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进化指南》晕狸策画施

28、番外 肖恒

　　我和叶姿甜甜蜜蜜谈起了恋爱，有了我这么嚣张的男朋友，叶姿的身边再没了杂七杂八的追求者。
　　上半学期的课程很快结束，转眼寒假，叶姿也要回凤城了，我送她到车站依依惜别，短短一个月的假期对于正恋期的我们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有时在想，叶姿怕不是什么妖孽转世，我竟没出息到她还没走我就开始想念她了。我们约好每天电话、视频，互道早安、晚安。一旁的许方泽看不下去了：「你俩够了！这还一大活人站着呢！能不能考虑下兄弟死活！」
　　对于老许这个兄弟，我深觉亏欠了他，他对叶姿的感情不亚于我。我死前顺了黄毛的手机，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把叶姿交给许方泽，我放心……
　　叶姿回凤城后常住大美家，我问她怎么不回家，她只说喜欢大美的狗。我那时想着，以后我们也要养一条大狗。
　　大年初六这天，天还没亮我就接到叶姿的电话，听声音她像哭过。我赶忙去车站接她，刚见面她装成没事人一样与我说笑，但拆穿叶姿对我来说太容易了。我把她揽进怀里说：「叶姿，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
　　叶姿哭了，她说昨天破五，冯柯去给自己的外婆拜年，冯尚勇让寇春红去给郊县的姑姑送年货。叶姿知道冯尚勇心术不正，但为了妈妈，叶姿一直睁一眼闭一眼没有把事情闹的太难看。
　　到了晚上九点多，冯柯和寇春红都没回来，冯尚勇在客厅滋着小酒看地方台晚会。为了避免交集，叶姿早早回了房间，她警惕地把门反锁好，和我道完晚安后就睡了。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开她的房门，她以为是寇春红回来了，还说了句「妈～你回来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反锁了门！她登时惊得坐了起来，只见冯尚勇站在她床边……
　　冯尚勇起初哄她：「好闺女，让爸摸摸！」叶姿强烈反抗，冯尚勇酒劲儿上头，开始用强。紧急时刻冯柯赶了回来，他抄起客厅的碗照着冯尚勇的头砸了下去，叶姿冲出家连夜买票回了洛州。
　　我抱着惊魂未定的叶姿，心里像被穿透千万冰锥。凤城到洛州要坐 6 个小时高铁，这 6 个小时，叶姿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冯尚勇，老子真想亲手弄死他！
　　寇春红打来电话已经是中午了，她宽慰了女儿几句，又说「你冯叔叔喝多了，是误会」。叶姿只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整通电话女儿没提要回家，妈妈没说让回来。
　　对于母女关系，我不知怎么宽慰叶姿，而叶姿却对我笑了笑，说：「没关系的，肖恒……我妈妈，也很不容易」。
　　我想不通是怎样的不容易能让一个母亲对女儿的遭遇不闻不问！我陪了叶姿一整天，很晚了，我知道我该走了，可走，我不放心，留，更不合适！我不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而叶姿却拽住我的衣袖，昏暗的灯光下，她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肖恒……我怕黑……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这种事，我没经验，那晚我毛毛躁躁地把叶姿弄得很疼。
　　过完年，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不新不旧的小区，南北通透的格局，住起来很舒服。我想，叶姿那个家不要也罢，以后我就是叶姿的家。
　　老肖同志和秀君姐知道后，八卦得不行，一个问我：「儿子，怎么把人骗到手的！当初我在你妈妈那可没少碰钉子！」而另一个薅着我的耳朵：「臭小子！这么快就把人姑娘睡了，你要是骗人家，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也不知道这两位老同志怎么对自己儿子这么没信心，生怕叶姿吃大亏一样，急吼吼的非要让我带回家，他们的热情把叶姿搞得紧张兮兮的，最后命里撞大运，碰上个宝贝！
　　既是宝贝，那惦记的可不止我一个，要知道除了许方泽这个大情敌外，我还有个看不见的金家哥哥。他是叶姿以前的邻居，叶姿说她的三分篮就是金家哥哥教的，那孙子比叶姿大几岁，喜欢看灌篮高手，叶姿小时候爱粘着他。后来叶怀清病逝，没过两年，寇春红就卖了房子带着她嫁去了冯家，起初叶姿和姓金的还经常通信，但后来那孙子就出国读研去了。
　　幸亏那孙子走了，叶姿跟我说金家哥哥是她的初恋对象，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把对爱情所有的幻想都放在了金博轩身上！
　　6.
　　大四实习没多久，白正坤同意做我的天使投资人，我知道这事儿有芊惠的功劳，我感激她，但除了给她分红，别的我再做不了什么了。
　　我的尚霆传媒正式启动，叶姿没再回过凤城。她偶尔住校，大部分时间住在我们的家里，很快她也毕业了，她用这几年攒下的奖学金和兼职赚的钱，成为尚霆的一份子，许方泽看我这买卖好，也跟家里借了笔钱入股了。在叶姿 22 岁的那个冬天，我把小五抱了回来。就这样我们过起了有彼此、有朋友、有未来、还有狗的小日子。
　　小五三岁那年，秀君姐开始催婚，那时冯尚勇早见阎王去了！老肖同志和秀君姐带着满腔诚意去凤城向寇春红提亲，我和叶姿也带着小五一起去了，两家顺利会晤，搞得我还没来得及求婚呢，这两位老同志就与寇春红达成了一致！我们的小五还在凤城病了一场，耽搁了好几天才返回洛州。
　　回来后我们又在秀君姐的耳提面命下开始择婚期，订酒店。叶姿相中了市中心的法式水景园，只因为户外婚礼可以带着小五。她说我们要穿着礼服带小五拍好多好多照片。
　　婚策我们选了一家叫做『喜·又』的小众婚礼派对，叶姿和喜又的主理人舒菡很聊的来，她说她喜欢『喜·又』的 Solg--喜欢和你又见面的日子。
　　本以为日子可以毫无波澜地过下去，在我计划年底去云溪求婚时，我们家的工厂出了事，老肖同志投资的地产项目烂尾，投资方跑了，钢筋水泥欠着巨额尾款。老肖同志急火攻心在医院没几天就走了，法院拍卖了我们家的所有资产，秀君姐被老肖同志呵护了一辈子，终是受不了，也跳楼了。
　　那个新年我突逢家变，父母双亡，尚霆的周转也全靠老许和叶姿的信用卡支撑！我觉得我完了，我承担不起叶姿的未来，想让她离开我。但不管我怎么发疯，这头倔驴就是不走！
　　有天我回到家，看到叶姿烧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她穿着件白色蕾丝连衣裙，美得像仙女一样，她挽着我的手臂说：「肖恒，你看，这都是我做的，我厉害吧！」她指着一桌子菜给我一一介绍：「这道清蒸鲈鱼是以沫相濡，这道糖醋小排是祸福相依，这个西红柿炒鸡蛋，叫灿若星火，这道皮蛋拌豆腐是并肩同行，还有这虾仁海带汤，这叫同舟共济。」
　　「肖恒……」叶姿看向我：「我想嫁你了，你愿意娶我吗……」
　　她也真是的！当初表白就打的我措手不及，现在求婚又让她抢了先。明知道我舍不得让她做家务，却偏偏又为了我去学着烧菜。我握着叶姿的手，见她的手上还有切菜时残留的刮痕，当时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因为叶姿，我重振旗鼓，状态也越来越好了。由于父母新丧，我们把婚期推迟。这时寇春红打来电话以冯柯要结婚为由，把叶姿骗回了凤城。我马不停蹄地追过去，可想而知，寇春红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不过我从未怪过她！
　　我家败了，原先答应的彩礼我一分也拿不出来，我委屈了叶姿，而叶姿却说：「肖恒，你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啊！你当我吃干饭的呀，我早就给自己攒好嫁妆了，不然怎么跟你求婚！还有我们共同的盈利，我都存好了，咱们看好的楼盘买不买都是一样的，咱家那么好，我一点也不想搬，而且我们小五也习惯了，你在洛州好好等我，我会说服我妈妈的！」艰难险阻怎么能让叶姿一个人面对呢，我准备做完手头的项目，就带着这笔尾款去求寇春红！还有求婚，不管怎样我都得给叶姿补上！叶姿喜欢哆啦 A 梦，她说那是无条件的支持与陪伴。然而我的哆啦 A 梦还没有做完，小五就出事了。我一直以为芊惠只是刁钻跋扈些，但我没想到她竟会这么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小五在我怀里呜呜咽咽，我知道他是再问我『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小五刚咽气，白正坤就第一时间找到我，话里话外地给我施压。尚霆的员工要吃饭，老许抵押了他凤城的房产，还有叶姿，她刷爆了所有的信用卡，我不能再让他们承担一点风险了。最终，我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妥协……
　　7.
　　叶姿回来后，笑容少了很多，她心里过不去小五的坎但还要顾全大局。后来周晴的死又为尚霆笼罩上厚厚的阴霾，白正坤借此机会从天使投资人变成大权在握的注资人。合作多年的供应商潘杰宇锒铛入狱，我去看他，遇到了市公安局的顾小伟。小伟指出很多疑点，让我不得不细细推敲。潘哥是这行做了十几年，他细心缜密，对安全的把控尤为严谨。我在小伟的帮助下再次去到事故现场，雷亚架确实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小伟说他在周晴的追悼会见到我，他看出我的忏悔，知道我与白正坤一流一流不同，因此，他想让我打入白氏内部，协助他将白氏连根拔起。
　　哪个混小子在小屁孩的年纪没幻想过自己是奥特曼！我承认我动心了，可这么危险的事，我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叶姿考虑，毕竟我已经再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但周晴的事让我无法释怀，那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梦到无辜的周晴被压在雷亚架下，痛苦地问我为什么不帮帮她。叶姿很快察觉我的异样。小五离世，公司面临分崩离析，叶姿带着伤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还在勉力安慰我。我想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不然叶姿知道后她也会看不起我的。我答应帮顾小伟调查白氏，但前提是他要保证叶姿和许方泽的安全。就在这时，白正坤要把叶姿踢出局，我没忍住砸了电脑，愤然离场。冷静了几天，我想这或许是个让叶姿远离危险的机会。
　　那天我伤了叶姿的心，她走了，没留下一句话。过了两天，老许跑来给了我一拳也走了，想想，也挺好……我在意的人都走了……
　　我解散了尚霆，把我的那份分红和账面上的余额以公司的名义全打给叶姿，这是她应得的，我知道叶姿不会拒绝。我带着那个没做完的哆啦 A 梦去华山看日出，没想到半路出了车祸，连带着那只残缺的机器猫也撞成碎渣！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姓顾那孙子天天要把我「逼良为娼」！最后，老子又他妈妥协了！
　　两年后，白氏倒了，白正坤终于为他的那些罪恶付出代价，而我满身污秽，不知道怎么面对叶姿。我决定先去趟冈仁波齐，那是我和叶姿向往了很久的神山，本来是留着蜜月去的，但我要先去探探路，以后再和叶姿一起来。在转山途中我旧伤复发，腿肿得厉害。岗莎村的村民让我不要再转了，他说雪山不会怪罪任何一个半途而废的人，我看着神圣的冈仁波齐，说：「不行啊，不洗清我的一身罪孽，拿什么脸见我的未婚妻」。
　　8
　　回到日喀则，医生建议我住院，我休养了两天就从拉萨转去凤城了。老许说叶姿不想见我，意料之中。不过我没想到叶姿竟养了只猫，我以为小五走后，她便不会再养毛孩子了呢。这个许方泽也真菜，老子给了他三年的机会，他竟还在走迂回路线！
　　我托洛州的青年女画家卢央去凤城办展，以她和叶姿的交情，她开口，叶姿定会义不容辞的。我在画展的答谢午宴上终于见到了叶姿，她知性了不少，不再是那个穿着卡通 T 恤的小学妹了，只是棱角还那么锋利，割得我生疼。
　　凤城的春天总是下雨，我的腿一到这种天气就刺骨地疼，我怕叶姿发现端倪，索性先去医院躺了两天，这时顾小伟打来电话说白芊惠逃来凤城了。她托凤城的警务人员给叶姿安排了间安全屋，让我务必把叶姿接过来！我拿到钥匙当晚就去了叶姿家。
　　九楼并没有多高，但我这条没用的腿竟还要中途休息一次才能敲响她的门。而叶姿却连是谁都没问清楚就直愣愣地开了门，这安全意识，我想今晚就是绑也要把她带走！
　　眼前的叶姿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手上还拎着个拖把，就像一个妻子在等晚归的丈夫。不过就算结婚了，我也舍不得让她操劳家务。
　　在叶姿身后蹲坐着一只小蓝猫，那小表情，简直和叶姿如出一辙！起初我还像从前一样和她开着玩笑，但说着说着就说到小五，那是我们共同的疮疤，只要一掀开，就血肉模糊……
　　许是受了叶姿的影响，那只叫进宝的小倔猫好像也不大喜欢我，但他却成了我同壕的战友，一起击退了坏人。
　　那天瘦猴见我行动迟缓趁机给了我一刀，好在那孙子没下死手，给了我谈判的机会。在我送进宝回去的路上和他聊了很多我和叶姿的过去，虽然他不会说话，但我每说一句，他都「喵喵」地回应。我想进宝和小五一样，都很爱叶姿。
　　本想解决了白芊惠再厚着脸皮找叶姿求复合的，没想到老子阴沟里翻船，合该倒霉！
　　瘦猴连捅了我十几刀，五脏六腑都快被扎成筛子了，但我却畅快无比！终于能直面罪恶做真实的自己了，我说了我想说的话，做了我认为对的事！只是叶姿……就让她把我当成王八蛋吧，千万别让她看到我这样，不然她会哭死的！
　　那晚的雨下了一整夜，淹没了我和叶姿的未来。我只求那个警察一定要答应我，千万，千万别告诉叶姿……
　　可叶姿在那场大雨里崩溃了。我在地府摔了孟婆的汤碗，掀了阎王的桌案。什么狗屁高干、世家、精英、鬼才！没有叶姿的来生老子统统不要！早知道她这头倔驴会把这辈子都砸我身上，看着这样的她，我的心便再也没了愈合的可能……
　　我在原地的黑暗里不知度过了多少年，叶姿每年都会带着进宝来几趟，不是骂我就是又哭得没完没了的！后来进宝先跟我汇合了，我让他去投胎，找个好地方等着和我们的重逢，但这小猫也是个倔驴！他竟在地府打起工来，据说干得还不错，升职加薪又报了老许的大恩。我想小猫也有小猫的心愿吧……
　　进宝走后，叶姿就自己来了，又过了许多年，有一天我心口突然疼得涌出大片血迹，我知道一定是叶姿出事了，我顾不得其他，终于踏进了恒叶轩，在那个写着「亘古」的牌匾下，我见到迟暮的叶姿，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笑得还是那么好看，她说：「肖恒！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才来呀……」
　　叶姿离世后，对面的陆小姐把我们葬在了一起。阎王说神山许给我和叶姿一个来生。心口的伤愈慢慢合成一片火红的叶子，我喝下孟婆汤，默念道——
　　一个求婚、一枚钻戒、一袭白纱、一场婚礼，叶姿，我来重新再爱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