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翊直赶稿中

7、裂缝中的切光

　　西北风还带着刺骨寒意，天台的风铃却已开始叮咚作响。周堪单手撑着篮球，额角的汗珠顺着发梢滴落："下周校际联赛，我要拿MVP给你们看！"他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却没注意到萧凌推眼镜的手突然顿住——远处公告栏前，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

　　深夜的医院走廊，消毒水混着中药的苦涩味道。周堪蹲在墙角，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通红的眼眶。父亲的病房里传来沉重的喘息，机器滴答声中夹杂着母亲压抑的啜泣。三天前，那个总在篮球场边给儿子送水的男人，突然在工地晕倒，确诊肝癌晚期。

　　"这些钱你拿着。"杨烬把攒了很久的助学金塞进周堪掌心，硬币边缘硌得生疼。少年摇头要拒绝，却在触到对方掌心的老茧时红了眼——那是杨烬每天放学后去便利店打工留下的痕迹。萧凌默默递来笔记本，扉页密密麻麻写着兼职信息：家教、发传单、夜市摆摊...

　　周堪开始了连轴转的生活。清晨五点，他在菜市场帮摊主搬菜；课间十分钟，抱着一摞作业本冲向打印店；深夜的路灯下，他攥着传单在寒风中发抖，篮球鞋早已磨破了底。联赛那天，他带着黑眼圈站上球场，却在第三节突然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板上。

　　"别打了！"杨烬冲进场内，看着好友膝盖渗出的血染红了队服。周堪却倔强地爬起来："我爸说...赢了比赛就来看我..."话音未落，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母亲发来的消息简短而冰冷："快回来，爸撑不住了。"

　　监护仪的蜂鸣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周堪握着父亲逐渐冰凉的手，想起小时候父亲用粗糙的手掌教他运球，想起每次比赛结束后那瓶永远温热的矿泉水。床头柜上，摆着他偷偷藏起来的MVP奖杯，金色的小人在晨光中闪烁，却照不亮病房里凝固的悲伤。

　　葬礼那天，天空飘起了细雨。杨烬和萧凌站在周堪两侧，看着他将篮球轻轻放在坟前。"爸，我赢了。"少年的声音被风撕碎，"可你为什么不来看..."萧凌默默撑开伞，将三人笼罩在同一片阴影下，而杨烬攥紧口袋里的铃兰花胸针，那是他用半个月工资买来的，原本想在周堪生日时送给他。

　　暮色渐浓时，三人又回到熟悉的天台。风铃在风中摇晃，却再也凑不出完整的旋律。周堪摸着磨损的篮球，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下颌滑落："原来最亮的光，熄灭时连影子都抓不住。"杨烬和萧凌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在他身边，任由细雨打湿校服，就像当初在暴雨中寻找彼此那样。这一次，他们都明白，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愈合，但只要还能并肩站在风雨里，裂缝中就依然会透出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