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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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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艾森遗忘症的项目重启了,江寂澜的通勤地点又换成了恒泽。
来恒泽这么多次,江寂澜还是第一次去研发部。
他一直知道恒泽的研发能力强,但直到参观完研发部,这个评价才在他脑海里清晰地具象化——无论是设备、软件还是硬件,恒泽的水平都跟仁心医药不在一个档次。
虽然江寂澜对恒泽的感情很复杂,但他不得不承认,恒泽确实发展得不错。
很快,江寂澜就陷入了忙碌的工作中。然而工作再忙,有一件事他也不会忘——邵隐琛生日要到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邵隐琛的第一个生日,江寂澜想好好筹划,给邵隐琛一个惊喜。
可是江寂澜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苦思冥想好多天仍然毫无头绪,只好瞒着邵隐琛偷偷向周围的人求助。
江寂澜认识的人不多,其中还有一大半都是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完全不适合聊这种话题。
他想了想,给江启铭发了条消息。
江启铭回复得倒是快,可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自己不过生日,还对他的生日这么上心,你是恋爱脑吗?】
江寂澜有种微妙的心虚,假装没看见消息,继续往下翻通讯录,又给小晴发了条消息。
小晴不知道想到什么,激动地发了一串表情包,然后才说:【江教授,这种时候要打开思路,你自己就是最好的礼物哦![馋]】
江寂澜没太听懂,但觉得小晴也不太靠谱。
江寂澜把通讯录翻到底也没找到其他可以问的人,只好给夏凛打了个电话。
他犹豫是因为夏凛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江寂澜担心打扰她。
收购完成后,夏凛就跟着项目来了恒泽的仁心医药子公司。
江启铭觉得把夏凛留在子公司实在太浪费,想把她调到总部。然而夏凛放不下仁心医药,想继续留在这里。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只好各退一步,夏凛开始在子公司和总部两边跑。
夏凛在恒泽一时风头无两。风光是风光,可忙也是真的忙。
江寂澜运气不错,夏凛刚开完一个会,正好有几分钟时间能给他出谋划策。
“他有没有什么爱好之类的?”夏凛问。
江寂澜想了想,说:“做饭和运动吧。”
倒是可以从这两个方面选择礼物,但似乎缺了点新意。
夏凛又说:“或者准备个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呢?要是生日在周末还可以出去玩一两天……稍等一下。”
电话那边有人叫夏凛去开下一场会,江寂澜不好意思再打扰她,结束了通话。
虽然没说几句,但夏凛的建议相当有用,江寂澜很快就有了主意。
江寂澜连轴转了半个月,终于在周五下班前半小时,完成了所有工作。
他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我去吧。”一边的小晴说。
艾森遗忘症的项目重启后,小晴主动申请进入项目团队,成了江寂澜的助理实验员。
随后,小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邵总?”
江寂澜抬头,看见西装革履的江启铭走进办公室。
见江寂澜正在收拾东西,江启铭很是意外:“你今天不加班了?”
“嗯,”江寂澜说,“有什么事?”
“今晚有事吗?”江启铭说,“爸喊你回家吃饭。”
江寂澜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又来了。
江寂澜来恒泽不到一个月,这种事已经发生了三次。而在之前的十多年里,江贾一直对江寂澜持划清界限的态度,更不可能主动邀请他吃饭。
而江贾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他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江寂澜和邵隐琛的关系。
江寂澜和江贾之前的协议随着江寂澜的停职作废了。江贾对此很不满,原本还想打联姻的主意,可不久后裴均就出事进局子了,江贾只好就此作罢。
直到最近。
江贾大概知道江寂澜和邵隐琛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他们已经领证了,于是极力想要促成恒泽和智擎奇点的联姻。
为此,江贾竟然开始主动亲近江寂澜。但这突如其来的“父爱”只给江寂澜带来了麻烦——现在恒泽上下都知道江寂澜是江家大少,走在公司里总会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和他打招呼,躲都躲不掉。
江寂澜不理解、不认可江贾纯粹到抛弃感性的商人思维,也懒得和他纠缠,只想井水不犯河水。可江贾又把算盘打到了江寂澜头上,这一次江寂澜绝不会再被牵着鼻子走。
江寂澜反感“联姻”这个词。他和邵隐琛走到一起只是因为爱,别人没有资格往他们的感情里掺杂质。
而且江寂澜相信,邵隐琛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有事。”江寂澜说。
“我去跟他说,”江启铭也不多劝,“爸的耐心也耗得差不多了,这次之后,他大概不会再提这事了。”
江寂澜松了口气:“那样最好。”
这时江寂澜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邵隐琛给他发消息了:【我到恒泽了。】
江寂澜回复:【马上下来。】
江寂澜提着收拾好的包起身,对江启铭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真有事啊,”江启铭打量江寂澜,“干什么,约会?”
“对。”
一直努力弱化自己存在感的小晴终于忍不住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寂澜。
江启铭没想到江寂澜会承认,愣了一下,随后嫌弃地挥手赶江寂澜走:“我帮你把饭推了。”
“嗯,谢谢。”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江启铭听了却像被踩着尾巴的猫,直接炸毛了:“都说了不准说谢谢!”
说完,江启铭就气急败坏地摔门走了,甚至忘了在小晴面前装装样子。
跟江启铭说话耽误了会儿,江寂澜一路小跑,刚踏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SUV。
江寂澜打开车门,钻进副驾:“抱歉,来晚了点……”
他放好包,抬头却发现邵隐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可下一秒邵隐琛就转开视线,语气如常地说:“没事。”
江寂澜自己心里也有事,很快就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
等车开了一会儿,江寂澜才告诉邵隐琛:“今晚我们不回家。”
邵隐琛饶有兴致地挑眉,问:“去哪?”
“我发给你。”
邵隐琛看了眼江寂澜发给他的温泉山庄地址,说:“前面正好路过一个地方,可以顺便去一趟吗?”
“哪里?”
刚问完,江寂澜就看见路标上写着,墓园在前方一千米。
邵隐琛说:“去看看我爸妈。”
邵隐琛驾车驶进墓园。
墓园依山而建,面积很大。此时不是祭祖的高峰期,墓园里只有寥寥数人,环境一幽静,就显得越发肃穆。
邵隐琛停好车,率先下车去旁边的商店里买东西了。江寂澜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
正好邵隐琛提着两个袋子回来,看见江寂澜低头看着白大褂发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江寂澜想起上车时邵隐琛看自己不对劲的眼神,抱怨:“……怎么不提醒我?”
“穿着嘛,”邵隐琛不正经地说,“你穿这个很好看。”
江寂澜不觉得毫无造型的白大褂有什么美感可言,下车前还是把衣服脱了。
不过这么一打岔,庄重的氛围被驱散,两人倒是放松了些。
墓园是园林设计,山清水秀,亭台楼阁,碧水潺潺。江寂澜跟着邵隐琛走过木板铺就的曲径,来到一座合墓前。
这里是邵隐琛父母的安息之处。
深色的大理石墓碑上没有落灰,旁边也没有杂草,一看便知常有人来洒扫。碑上有两行朱红色的字:花开花落寻常事,与子同归便是春。
江寂澜看着墓志铭,仿佛隔着时空看见了邵隐琛的父母。他想,他们的一生,大概也像这句碑文一样,是鲜活、烂漫的色彩。
“我和寂澜结婚了,”邵隐琛仔细地清理着墓碑,“我们都过得很好。”
江寂澜拿出刚买的鲜花和贡品,摆在墓碑前,喊道:“爸、妈。”
他听着邵隐琛说起公司的近况,说起邵瑾,说起他和自己。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有辛酸也有收获,而在父母的墓碑前,邵隐琛只报喜不报忧。
虽然江寂澜没有见过邵隐琛的父母,但他相信,能把孩子教养成这样的父母,一定是很好、很温柔的人。
这是江寂澜第一次来墓园,他环顾周围,发现这片区域的墓碑已经布满,唯独邵隐琛父母的墓碑两侧,还有两处空位。
邵隐琛注意到江寂澜的视线,说:“这两块墓地被我和邵瑾买下来了。”
江寂澜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把自己身后的安息之所物色好了。
邵隐琛解释:“生老病死是常态,对这些没那么忌讳。以后睡在他们旁边,说不定来世还能做一家人呢。”
“邵瑾一开始还念叨,说我怎么这么早就把自己的墓备好了,结果后来她也不声不响地买了一块,”邵隐琛问,“你会觉得这样奇怪吗?”
江寂澜摇头:“不会,是我的话,大概也会在生前为自己选好安睡之所。”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邵隐琛说,“我买的是合墓。”
清风掠过后山的树林,枝丫摇晃,叶片摩挲,一片“沙沙”声。
人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漫长的一生最后也不过是墓志铭上的寥寥几字,这样看来,再沉痛的过往也不过于此。
江寂澜看着远处葱郁的山林,轻声说:“这里很好。”
在这么美丽的地方长眠,灵魂一定会得到安息吧。
离开墓园后,他们直奔温泉山庄。一路顺畅,到的时候天都没黑。
江寂澜说:“开一下后备箱。”
邵隐琛笑着看了江寂澜一眼,主动下车拿江寂澜提前藏在后备箱的行李。
温泉山庄坐落在山上的林间河畔,青瓦飞檐的客房院落依河而建,由木制栈桥连接起来。
江寂澜走过青砖铺就的九曲回廊,恍然间有种穿越时光的错觉。
两人刚在房间放好行李,晚餐就送到了。
一起送来的还有江寂澜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
蛋糕是奥利奥口味,上面用灰色的奶油画着一个猫咪头,猫的脖子下有一圈毛围脖,看着十分眼熟。
“这是在恒泽楼下那家甜品店买的吗?”邵隐琛笑道,“怎么比上次的还像萌萌?”
“定做的。”江寂澜面无表情地说。
偏偏他这模样看得邵隐琛心里发软。邵隐琛抱住他,收紧手臂,说:“谢谢你。”
江寂澜想给邵隐琛庆生的动机其实很简单——邵隐琛给他过了一个此生难忘的生日,所以他也想尽量为邵隐琛多做一点。
至于浪漫、感谢之类的,都是额外附赠的惊喜。
江寂澜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说:“我还有一个礼物给你。”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相册递给邵隐琛。
邵隐琛翻开,发现前几页已经装满了照片,都是他们上次去翡翠海岸拍的。
“以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就把照片装进这里,”江寂澜笑着说,“生日快乐。”
邵隐琛给江寂澜求婚那天说的每一句话,江寂澜都认认真真放在心上,并且去努力实现了。
邵隐琛当即拿出手机,把他们和萌萌蛋糕一起装进照片里。
蛋糕不大,两个人吃刚刚好。邵隐琛不爱吃甜品,但这次胃口大开,吃了小半个。
饭后,他们换好衣服去泡温泉。
江寂澜定的房间带了个小院子,推开正厅的雕花木门出去,就是蒸腾着雾气的独立汤池。
此时已经入秋,天气开始转凉,江寂澜坐进浮着气泡的温暖泉中,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山庄环境幽静,远离尘世灯火。夕阳沉落,小河与远山便一同沉入黑暗,唯有头顶的星光闪耀起来。
耳边是淙淙的流水声,头顶是城市难得一见的满天繁星,美好得仿佛身处梦中。
身后响起开门声,随后是江寂澜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邵隐琛挨着江寂澜坐进温泉中,江寂澜发现邵隐琛的体温比泉水还热。
泉水晃动,江寂澜的心也乱了。
坐在池里,水能没到胸口,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江寂澜就是不敢回头。
江寂澜目不斜视,坐得板正,可邵隐琛就没这么绅士了。
他的视线抚过江寂澜修长的脖颈,停在隐没在水中的琵琶骨上。
邵隐琛用指尖描摹着江寂澜清晰的骨骼,说:“你太瘦了。”
江寂澜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又立刻非礼勿视地转回去。
邵隐琛忍俊不禁:“都在一起一年了,还这么害羞啊?”
江寂澜没动也没说话,可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明明白白地告诉邵隐琛:他其实什么都听到了。
邵隐琛玩心大起,不依不饶地凑到江寂澜面前,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江寂澜的双眼被水汽熏得湿润,仿佛含着欲落未落的泪。
邵隐琛喉结滚动,失控一般地吻上去。
小院一面对着山景,两侧被屏风和横斜的树影挡得严实,隐私性很好。
可并不隔音。
江寂澜听到旁边院子里传来隐约的人声,心跳陡然加快。
他伸手推邵隐琛的肩膀,又怕动静太大不敢太用力,看起来反而像欲拒还迎。
江寂澜快要喘不上气时,邵隐琛终于退开了。
他猛地喘了几口气,靠近邵隐琛小声说:“旁边有人……”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邵隐琛脸色立刻变了。
“可以不出声。”
邵隐琛的目光很沉,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他就这样看着江寂澜,和他无声地对峙。
大概是泉水温度太高,江寂澜的呼吸都变得艰难。几秒钟后,他终于败下阵来,颤抖着睫毛转开视线。
“去里面。”
话音未落,江寂澜就被邵隐琛用浴巾一裹,抱回了房间。
邵隐琛浑身紧绷,但动作仍然轻柔。他把江寂澜放在床上,又去一边拿什么东西了。
江寂澜趁机跳下床去洗了个冷水脸,把往脑袋上冲的血液强行压回去。
结果从浴室出来,江寂澜看见床上放着一堆不能看的东西,脸又白洗了。
江寂澜定在原地,进退两难,邵隐琛见状走过来,认真地问:“你不愿意吗?”
邵隐琛的头发还湿着,水珠从额头滑到鼻梁,又从脸颊旁滑下,像一道泪痕。
看着这样的邵隐琛,江寂澜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他本来也并不抵触。
邵隐琛声若蚊蝇:“没有……就是……”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邵隐琛眉目舒展,吻了下江寂澜的唇角,搂着腰把他带到床上。
江寂澜脸红得快要滴血,邵隐琛却在这时退开了。他还没回过神,手里就多了一团布料。
邵隐琛笑容灿烂地说:“穿上这个好不好?”
江寂澜不明所以地抖开那团布,发现竟然是他的白大褂。
“你什么时候拿……”
江寂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邵隐琛是什么意思。
“不行!”江寂澜毫不犹豫地拒绝。
“今天是我生日,”邵隐琛脸上的笑意散去,浮上委屈,“可以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吗?”
邵隐琛湿漉漉黑发贴在额上,露出下面闪着水光的双眼。看着他这副模样,江寂澜没来由地想起一个画面:他从前在生科所门口看到过一只淋了雨,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狗。
江寂澜眼一闭心一横,穿上白大褂。邵隐琛立刻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意识模糊间,江寂澜自暴自弃地想,他好像栽在邵隐琛手上了。
第二天,江寂澜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明媚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挤进来,江寂澜抬手挡了挡眼睛。
这一动,江寂澜发觉自己浑身酸痛,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昨晚荒唐的记忆涌入脑中,江寂澜面红耳赤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出来了。
本应还在睡梦中的邵隐琛翻了个身,把手伸进被子,在江寂澜腰上打着圈揉按。
江寂澜还是不动。
邵隐琛就隔着被子吻江寂澜。
“你太乱来了。”江寂澜捂在被子里控诉,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下次我会控制的,”邵隐琛态度诚恳,“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江寂澜松开被子,算是接受了邵隐琛的道歉。
困意再次袭来,江寂澜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温暖的怀抱让人安心,江寂澜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身后的人听着江寂澜平稳地呼吸,轻声说:“怎么办,我已经离不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