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翊直赶稿中

8、岁月微光

　　蝉鸣初起的午后，教室吊扇咯吱作响。杨烬把冰好的绿豆汤放在周堪桌上，青瓷碗外壁凝着细密水珠，在阳光里折射出彩虹。少年趴在课桌上的背影单薄了许多，后颈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却仍倔强地攥着英语单词本。

　　"歇会儿吧。"杨烬用课本替他扇风，纸页翻动带起的气流掀动周堪眼下的阴影。自从葬礼后，少年总把自己逼得太紧，连吃饭都要卡着刷题的间隙。窗外忽然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两人同时望向操场，又默契地移开目光——那里曾是周堪和父亲最常待的地方。

　　萧凌抱着竞赛题集落座时，书包带子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这是他偷偷改装的，说是"防止某些人做题太入神撞倒路牌"。他推来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在三角函数的推导过程里，悄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傍晚的天台成了新据点。周堪把篮球架擦得锃亮，却再没投过一次篮。他开始教杨烬折纸，笨拙的手指捏着彩纸，折出的千纸鹤总带着折痕，却固执地要挂满整个储物柜。萧凌支起小桌板做物理实验，用废弃的灯泡和电线拼凑出星星灯，暖黄的光晕里，三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成温暖的形状。

　　梅雨季来临时，周堪母亲的身体也亮起红灯。杨烬主动揽下了便利店夜班，深夜的货架间，他会对着手机备忘录记录菜谱——都是周堪说过母亲爱吃的。萧凌则把家里的旧书整理出来，在二手平台挂售，汇款备注栏写着的"给阿姨买补品"。

　　某个雨后的黄昏，周堪在储物柜发现了个铁皮盒。里面躺着半罐风干的茉莉花，是杨烬从早餐铺要来的；还有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萧凌用红笔写着"等阿姨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少年靠在斑驳的铁柜上，泪水砸在冰凉的铁皮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放学路上，三人依然会经过那片篮球场。偶尔有孩童嬉笑奔跑，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远传来。周堪总会不自觉地驻足，又被杨烬拽着往前走："走啦，今天你妈炖了鸡汤，再不回去就凉了。"萧凌默默调整书包带，让铃铛声更清脆些，像是要盖过记忆里某个再也听不见的喝彩。

　　月光爬上天台的风铃时，杨烬会给周堪讲便利店遇到的趣事，萧凌则用物理知识解释云层移动的轨迹。那些未说出口的伤痛，都化作了绵长岁月里的碎光，在彼此的陪伴中，慢慢拼凑成温暖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