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渊志》石马玉簟

8、第 8 章 “爹？

　　“爹？”江渊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手背上的那张脸没有回应，只是那双眼睛在皮肤底下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渊儿，听我说。”江有海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江渊从未听过的温柔，“时间不多。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等覆盖进度超过三成，我就再也压不住它了。”
　　“它是什么？”江渊靠在墙上，假装在躲避混战，实则屏住呼吸听着脑海里的声音。
　　“海渊楼。”江有海说，“它不是一个地方，它是一个‘东西’。一个活的东西。”
　　江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没有形状，没有意识，只有一个本能——吞噬。它吞噬故事，吞噬人物，吞噬所有进入它内部的生命。剑宗是它消化过的一个故事，白马山庄是另一个。而我们……”
　　“我们是它吃进去的东西。”江渊接了下去。
　　“对。”江有海的声音顿了顿，“但有些东西，它消化不掉。”
　　“比如你？”
　　“比如我。”江有海说，“还有叶孤城，还有清风，还有……海英。”
　　江渊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盏青色的灯。海英不在那里，但她无处不在。
　　“海英也是被吞噬的？”
　　“不。”江有海的声音变得复杂，“海英不一样。她是最早进去的人之一，但她没有被消化。她成了……海渊楼的‘胃壁’。她帮它筛选食物，帮它维持秩序，帮它把新的人送进副本里。”
　　“为什么？”江渊握紧了拳头，“她为什么要帮它？”
　　“因为她想活。”江有海说，“在海渊楼里，只有一种人能活下来——帮它消化别人的人。海英选了这条路。叶孤城选了反抗，所以他死了。我选了调查，所以我也死了。”
　　“那你现在……”
　　“我不是你爹。”江有海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爹天启六年就死了，死得很彻底。我是他死后留在海渊楼里的一段执念，一段记忆，一个被渊印保存下来的‘残影’。每一次渊印易主，我就会被唤醒一次。之前我寄居在叶孤城身上，后来是清风，现在是你。”
　　江渊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感到庆幸还是绝望。庆幸的是，他爹的声音还在；绝望的是，那已经不是他爹了。
　　“你只有两个选择。”江有海继续说，“第一，完成副本，拿到第二枚渊印，覆盖进度会继续上升，最终你会变成下一个我，下一个叶孤城，下一个清风——永远困在海渊楼里，成为一个残影。”
　　“第二呢？”
　　“第二，毁了渊印。”
　　江渊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张脸：“怎么毁？”
　　“找到海渊楼的‘心脏’。”江有海说，“每一个副本里，都藏着它的一部分。剑宗的古琴是第一块碎片，白马山庄里藏着第二块。集齐所有碎片，就能找到心脏。”
　　“然后呢？”
　　“然后杀了它。”江有海说，“或者……被它杀了。”
　　就在这时，厅堂里传来一声巨响。
　　刀客被蛇脸老和尚扑倒在地，刀刃插进了老和尚的胸口。可老和尚没有死，他的身体像蛇一样扭曲着，从刀刃上滑脱，反手掐住了刀客的脖子。
　　红裙女人——或者说白狐——已经彻底变了。她蹲在桌子上，四肢着地，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双幽绿的眼睛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书生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我不是它……我是人……我是人……”
　　胖子已经死了，脖子被咬断，鲜血流了一地。
　　江渊的手背越来越烫，覆盖进度跳到了23%。
　　“渊儿，最后一件事。”江有海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白展堂留下的那封信，是假的。”
　　“什么？”
　　“白展堂没有写过那封信。信是‘它’写的。‘它’在引导你们互相残杀，因为恐惧和死亡是最好的养料。”江有海的声音越来越弱，“真正的线索……在镜子里。”
　　“镜子？”
　　“去后堂……看白展堂的尸体……他的脸……”
　　声音戛然而止。
　　手背上的那张脸缓缓闭上了眼睛，重新变回了“渊”字的形状。覆盖进度停在了27%，没有继续上升，但也没有消退。
　　江渊深吸一口气，从墙边站了起来。
　　白狐和蛇僧正在缠斗，书生缩在角落，没有人注意他。
　　他转身，朝后堂走去。
　　后堂的门虚掩着，里面点着长明灯。一具棺材停在正中央，棺盖半开。
　　江渊走过去，低头看向棺材里的尸体。
　　白展堂的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但脸还保存着。
　　那张脸——
　　是江渊自己的脸。
　　【检测到关键线索：白展堂的真实身份】
　　【线索解锁：白展堂 = 江渊（上一个轮回）】
　　江渊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长明灯。
　　灯油洒在地上，火苗瞬间窜起。
　　他终于明白了海英那句话的意思。
　　“白马山庄里，没有活人。包括你。”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来过。他死过。他变成了白展堂。然后海渊楼把他重置，抹去记忆，再送进来一次。
　　一次又一次。
　　无穷无尽。
　　火焰开始蔓延，吞噬着后堂的帷幔。江渊站在火光中，看着棺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笑了。
　　“好。”他低声说，“那就看看，这次是谁吃谁。”
　　他转身冲出后堂，手里握着那把从剑宗带出来的破刀——它竟然也跟着他来到了这个副本。
　　厅堂里，白狐和蛇僧已经两败俱伤，双双倒在地上抽搐。书生还在角落里发抖。
　　江渊走到书生面前，蹲下身。
　　“你不是它。”他说。
　　书生抬起头，满脸泪水：“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江渊看着他，“因为‘它’根本不在我们六个人之中。”
　　“那‘它’在哪里？”
　　江渊指了指脚下。
　　“它在这里。这个山庄，这场雪，这封信，这具尸体——全都是它。我们不是被困在山庄里，我们是被困在‘它’的肚子里。”
　　书生的眼睛瞪大了。
　　就在这时，整个山庄开始震动。墙壁上渗出黑色的液体，地板裂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警告：副本结构崩溃】
　　【警告：渊印活性激增】
　　【隐藏任务解锁：摧毁“心脏碎片”】
　　江渊低头看向手背。
　　“渊”字印记裂开了，一道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直指山庄的地窖方向。
　　“找到了。”他站起身，提着刀，朝地窖走去。
　　这一次，他不打算逃。
　　他要挖出这颗心脏，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