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好吃的猫栗子

9、晕车

　　三个小时后，客车慢慢停了下来。

　　陆宁把窗户打开，伸头出去看了看，发现前后的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很难想象一条没有红绿灯的山间公路上会堵成这样。

　　夏婷看了看表，有些着急地问：“师傅，怎么了？”
　　“估计是出事故了，”司机倒是很淡定，从车门侧面的网兜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淬了一口茶沫子，“没办法，等吧。”

　　这时，陆宁听到身边突然传来声音，循声望过去，发现汪梓脸色苍白，手捂着胃，很难受的样子。
　　“你怎么了汪梓？”陆宁伸手过去拍了拍他。

　　汪梓晕车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坐长途车会晕。明明从市区出发的时候还一切如常，但当车行驶到国道上时，他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有一部分道路年久失修，崎岖不平，随之而来的是胃部一股汹涌的胀气在冲撞，连呼吸也受了影响，变得混乱起来。

　　“夏姐！！汪梓好像不舒服！”
　　见他没有反应，陆宁有点慌，赶忙叫夏婷过来帮忙。
　　夏婷带着一瓶水跑了过来，蹲下身，拧开瓶盖递给他：“可能是有点晕车，汪老师，先喝点水。”
　　汪梓有些头晕，下意识接过水喝了一口，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司机似乎找到了一个空位，准备向前缓缓移动。谁料客车猛地一启动，蹲着的夏婷险些摔倒，汪梓连忙伸手去拉她，把人拽了回来。
　　一股反作用力让汪梓原本压制住的不适再次涌了上来，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吐……

　　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汪梓眼前出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真是救命稻草……”
　　来不及多想，胃好像被一双大手狠狠捏住揉搓，他弓下身子，把早上吃的鸡蛋和牛奶全吐在了袋子里。
　　忍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好受了些，汪梓有些虚脱，只能靠着离自己最近的人。

　　“师傅，还要堵车嘞，你开下门，我怕他吐在你车里不方便清理嘎。”
　　很重的云南口音。
　　一双手帮他解开勒在腰间的安全带，揽着腰帮他起身。
　　汪梓头重脚轻地跟着下了车。

　　自然风拂过脸颊，他的呼吸正常了些，但胃部的抽痛还是令他不由自主地弯腰干呕。那人帮他轻拍着后背，一股风油精的气味钻入鼻孔，汪梓瞬间有种颅脑畅通的感觉，人也清醒了。

　　“人中涂一点风油精，会让你舒服些。”

　　大脑总算是有余力重启，汪梓辨认出了这个声音，没好气地拍掉对方放在自己人中处的手指。

　　“走开。”

　　有气无力还在和自己闹脾气，章宇心里感叹着这家伙的倔强。
　　“都这时候了，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王子殿下。”他又取了一点风油精，涂在汪梓的太阳穴处，轻轻揉了揉。

　　这时，陆宁也慌慌张张地拿着水和晕车药跑了下来。
　　“好点没？先漱漱口。”
　　汪梓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水，小声说了句谢谢。
　　“夏姐的晕车药，你吃两片，等下和我换个位置吧，坐在窗边还能吹吹风。”陆宁拆开铝箔包装，取了两片药递给他。
　　章宇看了两人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起风油精，放进了自己的裤袋里。

　　吞下晕车药，汪梓给自己顺了顺气，干咳了两声。
　　“谢谢，不用麻烦了，我好多了。”
　　“不是说要坐六个多小时车吗，这才刚走了一半，你吃不消的。”陆宁担心地扶着他。

　　“不止六个多小时，”章宇看了看路况，结合经验给出自己的判断，“前面估计在等道路救援，照这个速度预测，即使是顺利的话也至少还要堵两个小时，今天都未必能到。”

　　“啊？”陆宁瞪大眼睛：“这么夸张？”
　　“云南这边就是这样，主要是路途太远，而且路况多变，救援赶来也确实不容易。”
　　“那……”

　　“汪老师怎么样了？”夏婷从车上下来，面色凝重地询问道。
　　“没事夏姐，我好多了。”汪梓笑了笑。
　　“现在有点麻烦，看起来要堵一阵子。我已经在联系那边县城的旅店，看能不能安排大家今晚先住在那里。”

　　夏婷考虑得比较周到，大多是老师本就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长途跋涉，天气炎热，万一有更多老师像汪梓一样出现不适的情况，送医也会非常困难。如果按照原计划赶到各个学校，少说也要傍晚，很不安全。
　　“哈？今天到不了吗？”陆宁瞪大眼睛。
　　“即使能赶到，舟车劳顿也很辛苦，而且司机师傅会很疲劳，不如早做计划，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夏婷想了想，对章宇说：“要不我和汪老师换个位置，让他坐在第一排窗边，章老师你帮忙照顾他一下。”

　　“啊？不……不用了吧！！”汪梓想要拒绝。
　　“你现在晕车比较严重，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小时，听话哈！章老师和你体格差不多，万一你真的需要帮助，他也比较合适。我在后面正好可以照看一下程老师，她看起来也不太精神。”

　　程小小此时正靠着窗昏昏欲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咱们先上车吧，应该是车能动了。”章宇扶着汪梓的肩膀，轻声劝道：“夏姐都这么说了，你就坐到第一排吧。”
　　汪梓一想到还要坐好几个小时，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干呕。他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章宇往车上走。

　　“陆老师，你还好吗？”夏婷关心道。
　　陆宁望着两人的背影，笑了笑：“我还好的。”

　　夏婷知道他的心思，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上车。”

　　车流缓缓移动了几分钟后又陷入停滞。

　　该到了午饭时间，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至少半小时车程，大家都已经饿得不行，相互分享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食物。

　　汪梓还是很想吐，靠在窗子上闭目养神。
　　他感觉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你手机响了。”章宇出声提醒。
　　汪梓本来不想理他，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只好懒懒出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章宇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汪梓的手机又震了好几下。他突然想起，今天还没和老汪老肖聊过天，可能是老两口来问了，于是闭眼摸出了手机。

　　定睛一看，汪梓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了腿上，假装没看见。

　　章宇是不是有病？就坐在旁边还发什么微信！

　　“你还好吗？[疑问]”
　　“昨天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开玩笑。”
　　“如果惹你不开心的话，我道歉。”
　　下面是一个“对不起”的兔斯基表情包。

　　呵，好老的表情包。

　　他余光瞟到章宇一直在拿着手机敲敲敲，索性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手机突然开始连续震动，有人打来了电话。
　　汪梓不想睁眼看某人，不耐烦地直接接起：“喂？”

　　“终于理我了。”两道声音同时出现。

　　汪梓愣住，朝着身边的人发出一记凶狠的眼刀，恶狠狠挂断了电话。
　　“你有病啊章宇！”

　　章宇微笑着举起双手，作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不这样的话，你岂不是要一整天都气着自己？”
　　“你哪来的我电话号？”汪梓质问道。
　　章宇一脸无辜：“刚刚问夏姐要的。”

　　妙啊，聪明人。
　　汪梓无语地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身边的人突然凑近，衣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和陆宁没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