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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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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澜被手机震醒,迷迷糊糊地在口袋里摸手机。萌萌被他的动作弄醒,睁开眼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继续躺下睡,就被邵隐琛抱走了。
江启铭发来一条消息:【生日快乐。】
江寂澜盯着消息看了片刻,才回复:【谢谢。】
江启铭没再说话,两人难得和谐的交流,就这样短暂地结束了。
江寂澜揉着被萌萌压麻的腿,问邵隐琛:“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邵隐琛指远处的天空,“你看。”
江寂澜抬头看去,只见火红的夕阳悬在地平线上,将漫天云霞染成琥珀色的流火,连草地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而天空的另一边,一轮弯月已悄然爬上来了。
他们并肩坐着,看着夕阳沉下,天色变暗,然后星星开始闪烁。山上夜间的气温很低,江寂澜和邵隐琛靠在一起,汲取着对方的温度,迟迟不愿离开。
邵隐琛把裹住他们的毛毯拉紧些,说:“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江寂澜看着不远处亮起灯的帐篷,说:“嗯。”
可惜他们没法一直待在山上,连留宿一晚都不行。因为第二天是周一,他们得去仁心医药上班。
回家路上,江寂澜抱着萌萌坐在车里,第一次产生了“不想上班”的念头。但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片刻,第二天江寂澜还是照常早起,和邵隐琛一起去仁心医药。
虽然之前邵隐琛也经常蹭江寂澜的车,但同居后一起上班的感觉还是和之前不一样。邵隐琛也用不着再为了和江寂澜多相处一会儿找各种理由,理直气壮地坐进驾驶位,主动当司机。
可一到公司,人事部的人就找上邵隐琛,要他过去一趟。
看着来传话的人神情严肃,江寂澜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问那人:“是什么事?”
那人语气冷硬地说:“抱歉,不方便透露。”
江寂澜眉头紧锁,更担心了。
邵隐琛见状,拍拍江寂澜的肩,安慰道:“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可一整个早上,江寂澜都没见到邵隐琛的踪影。他在团队里随便找了个小姑娘,问她知不知道邵隐琛在哪。
小姑娘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太清楚。”
江寂澜穷追不舍:“我有急事找他。”
小姑娘犹豫片刻,眼神闪躲地说:“他被人事部叫走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江博士要不再等等吧。”
见从小姑娘这里问不出来什么,江寂澜又去找夏凛。
夏凛正步履匆匆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拿着手机在和谁打电话。江寂澜原本还担心打扰夏凛,结果夏凛看见他,立刻快步走过来。
夏凛挂了电话,凝重地对江寂澜说:“邵隐琛在接受调查。”
江寂澜脸色冷下来,问:“调查什么?”
“有人指控他侵犯商业机密,说他待在仁心医药的目的不纯。”
江寂澜的心脏立刻悬到半空中。
夏凛压低声音说:“公司现在都在传,说邵隐琛其实是智擎奇点的CEO,靠吸仁心医药的血发展智擎奇点。”
江寂澜难得地怒道:“一派胡言!”
“我知道不可能,仁心医药没本事养活规模这么大的科技公司,”夏凛话锋一转,严肃地问,“江博士,邵隐琛真的是智擎奇点的CEO吗?”
江寂澜喉头一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答应过邵隐琛,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此时情况特殊,如果他欺骗夏凛,并不一定对邵隐琛有利。因为江寂澜觉得,夏凛只是想帮助邵隐琛,没有恶意。
在江寂澜犹豫之时,夏凛已经明白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夏凛叹了口气,“我会尽量想办法。”
“谢谢。”江寂澜垂着眼说。
夏凛的电话又响了,她似乎正在为邵隐琛的事忙碌,跟江寂澜匆匆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走出夏凛的办公室,江寂澜没有立刻回实验室,而是绕去了开放露台。
他不知道邵隐琛在智擎奇点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但江寂澜觉得,这件事跟仁心医药的人脱不开关系。
邵隐琛跟智擎奇点的关系以这样的形式公开,不仅邵隐琛,连带着整个智擎奇点都会受到影响。而这件事的受益者,只有仁心医药那些希望打压邵隐琛的气焰、消除威胁的人。
会是邵文谦吗?
江寂澜还不能确定,但不管是谁,绝不能让他得逞——否则邵隐琛会身败名裂。
江寂澜想了很多,但整件事越是清晰,他就越是感到无力。
知道又如何,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江寂澜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路是否正确。
他曾经为了自己的追求,不惜与父母决裂,斩断绊住自己的、扎在名利场的根。他曾经厌恶公司,排斥抱有目的的人际交往。他自命清高、独来独往。
而现在,他为自己的一隅之见付出了代价——他把自己困在孤岛上,连为心爱的人做点什么都办不到。
邵隐琛一刻不回来,江寂澜就一刻心神不宁,连带着工作效率也大打折扣。
下午的时候,江寂澜也被人事部叫过去了。
人事部的经理亲自出马接待江寂澜,也足以体现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
人事部的卢经理说:“江博士,这次请您过来,是因为公司正在对邵隐琛进行内部调查,需要您配合提供一些信息。”
短短半天时间,仁心医药竟然就针对邵隐琛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
江寂澜不动声色地问:“他为什么被调查?”
卢经理以“不方便透露”为由,略过所有敏感内容,江寂澜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
“这次沟通涉及公司核心利益,我们会严格遵守规范,全程保密,”卢经理顿了顿,话里有话地说,“也希望您如实提供客观的信息,如故意隐瞒或虚假陈述,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江寂澜没说话,打量着卢经理。卢经理得不到回答也没什么反应,公事公办地继续走流程。
“江博士,邵隐琛平时是否经常迟到早退、无故旷工?”
江寂澜如实回答:“项目开展初期,确实会有这样的情况,但后来就越来越少了。在我印象中,他成为项目经理之后,就没有再无故缺勤过。”
最近邵隐琛唯一一次不在公司,就是上周五,那天邵隐琛还老老实实地给公司请过假。
“江博士对他似乎很了解,”卢经理意有所指地说,“听说您跟他关系不错。”
江寂澜面不改色:“都在同一个项目组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些事大家都知道。”
“那邵隐琛平时是否有消极怠工的情况?”卢经理问。
江寂澜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以前即便不在公司,也没有耽误过工作。”
卢经理露出不赞成的神色,但没说什么,又问道:“那邵隐琛是否向你或其他人打听过关于仁心医药或者项目的内容和机密?”
“我不清楚,但研发项目的资料和信息对所有项目成员公开,大家掌握的信息都一样,没有打听的必要,”江寂澜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语气难得有些冷硬,“至于仁心医药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他问我没有意义。”
卢经理像是没察觉到江寂澜的情绪,继续问:“那么邵隐琛在工作中是否有过异常操作和不合理的决策?”
江寂澜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即便暂时没有导致公司利益受损的情况,也包括在内吗?”
“是。”
卢经理顿了顿,突然问:“那您是否知晓邵隐琛和智擎奇点往来密切?”
江寂澜眼皮一跳,但还是立刻回答:“不知道。”
卢经理没有再继续提问,而是打量着江寂澜。江寂澜坦然回视对方,但心跳像年久失修的钟摆一样卡顿起来。
沉默片刻,卢经理再次开口时又换了话题:“江博士,您对邵隐琛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看法吗?”
“邵经理工作能力很强,对待工作也认真,我认为侵权的事,还有待查证,”江寂澜挺直脊背,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如果是真的,自然要严肃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但如果是假的,必须严查虚假信息的来源,还邵隐琛一个清白。”
卢经理不为所动,打起太极:“这事儿公司会按照规定来办。”
“另外,事情调查清楚之前,邵隐琛要停职一段时间,对于新项目经理,江博士有推荐的人选吗?”卢经理又说。
是“新经理”,不是“代理经理”。看来不论邵隐琛有没有问题,仁心医药都不打算给他翻身的机会了。
江寂澜突然感到一阵悲哀。邵隐琛辗转请来夏凛团队,千辛万苦铲除徐经理和谢铎,眼看项目终于能顺利推进,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构陷,身陷囹圄。
为什么让一个项目维持它原本该有的样子,竟这么困难?
“我只是合作机构的实验员,不清楚这些事。但作为研发团队的成员,我只会与支持项目的人为伍,”江寂澜的声音很低,但缓慢又清晰,“而那些阻碍项目、利用项目谋取私利的人,都和我不是一路人。”
卢经理没有接江寂澜的话,而是没头没尾地说:“江博士的项链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江寂澜戴的是生日那天邵隐琛送给他的项链。
项链戴在衬衣里,只露出来一小截银色的链条,其实根本看不出来和邵隐琛的项链是一对。卢经理这么说,显然是为了警告江寂澜他最好配合一点,不要自找麻烦。
贴在胸口的戒指吊坠突然变得有点灼人,但江寂澜毫不畏惧——从他戴上项链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跨出安全区、面对大麻烦的准备。
“卢经理眼神不太好,”江寂澜淡淡地说,“看错项链,也跟错人。”
说完,江寂澜就不再看卢经理一眼,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