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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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杨烬蜷缩在阁楼角落，数着漏下的雨滴。第七颗水珠滴进脖颈时，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他抱紧膝盖，指甲深深掐进小腿，试图用皮肉的刺痛盖过楼下传来的哭喊。
"你个没用的东西！"父亲杨永胜的怒吼穿透天花板，"连五千块都借不到，生你还不如养条狗！"母亲李秀兰的啜泣声夹杂着求饶："再给我两天...求求你..."铁门被踹开的巨响震得墙灰簌簌掉落，杨烬咬住嘴唇，尝到了铁锈味。
阁楼的木板突然吱呀作响，杨烬浑身绷紧。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他慌忙缩进堆放杂物的阴影里。门被粗暴推开，酒气裹着寒气扑面而来。杨永胜的皮鞋碾过满地蟑螂（蟑螂都被吓死了大半），在月光下泛着油光的脸像块青灰色的石头。
"小兔崽子躲哪儿去了？"皮带抽打在木箱上的声音让杨烬牙齿打颤，"老师说你又逃学？"皮带破空的呼啸声逼近，杨烬猛地窜出，却被父亲揪住后领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玻璃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水泥地。
"赔钱货！"杨永胜的皮鞋狠狠踹在他背上，"当初就该把你淹死在尿桶里！"杨烬蜷缩成虾米，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踹出来。恍惚间他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始终没有上前。
深夜，杨烬在潮湿的被褥里醒来。楼下传来压抑的呜咽，他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顺着血迹摸到厨房。李秀兰跪坐在瓷砖上，正在用钢丝球拼命擦洗墙上的血手印。煤气灶上的铁锅烧得通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妈..."杨烬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李秀兰浑身一震，手里的钢丝球掉进血泊。她转头时，杨烬看见她嘴角开裂，左眼肿得只剩条缝，脖颈上还缠着半截尼龙绳。
"别过来！"李秀兰抓起菜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都是你！要不是生了你，我怎么会落到这地步！"杨烬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桌角。记忆突然翻涌：六岁那年发烧到说胡话，母亲用凉水给他擦身；十岁生日偷偷塞给他半块月饼...此刻那些温暖的碎片在李秀兰扭曲的脸上支离破碎。
菜刀劈下来的瞬间，杨烬本能地抓住桌角的酒瓶。玻璃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李秀兰瘫倒在地，脖颈汩汩冒着血泡，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把菜刀。杨烬呆立原地，直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个畜生，你妈生了你居让敢把你妈杀了！"杨永胜的咆哮震得门框发颤。皮带狠狠抽在杨烬脸上，他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窗台。月光照亮父亲充血的双眼，那些年被拳脚相加的夜晚在眼前闪回。当皮鞋再次踹向胸口时，杨烬突然抓住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掀翻。
杨永胜的后脑勺撞在桌角，发出西瓜碎裂般的闷响。杨烬跪在他身旁，看着那双曾经让他恐惧的眼睛失去焦距。屋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第一缕晨光爬上沾满血污的墙面，将阁楼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杨烬起身走向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双手，却怎么也洗不掉指缝间的暗红。他望着镜中陌生的少年，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号叫，惊飞了窗外的乌鸦。
晨光渐盛，整栋楼依旧寂静无声。杨烬擦干脸，从衣柜里翻出最干净的衣服换上。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仪式。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巷口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