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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爱的人不说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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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别踩空。”
章宇出声提醒着,双手扶住陆宁的鞋,用力往上抬。
爬到了上铺的汪梓双手扯着陆宁的衣服,拔萝卜似的把他拖到了床头栏杆那里,一下子脱力松了手。
“靠……怪不得人家都说‘醉成一滩烂泥’……”
汪梓看了看昏睡过去的陆宁,又想起刚刚他亲了自己一口的场景,愤恨地朝着他屁股踢了一脚。
“……”睡梦中的陆宁丝毫没有反应。
这时,章宇出声提醒:“要不要帮他把鞋脱了。”
汪梓眼珠子一转,坏心一笑。
“好啊,我帮他脱!”
陆宁今天穿了双新鞋,连鞋带都是用心系过的样子。汪梓才不管这个,满心都是“复仇”,二话没说脱了一只,扔到了垃圾桶里,另外一只则是放在了陆宁的胳肢窝下面,然后给他自己死死夹住。
“哼,敢玩儿我?臭小子!”
汪梓做完这一切,才觉得牙没那么痒痒了。
目睹了一切的章宇没再说什么,打算直接开门转身离开。
汪梓见状急了,连忙三步并两步跳下梯子,不小心被梯子边缘凸起的铁刺划了一下,整个右小腿划出一道血痕。
“啊我操……嘶……”汪梓吃痛地单脚跳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不敢动。
章宇听到声音,本不想询问伤势只看看,却发现对方的血痕从脚踝处几乎到了膝盖,流血非常严重。
他眼神一暗,赶快问道:“在哪划到的?指给我看!”
“就在那个栏杆突起来的位置,上面还有我的血……嘶……”
章宇一看,顿时觉得不妙。
“上面有铁锈,你这个伤最好要打破伤风!”
汪梓疼得呲牙咧嘴,正拿着手边的消毒棉棒清理伤口,没放在心上。
章宇见他没有反应,有些生气,冲过去拿掉他手中的棉棒:“汪梓,听到了吗?你需要打破伤风!”
汪梓瘪了瘪嘴:“不用打啦,这么晚了去哪里打?何况明天我们又要转移到新学区,坐十几个小时大巴呢,耽误不得。我消消毒就行,”他自信地投去一个媚眼,“放心吧,肯定死不了!”
章宇死握着拳头,半晌,这才冷静下来,决定随他便,自己一走了之。
“哎,章鱼哥 !我有话和你说!”
章宇想直接把门关上。
汪梓急了,蹦蹦跳跳着伸手出去,费力地抓住章宇的衣服下摆。章宇收了力,差点把汪梓的胳膊夹到,他不由得吓了一身冷汗,使劲瞪过去。
“你干嘛啊,我都说有话说了,叫你那么多遍都不理……”
不知为何,汪梓觉得章宇在生他的气,这个认知让汪梓很不满意。
章宇沉默半晌,有些艰难地开口。
“不就是刚刚我看到的你和陆宁接吻的事情么?我不会说出去的。”
汪梓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那不是接吻!陆宁他喝多了所以才……”
章宇学着他的语气认真地回答:“你们喝的是菠萝啤。”
汪梓痛苦扶额。
对啊!明明是菠萝啤,比饮料多那么一点点度数,谁能想到陆宁居然给我醉了!
“总之,我们这不是吻,你别乱想,也别乱说。”
“放心,我不会说的,”章宇让他放心:“我没有那么迂腐,男男情侣也很正常,我又不是没见过。”
得了,这不就误会大了么!
“真的,我和陆宁就只是最纯洁的室友!他平时吊儿郎当惯了,嘴巴没个把门儿的!你看,今晚就是!”
“我还以为‘嘴里没个把门儿的’是指乱说话。”章宇忍不住呛声道。
第一次在章宇身上感受到这么强的攻击性,汪梓觉得很委屈。
被亲得莫名其妙,被凶得也莫名其妙,简直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
“行,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睡了,明天还早起。”
汪梓气得一瘸一拐地回了宿舍,还狠狠地摔上门。
在椅子上坐了五分钟,腿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汪梓这才开始整理书桌上的零散物品。
一本《积极心理学》不合时宜地映入眼帘。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眼不见心不烦,他决定把这本书彻底打入冷宫,塞进行李箱的侧边口袋里,结果蹲下的时候又扯到了伤口,整个人痛得呲牙咧嘴直抽气。
对面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汪梓以为自己把陆宁吵醒了,抬头却发现对方正抱着一只鞋,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醒了啊?”汪梓问。
陆宁没吭声,还是直直盯着。
汪梓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总觉得陆宁今天不太对劲儿:“你吃错药了?喝假酒了??”
“是喝酒了,”陆宁点头,语气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但是我就喝了两口。”
“放屁!你他妈不是喝了三口吗?干完就忘?!”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两口三口的问题,汪梓彻底炸了毛,梗着脖子站到陆宁床边开骂:
“不是陆宁,你他妈有病啊?你亲我干什么?!平时打打闹闹就那么着了,嘴儿是随便亲的啊?!”
陆宁还是抱着鞋,静静地听着。
汪梓越说越气,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陆宁和章宇,这两位爷今晚没有一个是让自己顺心的。
“一个两个都他妈欺负我,看我好说话是吧?那他妈是老子初吻!初吻!!”
陆宁的眼神一亮,把鞋往床上一扔,光着脚丫子就爬下了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刚刚醉成了一滩烂泥。
汪梓吓得跌坐在椅子上,伤口也针扎似的疼。
“真是你初吻?”陆宁急切地问。
“靠,酒醒这么快,装的吧你?”汪梓更气了,抻直没受伤的腿,把陆宁和自己之间隔开:“关你屁事,难不成你真喜欢我啊?”
陆宁眨了眨眼睛,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
汪梓愣住了。
陆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长叹一口气,蹲下身从垃圾桶里捡出自己的鞋,然后轻轻放在了书桌下面,半天也不起身,就那样蹲在那里。
“你不会真以为我喝菠萝啤都能醉吧?”
汪梓的脑袋里爆炸了一颗原子弹。
“本来我还觉得你在装糊涂,现在我信了,”陆宁的眼神一改往日的戏谑轻佻,变成了深不可测的海洋,“汪梓,你好像是真的不懂爱人和被爱是什么感觉。”
他把自己已经整理好的行李打开,从里面找出一个小药箱,又拿出药箱里的一小瓶碘酒和一包医用棉签。
汪梓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随手抽的消毒棉棒就是陆宁给的,当时自己还在嘲笑他,准备了一堆没有用的东西。
陆宁对汪梓没有反应的反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手里的动作没停,用棉签取了些红色的液体,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重新帮汪梓消毒起伤口。
“嘶……”
痛觉袭来,腿条件反射地一抽抽,汪梓总算有了反应。
陆宁的动作轻了些。
“你这么说我,你知道爱人和被爱是什么感觉吗?”汪梓憋了半天,忍不住发出疑问。
“……我也不确定。我一直在试探,想得到爱,但好像一直都在失败……就和现在这样。”
往日的陆宁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缺心眼模样,说这话的时候,眼眉低垂,也不敢再看汪梓的表情。
“陆宁……”
“本来我想着,就这样吧,过了今天,我还是可以开玩笑地叫你‘王子殿下’,这就够了。可夏主管说,‘别留遗憾’。”
陆宁把手中的棉签扔掉,换了一根新的,把伤口边流淌的液体清理干净,轻轻吹了吹。
“至少今天我得到了你的答案,我现在没有遗憾了,明天可以轻装上阵。”
“什么答案?”汪梓说:“我好像还什么都没说?”
“你的反应……已经什么都说了。”陆宁自嘲地笑着,蹲在行李箱边,独自收拾着药箱。
汪梓咬了咬嘴唇。他一直把陆宁当成自己在培训期间认识的最好的哥们儿,直到陆宁开口前,他都还把这个吻归因为“撒酒疯”,半点都没有往爱情上考虑。
“……对不起。”汪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但总觉得没有别的话可说。
陆宁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感觉……不过我们还是好哥们儿,你也可以叫我‘王子殿下’……当然,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汪梓挠挠头,怎么感觉自己有渣男那味儿了?
陆宁笑着抬头:“好啊。”
拉好行李箱的拉链,他搀扶着汪梓躺上床。汪梓没有抗拒,没有后退。
这个认知让陆宁的心稳定了许多。
明早大家都要搭乘大巴去各自的目的地,折腾半天已经过了十二点。
“最后上床的人关灯!”汪梓说。
陆宁应着“好嘞”,光脚踩着地板去关灯,然后摸黑往床上爬。
汪梓和以前一样,默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他照亮。
陆宁上床后,先是摸到了一只鞋,随后把鞋扔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想起自己是始作俑者,汪梓吐了吐舌头,两人对视,没忍住都乐了。
汪梓关掉了手电筒,宿舍里重归寂静。
过了一会儿,陆宁的声音响起。
“是因为我是男生吗?”
汪梓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很清醒。
“不。对我而言,性别在爱情里并不是是非题,只是没有那种感觉。”
陆宁没有回复。
汪梓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直白,又开口:“对不起。”
过了很久,久到汪梓以为陆宁已经睡着了,他的声音才轻轻地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被爱的人,永远不用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