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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肆野-眼泪 你不要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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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燃春林-第十四章
崔令棠虽知她与裴肆野关系绝对干净,绝不是贵妃话中暗指的那些腌臜扒灰一事,可贵妃的话,难免让崔令棠敲响警钟。
他们是否当真走得有些过近?
儿大避母,女大避父。
即便崔令棠没有生养过,却在出嫁前,由宫里的嬷嬷将房事、生子、教养等等规矩教习了遍。
七岁不同床,十岁分内外。
这是连亲母子都要讲的礼数,在上京,讲规矩的人家,主母甚至不能亲自喂养儿子,就是讲一个避嫌。
可裴肆野今年十七岁,她二十有二,统共只差了五岁。
这个年纪说得上一句姐弟,甚至说得上一句金婚……却怎么也扯不上差了辈的照顾,怎么看都更要讲规矩才是……
阿肆自幼举目无亲,对这些规矩可能并不熟悉,就像不懂事的小狗一样,一切皆凭本能行事,可她既为监护,就更该择出好坏了。
崔令棠这么想着,前往裴肆野院子的脚步渐渐缓慢,直到停下。
礼数,她最熟悉才对。
怎么就因为裴肆野乖巧,而把礼数扰乱了?
随着她步子停下,她身后的石山中,一道漆黑的身影缄默地走出来,视线幽深凝视着崔令棠静止的背影。
他锋锐的眼微微眯起,窥伺着她的每一寸肢体的动作,不放过一丝一毫,直到看见崔令棠缓慢而坚定朝着与他的院子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裴肆野眉眼一寸寸冷下,在阴黑的角落,好像一头从血海探出头颅的恶兽。
四周空荡,恶意丛生。
片刻,只见他冷笑抬起右手,撕烂刚才止血的后背。
“滴答”
聚拢的血再难被衣料吸纳,滴在地上。
他才不会让何静容那个贱人破坏他和嫂嫂的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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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崔令棠自然不知,她是一个做事有条理、有目标的人。
她既然决定要重新审视与裴肆野的关系,在她想清楚前,就不会再极多地接触。
正好临近年关,私产的铺子中账簿也送了来,她要审账,干脆便待在屋子中没有出门。
期间裴肆野和他的亲卫来过几次,都被她婉言谢客了。
她到底对伤口恢复帮不上忙,去了只平白怀了礼数。
可说是这么说,她又忍不住思考……
虽然说不去看裴肆野,可他的伤那么严重,每日当真能正常恢复?
他最近那样黏人,若是思虑过重,是否对伤口恢复有影响?
不知道裴肆野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时常这么来她的院子,对伤口恢复会有利吗?
“啾啾”
“啾啾”
笼中小鸟看着悬空它面前,却迟迟不喂下来的肉十分生气。
叫声急躁。
崔令棠回神:“抱歉。”
她不知为何,有些心绪不宁。
看着这只鸟还在受伤的翅膀,心里就越是不安,可是她也不知从何而来。
这只小鸟还是上次裴肆野救下来的,骨折的翅膀一点没有好转的迹象,隐隐生出了增生。
她看着抻着脖子撒娇寻找投喂的鸟,无端想起了那日,裴肆野在雨天救小鸟的那次。
他湿淋淋的,坐在树杈上,锋锐的五官被成片的雨水淋出难寻的柔和。
当时她在树下撑着伞,仰头去看时忍不住偏开了伞,连水汽进眼都没有发现。
几日不见,崔令棠有些想裴肆野了。
裴肆野的确是一个极为良善干净的人,即便擅长打仗意外得到不菲的权势,也从未被浸-淫,这在上京城从未有过的纯良。
但她并不能去看望他,即便是监护,可有礼数在前,其他皆要后排了。
就如贵妃娘娘所说,府医会照顾好他。
亲生母亲都是在不贴身的情况下照顾好孩子,她也可以在不逾越的前提,将裴肆野监护好。
她出神着,又忘记了喂鸟的事,闹生气了不满小鸟。
它愤愤一头撞翻了金笼,未包角的铁丝一瞬划破了崔令棠敏感的皮肤,血线聚股冒出。
伤口在皮肤之外,若是留疤,对大家主母来说是天大的失礼,因此身后的侍女吓了一大跳,连鸟都顾及不了,连声道:“大娘子受伤了,快叫府医!”然后快步用干净的帕子给崔令棠止血。
“我没事。”
崔令棠被抽痛的疼钻得蹙眉,她忽然想起,原本绣了不少的帕子,最近不知为什么越来越少了。
“这血直冒……”侍女焦躁地冲外喊道,“府医怎么还不来?”
外头的侍女匆匆跑进,告罪道:“府上府医都去裴爷院子了,说配了止血的药膏马上送来。”
“一个止血的药膏顶什么用……”
“怎么突然叫府医?”
崔令棠拧眉,“是又受伤了?”
侍女道:“那倒不是,听说不知是什么原因,伤口崩裂了,背上皮肤全都脱落掉,脓水和血混一块儿把皮全撕下来,吓得奴婢要命。”
崔令棠手一抖,握着手抽回来,再也坐不住,几日的担忧化成实质,叫她立刻往外走去,不忘叮嘱:“把鸟笼挂回去给它喂食,我去看看阿肆。”
为她止血的侍女焦急喊道:“娘子,可是夫人说您……”
崔令棠已经踏出去了,没有顾及身后的声音,快步走去了裴肆野的院子。
刚一推开门,厚重的药味和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她裹在狐裘下的皮肤漫出一层薄薄的寒意,四肢百骸地探。
“见过大娘子。”
肆月抱拳。
崔令棠料到里面在上药,担心影响府医,便压低声音道:“伤口怎么会突然崩裂?”
肆月看着终于出现的崔令棠,他毫不怀疑,如果今日崔令棠再不来,裴爷能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折腾死。
他眸光微动,平声道“裴爷最近心情不好,伤口恢复缓慢,今日起身时,新皮不知怎么就揭了。”
崔令棠拧着漂亮的眉毛,一时没有说话,却又听肆月道:“想来娘子来了,裴爷心情会好一些。”
这种话裴肆野撒娇时候说着玩儿,崔令棠被他缠得招架不住,可旁人去说,听着便不好入耳了。
她并不太愉快地睨了一眼肆月。
肆月告罪:“属下失言。”
此时府医正好出来,屋门打开时,带出浓得熏眼的血腥气。
崔令棠心头微凛,低声急问:“阿肆怎么样?”
府医道:“回大娘子,裴爷体质特殊,对许多药物都免疫,属下只能帮裴爷将脱落的皮肤处理干净清创止血,剩下的属下便没有过多法子了。”
每一句话都叫崔令棠心口震动,连麻沸散都没有用,把整个后背的皮肤剥离……她都不敢想那有多疼。
这种时候再进小叔屋中探望是再正常不过,因此崔令棠没有过多的迟疑,快步走进了屋。
屋中摆设稍有不同,外室内间的屏风被撤了,刚走进去,一眼就能看见裴肆野虚弱地趴在床上的模样。
因为背部现在烧伤和皮肤剥离的伤都在一块的原因,皮肤过分脆弱,就没有上绷带了,所以崔令棠没有什么阻碍的,就将裴肆野恐怖曲折的背看了清楚,清不干净的血还在丝丝缕缕往外渗,带着清液脓水狰狞覆盖伤疤上。
而裴肆野俊郎锐利的五官也只是微微皱着,好像丝毫不觉得这个伤值得一提。
只一眼,崔令棠心口密密麻麻地被揪起来,她向前走了一步,但也没走太近,保持男女大防的合适距离。
不过裴肆野的听力远超常人,即便是那么轻微的动静也被轻易捕捉了。
他不耐地皱起眉:“说了滚出去。”
“脾气这么差,怎么恢复好呢?”崔令棠温声说。
裴肆野的眼睛瞬间睁开了,漆黑的瞳痣晃晃荡荡坠在眼底,嘴唇微微抿起,想往枕头里埋。
崔令棠被他耍脾气的模样逗得有些好笑,她刚想说要裴肆野不要闹小孩脾气,可下一瞬,她看见裴肆野眼睛冒出一层厚厚的盈盈水光,蓄在眼底。
他的皮肤白,眼睛黑,积蓄眼泪时眼圈都是红的,鼻头也红,无声地往枕头淌泪,控诉地瞧着崔令棠。
崔令棠喉口微顿。
裴肆野忍了又忍,直直望着她,最后忍不住地压着哽咽,清越的声音因此有些变形:“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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