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好吃的猫栗子

5、分校风波

　　培训期间唯一的一个轻松周末，本该是在睡梦中安然度过，但汪梓却打着哈欠出现在了办公室。

　　自从上次小出一把风头，汪梓的微信就没消停过。他本想把所有好友申请全部回绝，转念一想，说不定其中会有自己未来的队友，在外面多交个朋友多条路，于是心一横，把所有申请都通过了。

　　一百多条好友申请里夹着两条死板的申请，一条来自章宇，一条来自培训团队的老大夏婷。

　　章宇的申请理由：I'm 章鱼哥。
　　夏婷的申请理由：我是来自云南支教大群的夏婷主管-教学团队。

　　而当接受了夏婷的公众号采访邀请，周六十二点半来到办公室后，汪梓才发现——她居然就是那天和自己当众表白身材高挑的女老师！！
　　……纯纯书写了一篇《我的上司当着一百个人调戏我并告白，我给她发了好人卡》的咯噔文学。

　　更令人疑惑的是，办公室里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眼熟的人。

　　“嗨，汪老师。”

　　“你怎么也在这！”汪梓发出真情实感的疑问。

　　“下一篇公众号的采访提纲已经拟好了，章老师是我们的特邀编辑，你是我们的特邀采访嘉宾！”夏婷敲打着键盘，把三个人拉进了一个小群，然后在里面发了一份采访提纲。
　　“今天请你们来呢，是想让你们当面沟通一下。上次已经见识过你们的功力，总觉得你们面对面会碰撞出更多火花！”
　　夏婷比了个撞击的手势，对着汪梓笑了笑。
　　“汪老师，之前和你开了个玩笑，多有冒犯，见谅见谅，哈哈。”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夏婷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时间，匆忙合上笔记本起身。
　　“我还有个会，你们先讨论，等我消息。”
　　“好的夏主管，你先忙。”章宇礼貌地起身，汪梓也稀里糊涂地跟着一起站起来目送。

　　送走了夏婷，章宇转过身来，精明的眼神在一张黝黑的脸上显得有些憨厚。

　　“汪老师，《积极心理学》读得怎么样啊？”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突然传来一阵争吵，打断了两个人的讨论。

　　“你们当初的宣传里写得清清楚楚：每个支教学校至少有两名支教老师！现在可好，把我人骗来了，宣传不作数了，居然把我一个人发配到最远的学校？！虚假宣传，不怕我告你们吗？！”
　　“程老师，你先冷静一点……”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汪梓竖起耳朵。
　　章宇皱眉思考：“你也觉得？”

　　“我怎么冷静？一百多号人里面找不出一个人和我一起？万一出现了安全问题，你们来负责任吗？！”
　　“我理解你的感受，程老师，你先坐下来喝口水，消消气……”
　　“我不喝水！我告诉你，我程小小也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你们这是虚假宣传，今天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我马上买机票回家，你们等着收律师函！”

　　咚咚咚。

　　夏婷本想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她警觉地看向门口：“哪位？”
　　“夏主管，我们的采访提纲填好了，方便进来吗？”汪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呃，你们稍等一下，不太方……哎程老师！”

　　门被人突然打开，一张气冲冲的脸出现在汪梓和章宇面前。
　　正是那天在培训时和他们辩论的女老师。

　　“果然是你，刚刚听着你的声音就……”
　　话还没说完，汪梓就被她拉住了手腕，几乎是被甩到了夏婷面前，汪梓踉跄了两步才勉强停住。

　　“哎小心……”章宇在后面跟了进来。
　　“正好，来了两个最能说会道的人，”女老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声音还是很锐利，仿佛淬了毒的刀，“你们来评评理吧，把我一个人派到一所最远的学校去支教，这和他们之前的宣传一样吗？！”

　　两个人刚刚在外面也听了个大概。于情于理，这个决定显然并不明智，但这位老师的情绪也很激动，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讲道理的好时机。

　　“那个，咱们先别吵，有话好好说。”汪梓好言相劝，给章宇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救一下这个尴尬的场面。

　　“我刚刚听到了一些，”章宇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有其他人，轻轻地关起了门，“隔墙有耳，既然我们两个在外面都听到了，我们还是小声一些比较好，相信这位……”
　　“程小小。”女老师别扭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程老师，也是为了解决问题才来到这里。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传到别人的口中还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居然就是自己在支教群里添加的那个网友程小小？！
　　汪梓一脸难以置信，明明在网上是那么一个阳光开朗大女孩儿……果然人在网络上和现实生活中是两幅面孔！！

　　程小小听到章宇的话，瞪了他一眼，又瞪了夏婷一眼。
　　“怎么，你是给他们当说客的吧？这么怕把事情闹大，挺会站队的嘛。”
　　章宇被这个小女孩的战斗力惊了一下，沉思片刻，斟酌着开口：“没错，我是要站队，不过……我是站你这边。”

　　咦？
　　剧情和预想的不一样，程小小也愣住了。

　　“我觉得这个决定对程老师而言，确实很不公平。既然在宣传的时候就标榜为老师们的安全负责，每个学校至少派两名老师，那么在分配学校的时候也理应遵循这个原则。”章宇认真地望向夏婷，在对方眼中也看到了认可。

　　“夏老师只是一个主管，并不能左右上面的决定，所以我个人觉得，你和她这样争论下去，也没有办法真正改变什么。我有一个提议，夏老师，你能不能和我们讲一下，分配老师的时候遇到了哪些问题？我们四个人坐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汪梓瞪大双眼盯着章宇。

　　天呐，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地思考解决方法……不愧是一百多号人里的super star！

　　夏婷感激地点点头，把汪梓按到椅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到程小小身边。
　　她的个子比程小小高很多，为了让程小小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她弯下腰，看起来比程小小还要低了一头。
　　“章老师说得对。程老师，你相信我，我也是女孩子，也是从你们这个时期走过来的。作为你的主管，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你争取到更合适的解决方案……但首先，你要深呼吸，不要让负面情绪影响自己，好吗？”

　　程小小近距离感受到了夏婷的诚意，加上章宇明确站在了自己这一边，明显比刚刚冷静了不少。她把眼镜取下，想要深呼吸，眼前却渐渐模糊起来，不受控制地落泪。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可是我真的很害怕自己一个人！！”程小小难过地捂住脸。

　　汪梓没想到战斗力这么强的程小小突然崩溃，赶快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新的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我知道的，我们都知道的……”夏婷蹲下来，将她揽到自己的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另一只手接过汪梓的纸巾。
　　“其实我也要和你道歉，没能帮你争取到一个更好的结果。我也是昨天刚刚接到通知，这个学区突然增加了一所合作学校，是一所之前一直没有谈下来的村小，设施环境都很不错，只是对方点名要女老师……”夏婷一边解释，一边帮她拍着后背，柔声安抚着，“我记得的，你的志愿是去教初中，但是只剩下一个条件比较艰苦的中学有一个余位，把你安排到那边我更不放心。”

　　汪梓提了个建议：“夏老师，我看我原本是有三个队友的，可不可以调整一下呢？里面有没有年龄稍长一些的女老师，至少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单独派去也行啊……程小小才刚大学毕业，一个人去那边真的很不安全，也会很孤独。”

　　“嗯……不过这样的话也还是派去一个人，对那个老师也不公平。”
　　夏婷把纸巾递给哭累了的程小小，帮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发出思考的声音。

　　“除非……这个被单独派去的老师了解当地的情况，能够照顾好自己，保证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的是——他是自愿的。”

　　听到章宇的话，其他三个人都抬头望过去。

　　“你们看，现在这个办公室只有我们三个支教老师，如果要在最小范围内解决这个问题，是不是可以试着在我们之间进行调整？”
　　章宇认真思考着，不自觉地开始原地踱步。

　　“刚刚夏主管提到，还有一个初中有一个老师的缺口，我可以去。”

　　“可是这对你也不公平！”程小小边抽泣边说。

　　章宇笑笑：“别忘了，我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这里就是我的家。就算是一个人回家，归属感也还是有的。”

　　程小小扁了扁嘴，没再说话。

　　“有了！汪梓，你愿意和程小小在一起吗？”

　　“？？？”

　　汪梓和章宇同时瞪大眼睛。
　　程小小也吓得停止了抽泣。

　　灵光一现的夏婷看到三人惊恐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忙解释道：“对不起我重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汪老师和程老师一起去这所小学，是不是就安全了呢？”

　　“不是说对方要女老师？”程小小质疑。
　　汪梓一拍脑袋：“我懂了！对方要女老师，但又没说只要女老师——我先说好了，我去哪都行，听从组织安排！”

　　章宇停止了踱步，似乎想说些什么。

　　夏婷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这样问题就能解决了——汪老师和程老师搭伴，相互有个照应，我也更放心。就是委屈了章老师……”

　　不知为何，明明是章宇自己提出的方案，他的声音却有些闷闷的：“这是最小范围内的最优解。夏主管不妨先和上级沟通一下这个调整方案，再看一下汪梓的学校和程老师的学校是否愿意做出调整。”

　　“放心，只要你们都没问题，校长和领导那边我去沟通！”夏婷真心实意地为这个方案感到满意，她揉了揉程小小的头发：“你看，小小，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前提是我们相互帮助，一起沟通，对吗？”

　　程小小默默点头。

　　“好啦，擦擦眼泪，我现在就去堵领导。两位老师，麻烦你们先送程老师回宿舍，采访提纲发我微信一份，有问题我们再线上沟通。还有，考虑到整个团队的稳定，今天的事情大家都先不要对外讲，ok吗？”

　　三个人都表示赞同。
　　夏婷如释重负，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水，夹着笔记本电脑就出了办公室。

　　汪梓看着程小小缩成一团的背影，又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呐，别哭了，未来队友。”
　　程小小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网友”，像一只被扎没气儿了的河豚。
　　“……其实那天你一站起来我就认出来是你了，只不过刚刚评论完你的朋友圈，不想当面和你吵起来……”程小小小声嘟囔着，“而且感觉你说得也很有道理，我一时想不出怎么反驳，好像被你说服了。”

　　“这个我知道，有人说过，我是一个很棒的辩手！”汪梓得意地挑眉看向章宇。对方被他得意的样子逗得眯起眼笑。

　　“还有……谢谢你，章老师。”程小小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面对着章宇：“我以为你不会帮我，毕竟那天在培训的时候，我对你很不礼貌……”

　　章宇淡淡地收起笑容，眼底换上了认真和欣赏。
　　“不用担心，程老师，你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你也做到了你之前说的，‘有意见就要提出’，这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勇敢。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老师。”

　　汪梓点点头，突然觉得这个说辞很熟悉——

　　“喂，你这也太博爱了，对所有人都是同一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