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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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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翡翠海岸回国后,江寂澜和邵隐琛如约去了邵瑾家。
因为工作上的事,江寂澜和邵瑾见过不少回,但这样的私下聚会还是第一次。去邵瑾家的路上,江寂澜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邵隐琛莫名其妙:“邵瑾那么喜欢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是觉得……”江寂澜无意识地抚摸着无名指上的素环,犹豫地说,“像见家长似的。”
邵隐琛忍俊不禁,安慰道:“她可不是我家长,别给她抬辈分了。”
“在家吃个便饭,没事的,”邵隐琛说,“真有什么情况,我们跑就是了。”
江寂澜笑着点头。
到邵瑾家门口时,江寂澜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邵隐琛:“我该叫你姐什么?”
现在江寂澜和邵隐琛的关系不一样了,还“邵女士”“邵董”地叫未免太疏离。
邵隐琛想了想,说:“跟我一样叫姐?”
江寂澜面露难色。这个提议很合理,但他叫不出口。
见江寂澜犹豫,邵隐琛又说:“直接叫名字也行。”
江寂澜刚准备说话,就听到了一声门锁移动的“咔嗒”声。
随后邵瑾出现在门口:“怎么不进来?”
“正准备开门,你来得太快了,”邵隐琛面不改色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听到你声音了,”邵瑾将两人迎进门,又和颜悦色地对江寂澜说,“菜马上做好,你和隐琛先休息会儿。”
江寂澜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休息,他犹豫片刻,跟上邵瑾:“那个……”
邵瑾回头,问:“寂澜,怎么了?”
江寂澜深吸口气,眼一闭,豁出去了:“……姐,要我帮忙吗?”
江寂澜一声姐把邵瑾喊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没事,已经快弄完了,”邵瑾怜爱地看着江寂澜,说,“桌上有吃的,柜子里有玩的,要什么就叫邵隐琛给你拿。”
不等江寂澜回答,邵瑾就颐指气使吩咐邵隐琛:“好好招待寂澜。”
邵隐琛拖着长长的调子:“知道了……”
邵瑾瞪了邵隐琛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都给我下命令了,”邵隐琛笑道,“走吧,参观一下邵瑾家。”
她家是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极简设计,大片的留白让家里看起来宽敞到有些空旷,不过这种冷淡的风格倒是和邵瑾本人十分契合。
唯一违和的是客厅角落放着的毛茸茸的猫窝。不过除此之外,邵瑾家并没有其他和宠物有关的用品。
江寂澜问:“你姐养猫了吗?”
“没有啊,”邵隐琛见江寂澜正看着猫窝,解释,“这是给萌萌准备的。之前我出差就会把萌萌送过来。”
江寂澜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生科所开会时,还因为“萌萌”对邵隐琛产生误会,一时觉得有点愧疚。
好在邵隐琛不知道江寂澜在想什么,继续说:“不过现在我跟你住一起,寄养萌萌的机会不多,邵瑾打算自己养一只猫。”
江寂澜默默地想,要是邵瑾养猫,他会很乐意来做客的。
菜很快就做好了。
满满一桌子,个个色香味俱全。要不是江寂澜亲眼看到邵瑾下厨,恐怕会以为是专门请厨师来做的。
邵隐琛的厨艺已经是难得一见,邵瑾的水平竟然和他不相上下。江寂澜想,他们的做饭天赋大概是基因里带的。
邵瑾夹了一大块鱼肚子放进江寂澜碗里:“寂澜太瘦了,多吃点。”
江寂澜觉得自从他喊了那声“姐”,邵瑾对自己的态度都变了——现在简直在把自己当孩子照顾。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这样对过他,这种感觉很新奇,而且意外地让人不反感。
“你怎么专盯着寂澜喜欢的菜吃,”邵瑾问邵隐琛,“你不是喜欢吃辣吗,今天怎么都不动筷子?”
江寂澜这才注意到,桌上的菜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自己面前的几道都清淡鲜美,而邵瑾和邵隐琛那边的则是红彤彤的一片。
江寂澜记得,邵隐琛曾以邵瑾放他鸽子,菜准备太多吃不完为借口邀他去家里吃饭。那天满桌都是清淡的菜,江寂澜便一直以为他们三人口味差不多。
此时看着邵瑾碗里红彤彤的一片,江寂澜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喜欢吃辣?”江寂澜问邵隐琛。
“都吃,都吃,”邵隐琛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以前口味重,现在变了。”
邵瑾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
“咳咳!”邵隐琛悄悄对着邵瑾挤眉弄眼。
邵瑾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配合地换了个话题。
看着两人的反应,江寂澜似乎明白了什么,欲言又止地看向邵隐琛。
这时江寂澜的电话响了,他说了声“抱歉”,然后往阳台走去。
他刚离开,邵瑾就压低声音问:“你骗寂澜?”
邵隐琛心虚地说:“哎呀,还不是因为想多约他吃几次饭……”
邵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算了,反正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以后不会了。”邵隐琛难得地老实。
邵瑾不再追究这件事,转而看向邵隐琛的左手:“你和寂澜的戒指是一对?”
邵隐琛立刻把尴尬抛到九霄云外:“你发现了?”
邵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少装。”
从进门开始,邵隐琛就在不停摆弄无名指上的戒指,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邵隐琛得意地说:“我们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邵瑾很惊讶。
“旅游完一回来就领证了,”邵隐琛把戒指怼到邵瑾眼前,“好看吗?”
邵瑾嫌弃地拍开邵隐琛的爪子,说话的语气却很柔和:“算你还懂点事,以后好好对寂澜。”
邵隐琛挑眉:“那还用你说?”
“你们准备办婚礼吗?”邵瑾问。
“不办,寂澜不喜欢。”
邵瑾知道江寂澜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便说:“也行,不过我还是该表示……”
阳台的方向传来脚步声,邵瑾赶紧收声,和邵隐琛聊起别的事。
晚餐很丰盛,共进晚餐的人也很好,江寂澜食欲不错,难得地多吃了几口。
饭后,邵隐琛主动收拾碗筷,江寂澜也想去帮忙,却被邵瑾叫住了。
江寂澜扶着栏杆,和邵瑾并肩站在阳台上。
身后的客厅里有邵隐琛忙碌的身影,面前的夜色中是飘着欢声笑语的万家灯火,江寂澜站在充满烟火气的暖光中,听邵瑾说着邵隐琛的过去。
“……虽然和父母相伴的时间不长,但能遇上他们本身就是种幸运了,”邵瑾说,“父母离世的时候,邵隐琛还没成年。他心里难过也不说,只知道拼命学习、拼命工作。”
邵瑾叹了口气:“我们都太心急,太想追上邵沛的脚步,才会忽略危险,让心怀不轨的人有机可乘。”
邵瑾看着空茫的夜空,思绪在回忆中沉浮。江寂澜知道此时他应该保持安静,给邵瑾消化情绪的空间,但还是没忍住说:“不是你们的问题。”
“你们成长需要时间,邵文谦的野心也需要时间孵化,”江寂澜说,“他一定觊觎董事长的位置很久了,要怪也只能怪时间不巧。”
怪邵沛离世的时候邵瑾和邵隐琛还太年轻,而邵文谦正蓄势待发。
这一刻,邵瑾似乎明白邵隐琛为什么会对江寂澜死心塌地了。
江寂澜对什么都淡淡的,看起来难以接近、捉摸不透。
然而冰山下其实藏着暖流。邵瑾越和江寂澜接触,越觉得他敏锐、细腻又温柔。
“谢谢你。”邵瑾笑道。
江寂澜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唇。
“我离开仁心医药后和邵隐琛一起成立了智擎奇点,开启了新的生活,”邵瑾继续说,“其实现在想来,这也未必是坏事。如果当年我躲过一劫,说不定现在还陷在仁心医药的内斗里出不来。”
“过去的事我早就放下了,但我知道邵隐琛一直没有走出来,”邵瑾落寞地说,“他觉得自己害了我,但那只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最佳决定,哪是他的错,我又怎么可能怪他。”
江寂澜看了眼厨房里邵隐琛的背影,胸口泛起酸涩的潮水。
“但是现在,邵隐琛肩上压了八年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邵瑾轻快地说,“是你改变了他。”
江寂澜看向邵瑾。
“刚才对你说谢谢是为了我自己,”邵瑾轻松地笑着,“现在我想替邵隐琛,对你说声谢谢。”
夏日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江寂澜的脸颊,卷走纠缠不清的过往。
江寂澜说:“我也该谢谢他。”
因为邵隐琛同样改变了他。
“寂澜,我有个礼物想给你。”
邵瑾拿出一个红木盒子,交到江寂澜手上。盒子里躺着一块平安扣玉佩。玉佩质地温润细腻,洁白无瑕,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江寂澜立刻把木盒推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邵瑾没接木盒,而是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皮质项链,项链尾端也坠了一枚羊脂玉佩。
“这一对平安扣是我妈留给我们未来伴侣的。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就自己带着了,”邵瑾说,“另一块玉佩,我就代替我妈,交给你了。”
江寂澜看着那只红木盒子。盒盖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琥珀色的木纹间都是岁月的痕迹。
江寂澜不再推辞,收下玉佩。
他郑重地说:“我会保管好它。”
回家的路上,邵隐琛问江寂澜刚才和邵瑾说什么了。
江寂澜略去那些有关邵隐琛的内容,说:“她送了我一块玉佩。”
邵隐琛并不意外地说:“收着吧。”
江寂澜的手机震了一下,提醒他收到了新的邮件。
这封邮件很奇怪——没有标题,发件人也是乱码一样的字符。江寂澜疑惑地点开,可刚看到第一句话就心里一突:
“寂澜,我是周尘霄。”
听证会后,江寂澜和周尘霄就断了联系。
抄袭事件已经过去半年多,如今江寂澜回想之前的事,已经没什么情绪了。但看着这封邮件,他的心情还是不免有些复杂。
江寂澜深吸口气,继续看下去。
“今天我就要去Y国了,临走前,还是想对你说些话。”
“你应该已经查清所有事了,谢谢你没有追究我的责任,否则我现在大概还陷在官司里。”
“坦诚地说,我曾经觉得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关心声誉和地位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想来,是我以己度人了。”
“你我师出同门,曾经情同手足,但我自己心智不坚,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和你走上截然不同的路,亲手葬送了这段情谊。”
“我因一己私欲伤害、背叛你。虽然太迟了,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虽然这些年我总在和你较劲,但其实我心里是羡慕和佩服你的。我知道,我们真正的差距不在于天赋,而在于内心和追求——你的心纯粹、不含一丝杂质,而我只是一个浑身铜臭的俗人。”
“我比不上你,我认输了。”
“最后祝你万事顺遂,前程似锦。”
意外地,江寂澜看完邮件反而很平静。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没有唏嘘,更提不上怨恨或动容。
江寂澜想,其实周尘霄有一点说错了。他不追究周尘霄的责任不是因为念旧情,更不是因为什么“做人留一线”。他只是觉得无辜的人洗清冤屈,犯错的人受到惩罚,因果圆满,这件事就该结束了,不该再驻足不前、浪费时间。
江寂澜突然意识到,自己接受周尘霄的背弃,要比当年消化父母的背叛轻松得多,可见这些年他并不是毫无长进。
而推着他往前走的,是邵隐琛。
江寂澜不打算回复这封邮件。既然今后再也不会相见,没有告别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工作忙完了?”
听到邵隐琛的声音,江寂澜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地下车库了。
“我没看到,”江寂澜不好意思地说,“等多久了。”
“刚熄火,”邵隐琛下车,绕到另一边给江寂澜开门,“走吧。”
江寂澜拉住邵隐琛的手,笑着说:“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