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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倾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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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冲看着虞帝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垂头静默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底。
虞帝仰靠在龙椅上目光放空,一时间脑袋发闷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诺大的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蒋冲低眉敛目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地等待着虞帝接下来的吩咐。
室外的鸟鸣悠长深远,大概过了一炷香后虞帝睁开满是戾气的双眼,双手骨节泛白的死死握住桌子的边缘,几次深呼吸后对着蒋冲道:“这份证词有几个人见过?”
“启禀陛下,只有审问的狱官跟下官看过。”蒋冲微微抬眼,看着虞帝的下巴,态度谨慎又小心的回道。
蒋冲回答完这个问题,就感受到头顶有道审视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心中明白那是虞帝在观察自己的话是真是假。
“陛下,交代的罪行的祸首还在刑部,您要不要微臣把人带来您亲自审问一番……毕竟,这可是关乎国家的大事。”
虞帝听从蒋冲的意见,略微点头,声音没什么活力的开口:“那你把人带过来,路上小心仔细一些。”
“是。”蒋冲躬身退步出去。
蒋冲出去提人,虞帝高声对着外面的萧中叫了一声:“来人啊!”
萧中一路小跑跑到虞帝的跟前,小声的问:“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太子叫来,就是朕有事找他。”
萧中唯唯诺诺的领命,急急忙忙地跑了。
东宫经此皇上遇害一事,这段时间个个紧小细微,如惊弓之鸟。距离上次跟虞帝见面已经过了好几日了,太子燕辞跟太子妃两人愁眉不展的坐在亭子里,连连唉声叹气。
“殿下,你说这事是不是有人故意要陷害你啊?”卫菀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呢?”
“圣上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等到叫你主持端午宴会才出事。”卫菀被水面的金光刺到眼睛阵阵发黑,转身握住丈夫的手:“我爹差人送来了消息,说最近刑部的动静有些大。”
燕辞回握住妻子的双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那日去见父皇同他解释……”燕辞回想起虞帝的态度,心止不住的往下沉:“我觉得他不信任我了。这件事他也不准我插手,对外说是叫我避嫌,但实际就是怕我暗中清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真是讽刺啊,我本就已经位居太子,我何必做这些吃力不讨好还反惹一身腥的事呢。”
卫菀扑进太子的怀中,心中有股预感,也许这是他们夫妻最后一次这么温情脉脉的时候了。
两人话语半晌,卫菀双眸柔情似水,紧紧抓住燕辞的脸:“不管事态最后到底如何,臣妾都陪着殿下,生死不离。”
一个小太监边往这边快步跑,边急急地朝着亭子里的两人叫道:“殿下,娘娘!”
“萧公公来了,说是皇上现在要殿下去御书房面圣。”
燕辞猛的起身,望着气喘的下人:“你说皇上叫我现在去御书房见他?”
小太监连连点头,“萧总管来了是这么说的,他就在院外侯着。”
燕辞起身要走,卫菀不知为何心头突然一阵狂跳,不自觉的伸手把丈夫拉住。燕辞迈出的脚步一顿,不解的回头望着妻子:“怎么了?”
卫菀顺势挽上他的手臂,轻轻依偎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处柔声道:“我送殿下出门。”
两人神仙眷侣的出现在萧中的跟前,萧中一见赶忙上前来行礼:“老奴见过太子,太子妃。”
卫菀给燕辞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袖,笑脸温柔的看着萧中:“萧总管此来可是父皇有要事要找殿下吗?”
萧中听着自是笑笑,“圣上只叫老奴来请殿下,所谓何事老奴可是一点也不知啊。”说完径直看向燕辞:“殿下走吧,别叫皇上等急了。”
卫菀等两人前脚走,后脚就吩咐下人往她娘家送信,说自己身子不适要她娘进宫。
虞帝一人等在殿内,坐卧难安。一方面他想找到谋害他的元凶,一方面他又害怕听到凶手亲口说是太子指使。整个人矛盾的在殿内绕着圈子。
不一会燕辞就推门进来,父子两人一对视都张口欲言。虞帝跃跃欲试最后还是无言以对,燕辞此时但是坦然了,没了之前急迫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心思。
“父皇找儿臣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虞帝转身回到桌前,把那份证词递给了他:“你好好看看这个,看完了你告诉朕这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燕辞摸不清虞帝的意思,伸手接过证词缓缓卷开,起初还能面上一派恬淡,等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顿时双目圆睁双手颤抖。燕辞在看证词的时候,虞帝就在旁边紧盯着他的表情,见他吃惊又骇然的模样,一时也拿不准他是演技过于高超,还是真的这事有人陷害与他。
直到燕辞把最后一个字收进眼底后,他满脸受伤,眼中更是悲哀难当。红着双眼,几番哽咽才嘶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父皇就这么容不下孩儿吗?”
“为了诬陷我,连这样子虚乌有,无稽之谈的证词都能找人露出口供来。”燕辞双手紧握那纸证词,脚下蹒跚的逼近虞帝:“父皇,我是您的儿子,也是这天下的太子!”
“这皇位早晚都是儿子的,我为何这么多此一举的找人给您下蛊,来抢本就已经是囊中物的皇位呢?”
虞帝听着燕辞声嘶力竭的控诉,心底原本坚定的心有了几分动容。
是啊,朕已经立了他为太子,这皇位早晚都是他的,他何必冒着这种风险,来做这些脑子不清醒的事情呢?
父子两人对峙,门外响起了通传的声音:“陛下,蒋大人来了。”
虞帝立时收拾好心情,叫他们进来。
蒋冲带着一个从头到脚都被黑斗篷遮盖的人进来,看见里面除了虞帝燕辞也在,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遮掩过去:“陛下,太子。”
虞帝点点头,看向蒋冲手里的人。“就是他吗?”
蒋冲点头,把斗篷从头身上取下:“陛下,就是此人!”
燕辞也定睛去看,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等认出人来后顿时上前一步:“是你!”
蒋冲本来心里还担忧虞帝把太子叫来,两人若是没见过面,那还有些难办。这下听见燕辞的呼喊,心中浮上一丝阴笑。
这可不怪本官,是你自己跳上门来了。
虞帝也跟着燕辞的惊呼,看向那人。“你认识此人?”
燕辞想想方才看见的那满篇污蔑自己证词,又气又怒上前死死攥紧他的衣领,口气狠厉的问道:“孤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撒谎来挑拨孤跟皇上的父子情亲!”
那人惨白着一张脸,惶恐的看着眼前震怒的燕辞。浑身颤抖哆嗦,“殿下,小人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的啊,是您说……说……”那人说道这里,眼神止不住的瞥向一旁的虞帝。
虞帝也发现端倪,呵斥燕辞:“你先把人放开,朕要听他说!”
燕辞愤愤的松开手,使劲的把人推搡到地上。那人摔在地上,用力的咳了几声才缓缓道:“小人是杂耍班子的班主,那日我应太子的邀请,他说宫中要大办端午盛会,请我们来助兴。”
“我一听当朝太子都稀罕我们这些江湖杂耍,这要是办好了以后我们不就出名了吗,到时候有了这个名头那还不是水涨船高,我们杂耍班以后就再也不用钱发愁了。”
“结果,我们跟太子定好了表演曲目,太子非要我们跳什么驱魔舞,说是为了给皇上您祛病息灾。”班主说着一脸为难,“我们只是个表演杂耍的江湖艺人,哪里会跳什么驱魔舞啊,太子就说他会找人来给我们培训。”
“谁知道,宴会当晚我们跳了那舞,皇上您会突然吐血昏迷啊,结果他们抓着我就说,是我谋害了皇上。”班主哀嚎的声嘶力竭,“这我们可冤枉啊!那都是太子叫我们干的啊,其他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虞帝回想起端午夜宴那日,确实是看那舞蹈后整个人才头晕目眩,浑浑噩噩吐血昏迷的。眼神不善的扎向燕辞:“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燕辞一时答不上来,那舞蹈确实是他叫人改编的,可当时他为啥会叫人排这舞蹈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父皇,您听我解释,那舞蹈是我找人跳的,可我也是听了别人说的,能去病息灾是祈福之舞我才想着锦上添花来着。”燕辞边说,边用手捶着脑袋,口中含糊不清的窃窃私语:“为什么想不起来,快想起来啊。”
虞帝见燕辞整个人疯疯癫癫,向陷入了痴魔。上前打了他狠狠一个耳光:“逆子!”
燕辞顿时被打得跌坐在地,迷乱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父皇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你啊!”
震怒的虞帝,见此番场景气的心脏狂跳,头晕乏力。蒋冲见状赶忙上前扶住脸色白成纸的虞帝坐下劝慰,“陛下身子还未好全,不宜动怒啊。”
虞帝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手点着燕辞都成筛糠。对着门外的卫兵喊道:“来人,把这个意图弑君弑父的贼子,给朕拿下关进天牢,没有朕的口谕谁都不能见他!”
燕辞哭着喊着被拖了下去,那班主一瞧这场面乱成一锅粥,口里没说完的话也不敢说了。缩着肩膀躲到一边。
虞帝喝了口茶稳住了心神,把杯子对着班主砸去,“你说,那逆子还交代你干了些什么?”
班主此时已经快被吓尿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叽里咕噜的把能说的都说了。
“你说他还在东宫缝了写有朕生辰八字的木偶为朕祈福!”虞帝咬紧牙龈,一字一句的重复着班主的话。
班主抖成筛糠,狂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