那朵才刚生便有倾颓之势的绛兰终于展开了一片轻薄的花瓣,完全盛开之时,钟荇观摩了一下那上面粗略勾勒的场景。

      那是一把刀。

      纵火烧山的幕后主使用的是一把刀。

      虽然刀看起来稀松平常,但是就修真界而言,大多以用剑为主,用刀的宗门并不是很多。他可以一一去查询,想必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钟荇正思索着,面前唯一的一朵绛兰花倏尔犹如落血一般,消散于世间。

      只是刚刚在看着描摹的场景时,钟荇心中还是掠过一丝诧异。

      他心思沉沉地想:竟不是问心殿的手笔?

      他都准备好二进问心殿了。

      这消息对钟荇来说不是很好,刚消停了一个问心殿,又有其他人从中作梗。

      借着火势,将他这几年的心血搬了个干净,连片叶子都没留下。

      只是不幸中的万幸,阵法虽然,但终归是还在这世上。先前钟荇怒火攻心,昏迷了几日,后来又先入为主,以为阵法不复存在,但今日却能够隐约感受到阵法的气息。

      他养了阵法这么久,自然和阵法联系较深。

      钟荇伸出手看向手上的伤口,深红泛黑的血尚未干涸,钟荇盯着那处看了片刻,指腹一抹,将那滴看起来即将再次渗出的细小血迹扩散开来。

      还是十分深沉的颜色,只是细看却从中间开始显露出不同于深色的红。

      钟荇见状,稍稍安心下来。

      这五年来,钟荇一个人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能够掌控绛兰花为己用,却仍然难以琢磨透彻此处的阵法奥妙。

      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薛元思早已死的不能再死,即使他活过来,钟荇也知道他很大可能不会告诉自己。

      疯子的话他就算信也还要掂量几分,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他情绪的养料。

      钟荇眼神闪过一丝厌恶。

      被一个疯子设局至此,钟荇再心有不甘,也实在渴望他口中能够复活太微宗生机的那千万分之一。

      不管如何,总要试一试才死心。

      四周不知从哪里穿过来一丝微风,抚过他略显苍白的面容。

      钟荇心想:他不就是因此而活的么。

      他本就是因为此阵法才留在了长溪村这么久。

      然而风过无痕,钟荇回神,眼神收敛了几分。

      只是如今,他也要离开这里了。

      下山之后,钟荇便已经准备好启程,时间不等人,得到了想要的线索,他准备尽快离开。

      只是也不知薛玉会不会回来。那日恐怕将他气得过分了些,或许薛玉不太想看见他。

      想了想,钟荇还是书信一封,托温叔待薛玉回来之后转交。

      他没有想过再一次不告而别。

      信看上去十分的简陋,薄薄的一张纸上,尚未干的墨迹洇透了纸背。

      上面的字遒劲斐然,却只寥寥数语:

      山高水远,却愿相逢有时。

      ……

      钟荇来到此处的时候独身一人,走得时候什么也没有带走。

      他在一个冰雪消融的晴天向温溪一家告别,彼时春意勃发,正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好时节。

      草木生长,万物复苏。

      远处山峦之上的灰烬也将随着柔和的春风消散,或许不日,绛兰花能够再一次从寒冬之中苏醒。

      虽然钟荇或许不能亲眼目睹,他却已经看见过漫山遍野的绯红。

      告别之时,钟荇身披白袍,系着的发尾被风吹散,眼睛里荡漾着浅浅的笑,向这五年来多有照顾的温家人珍重致谢和道别。

      小姑娘相较去年长高了一些,仰着头抹泪的时候,也沉稳了不少,她问钟荇有一天会不会还回来这里吗?

      钟荇缓缓摇头,眼中的笑淡了些,他轻声说道,罕见地带了些迷茫:“我不知道。”

      因为没有确切的答案,他不想让小姑娘等待。

      钟荇眼下所走的每一步,都面临着未知,深渊究竟在路的尽头,还是脚下。

      下一步,是不是要以生命作为赌注?

      他一无所知,却还是每一步都走得坚定。也因为如此,他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

      钟荇钟著雨的未来,早在五年前便已经焚烧殆尽,连他本人一起,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烟。

      如果真的有一天得以故地重游,或许是功败垂成的最后一眼,又或许是尘埃落定之后。

      只是不论哪一种,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或许都会是开心的。

      言罢,钟荇重新扬起了笑,那双藏着细微春风的眼睛笑着看着温溪,像是一片轻薄的柳叶,得以窥见一丝百年前的少年气。

      他笑道:“温溪,如果可以的话,去外面看看吧。”

      “你问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钟荇笑眯眯地说:“外面有我的归宿和渴求。”

      于是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乃至于生命。

      温溪愣神,而后重重地点头。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钟先生,他所说的外面的世界,或许也该是这样的明媚春光。

      钟荇走得算是潇洒,只不过略微病态的背影削减了几分意气,多了一些沉稳。在离别的时候小姑娘不知何时发现了被钟荇藏起来的书,并且偷偷告诉他:那本钟荇之前看到的情爱话本是她不小心遗失的,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钟荇失笑,没有想到那本书的后续竟是这样。至于捡走它的人是薛玉还是谁,也许只有最开始发现它的人才知道了。

      炊烟袅袅,是村子里一口做饭的人家升起的。

      钟荇朝后面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溪村。

      在他身后,夕阳落下之初,似有美人见云霞倾颓而沾染醉意,照彻这一片山川。

      而他终要去远方跋山涉水。

      ——

      无念宗。

      薛玉从外面过来,费了一番曲折至中庭,却没想还未来得及进入屋内,便和坐在木椅上看书的公孙岚碰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面露诧异,薛玉长眉一挑,收了步。公孙岚放下了书本,转而神色变得淡然。

      最后还是公孙岚有些无奈地开口:“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薛玉伸手抱着剑擦拭,闻言说道:“顺路到这份上,不过来你师父怕是又要被我气得暴跳如雷。”

      公孙岚默然一瞬,明白了薛玉的意思,道:“你去过那方秘境了?”

      “……去了,但没进去。”薛玉道。

      公孙岚笑道:“想不到你对那位的事,也有迟疑的时候。”

      薛玉手中的动作一顿,他沉默片刻,冷不丁说道:“我想亲自交给他。”

      他似乎不太想继续聊下去,于是转而扫了公孙岚一眼:“你身体可好些了?我送来的灵药可有用?”

      “玉渊仙尊送过来的自然都是好东西。”公孙岚调侃了他一句,想了想又说道:“你既然回来了,下个月的修真界明月宴,你是否还要如往常一样继续推拒?”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盛宴。以你如今的名声……”他顿了顿,到底没继续说下去。

      果然见薛玉面色微冷:“关我什么事。”

      公孙岚暗自叹了一口气,以往薛玉不在,师父不喜,他便会代为赴宴左右逢源,可是眼下,他身受重伤,自然不便前去。

      薛玉如今的反应也在他预料之内。公孙岚见状也不会劝他,这终究是薛玉心中的一根刺。

      旁人或许不清楚,他却是明白。

      薛玉其实是今日才来到这里的。他从钟荇那里离开之后,便径直奔向了落在缺月涧中的一处秘境——正是公孙岚前几日遇伏的那处。

      这几日他在便周围甚至入口探查了一番,想要探明当日伤公孙岚的人和他的目的,

      公孙岚之前曾告诉过薛玉,伤他的人下手狠厉,或许是故意冲着他来的。可是薛玉想要这秘境里的月霖银草,只和公孙岚一人说过,又有谁得知了这一消息?

      或者,实际上是有人知道了钟荇的状况。薛玉自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他没有探查到那人的踪迹,却突然发现此处秘境有要关的迹象,事情有些古怪,因此他并没有贸然行动。

      好在据他推测,这秘境应当还能开数月余,不急于一时。

      如果还未曾查清藏在幕后的人,只怕薛玉亲身前往,也终究有防不胜防的时候,届时遑论前去将秘宝送与师兄?

      薛玉暗自心道:他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

      他对公孙岚道:“这些天你好好休息,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公孙岚自是不会推辞,心安理得地答应了下来:“好。”

      薛玉点了点头,本欲在符陈尊者来之前离开,只是他刚收了剑,识海之中突然传来了消息。

      薛玉一顿:有人进了茅草屋,似乎是那个叫温溪的小姑娘。

      薛玉在很早之前便设下了防备,钟荇现如今身体虚弱,稍有不慎便会遇到危险,他不敢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设了极为隐秘的术法:只要有人进来,便会触发他留下的结界。将屋中的情景反馈与他。

      而薛玉无论身在哪里,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那个小姑娘进来以后便轻车熟路地翻找了起来柜子,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等等,右边那个柜子里的丹药和符篆怎么不见了?

      薛玉心头狠狠一跳,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环顾了一周,发现屋内似乎少了一些东西,不算很多,但对钟荇来说都很重要。

      他心下沉重了起来:这一切似乎都在说明,钟荇离开了这里。

      师兄他……他如今在哪?!

      薛玉在那一瞬间心想:或许师兄早就知道了,他曾经暗中动过手脚。

      他在识海中看到钟荇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囊,然后离开了茅草屋。临走之前,他往这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师兄果然是知道了!

      薛玉心神陡然恍惚了一瞬,有如坠冰窖的痛感。

      有什么东西似是要从他体内破土而出,试图重新掌控着他,尽力压制住沸腾躁动的识海,却还是听到深处出来叫嚣的声音。

      “师兄再一次丢下自己了。”那个声音这样说道。

      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薛玉在头痛欲裂当中心想。

      上一次是他没有及时赶回去,这一次是因为他不告而别吗?

      是的,他不该让师兄等那么久的。

      薛玉试图压制住这道声音,可是他却又在这疼痛中怆然地心想:

      他明明已经悔过了的,为什么又再一次惹师兄不高兴了?

      公孙华见他神色不对,立刻说道:“薛玉,你怎么了?”

      “薛玉?!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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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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