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骗子遇上戏精》薄天游

48、约会

　　邵瑾像猝不及防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呆呆地看着邵隐琛说：“啊？”

　　邵隐琛欣赏了一会儿邵瑾复杂的神情，才满意地给他解释生科所审核公司合作提案的流程。

　　“……江博士的研究方向就是神经科学，我们的提案本来该他审，”邵隐琛公事公办地说，“他比我专业，你直接跟他聊吧。”

　　江寂澜在一边看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邵瑾大概是被邵隐琛捉弄了。他突然有点同情邵瑾，转而又觉得庆幸——邵隐琛对亲姐都这样，可见面对自己时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温柔。

　　邵瑾好不容易消化完巨大的信息量，再对江寂澜说话时称呼都变了：“江博士对我们的提案有什么看法吗？”

　　江寂澜常被其他人叫“江博士”，过去他从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可邵隐琛每次这么喊他，总带着调笑的意味。刚才他一口一个江博士已经让江寂澜浑身不自在了，此时邵瑾也跟着这么叫，虽然语气无比正常，但江寂澜就是觉得别扭。

　　“叫我寂澜就好。”江寂澜说完，就把从周尘霄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详细地告诉邵瑾。

　　一进入工作状态，江寂澜的气质就变了。他专业、认真、注重效率，是工作中理想的合作伙伴，就连天天和精英打交道的邵瑾也忍不住对他赞赏有加。

　　江寂澜对邵瑾的印象同样很好。

　　邵瑾在智擎奇点的工作侧重管理，不涉及专业内容。江寂澜原本担心她不知道一些术语，一开始还会专门停下来解释，结果后来江寂澜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虽然邵瑾刚才被邵隐琛耍得一愣一愣的，但面对着工作，她精明强干，能力万里挑一。

　　江寂澜不由在心里感叹，邵瑾和邵隐琛如此优秀，也难怪会成为仁心医药的眼中钉了。

　　仁心医药多的是成日钩心斗角，吸公司血满足私利的人。在那里，邵隐琛和邵瑾于他们而言只是碍事的威胁，而在智擎奇点，他们就成了光彩夺目的宝石。

　　邵瑾和江寂澜的交流很快就顺利结束，之后邵瑾还主动向江寂澜要联系方式。

　　结果江寂澜刚拿出手机，就听见邵隐琛说：“不用加，你们本来就是好友。”

　　这下不仅是邵瑾，江寂澜也愣了。

　　邵隐琛觉得这画面有趣，欣赏片刻才提醒江寂澜：“之前在翡翠海岸，我找你帮忙，让你加过她的社交账号。”

　　江寂澜终于想起来，邵瑾也才知道江寂澜就是在翡翠海岸帮邵隐琛的好心人。

　　这下邵瑾看江寂澜越发顺眼，觉得他真是哪哪儿都好。

　　邵隐琛见邵瑾一副要拉着江寂澜促膝长谈的样子，无情地说：“项目资料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你们的提案也谈完了吧？”

　　邵瑾“啧”了一声，说：“赶我走啊？”

　　“快十二点了，留下来吃顿午饭吧。”江寂澜说。

　　邵隐琛立刻义正词严：“她等下有还约，吃不了。”

　　邵瑾用眼神谴责邵隐琛：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约？

　　但邵瑾本来也没兴趣打搅热恋期的情侣，说：“是，下次吧。”

　　送走邵瑾后，邵隐琛问江寂澜：“你会介意邵瑾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不会，”江寂澜犹豫地说，“我就是……就是怕她不接受我。”

　　“你想多了，她喜欢你还来不及，”邵隐琛从背后搂住江寂澜，说，“我们还要约会，赶紧出门，时间不早了。”

　　邵隐琛开车，江寂澜则抱着萌萌坐在副驾。萌萌很少坐车，觉得新奇，前爪搭在车窗上站起来向外张望。

　　车驶上高速公路，在快到市郊的时候才下匝道，拐进一片山中。

　　锦市地处平原地区，山丘大多平缓，山路也不陡峭险峻。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间公路上，视野随山势不断变化，让人目不暇接。

　　不知行了多久，道路两侧的树影退去，眼前景色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草地在面前铺展开来。深秋的草地不如盛夏繁茂，但黄绿交织的草坪在风中翻涌成波浪，也别有一番风味。

　　邵隐琛：“到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山上的一个汽车露营基地，邵隐琛租了桌椅和遮阳棚，又从后备厢拿出备好的炉具和食材，不一会儿烧烤架上的食物就滋滋地冒出香气。

　　江寂澜没怎么吃过烧烤，更不会弄这些。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牵着萌萌四处转悠。

　　萌萌不像大多数猫一样认生，来到陌生的地方也充满好奇。

　　离车不远的地方有一片专门圈出来的宠物娱乐区，里面有不少跟着主人一起出游的狗在撒欢。江寂澜担心萌萌不适应，一直小心地跟在他后面。结果他发现萌萌不仅不反感，还和几只和他体型相似的小型犬玩得有来有往，就放开牵引绳，随他去了。

　　直到邵隐琛喊他们回来吃饭，江寂澜才把萌萌按在爪下的蝴蝶放生，然后抱着猫回去。

　　邵隐琛处理食物的动作很利索，江寂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贤惠”两个字。他被自己离谱的想法逗笑了，抬手摸了摸鼻尖，掩饰嘴角的弧度。

　　没过一会儿，邵隐琛又不知道从哪里捧出来一个生日蛋糕。

　　“过生日没有蛋糕，感觉还是差点什么。”

　　江寂澜以为凌晨已经算过了生日，没想到邵隐琛还会另外准备蛋糕。他看着邵隐琛点蜡烛时专注的模样，胸口像有蝴蝶在振翅，撞得肋骨一阵酸涩。

　　很多年前在B国时，江寂澜在生日那天给自己买过一个小蛋糕。那是他第一次吃生日蛋糕，虽然味道还不错，但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在那之后，江寂澜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

　　但邵隐琛给他准备蛋糕，陪他庆祝生日的感觉，和多年前那次完全不一样。

　　邵隐琛：“该许愿了。”

　　江寂澜动作生涩地闭上眼，双手合十。

　　江寂澜有很多目标，但从没许过愿。愿望太主观、虚无、不确定，不如目标来得实际。

　　但此刻，他有了愿望。江寂澜希望项目能够顺利推进，希望生活能安安稳稳，也希望自己和邵隐琛都能好好地这样一直走下去。

　　江寂澜睁开眼，吹灭蜡烛。轻烟像被揉皱的薄纱，卷着写着愿望的纸笺飘走，随后隐去踪迹。

　　“许什么愿了？”邵隐琛问。

　　江寂澜垂着视线，看蛋糕上写着“生日快乐”字样的巧克力牌，回答：“说出来就不灵了。”

　　邵隐琛轻轻笑起来，没有再追问。

　　蛋糕香甜松软，刚烤好的肉和海鲜也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邵隐琛还特意留了几只没有调味的虾给萌萌。萌萌吃完还缠着邵隐琛要，结果被邵隐琛指着脑袋警告：“吃多不好，不准吃了。”

　　见邵隐琛铁石心肠，萌萌又来找江寂澜撒娇。刚开始江寂澜还能一本正经地说“不行”，后来萌萌直接犯规，站起来给他作揖。这江寂澜怎么受得了，只能趁邵隐琛不注意，偷偷给萌萌喂了只虾。

　　十一月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吃饱喝足后两人一猫都有些懒散。

　　邵隐琛把躺椅拖过来，和江寂澜并排坐着，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递给江寂澜。结果江寂澜的胳膊被萌萌压住了，一动就会吵醒他。江寂澜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糖。

　　邵隐琛叹了口气，剥开糖纸，把糖喂到江寂澜嘴边。

　　江寂澜含住糖果。凉爽的薄荷味里夹杂着淡淡的清甜，和邵隐琛身上的气味有点像。

　　随后，邵隐琛抬起萌萌半边肚子，把江寂澜压在下面的手抢过来牵住。

　　弄醒萌萌，邵隐琛不仅毫无愧疚之心，还绷着脸教训他：“白眼狼，成天赖在寂澜身上，不知道自己多重吗？”

　　“不重，”江寂澜一只手被邵隐琛拉着，只能用另一手给萌萌顺毛，萌萌的毛软而顺滑，手感极好，“你别说他。”

　　萌萌迷迷糊糊地没醒透，被江寂澜摸得很舒服，眯着眼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人类谈恋爱小猫掺和什么，他该去宠物区，”邵隐琛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动，只是羡慕地看着趴在江寂澜身上的萌萌，感叹，“我混得还不如他。”

　　江寂澜抿着嘴偷笑，还拍拍邵隐琛的手以示安慰。确定关系后，他们相处的状态确实跟从前不一样了。

　　市郊的小山上绿植丰沛，空气清新。邵隐琛露营的位置选得很好，山虽然不高，但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他们坐在这里，能看见山下的稻田和远处云间的高楼。若不是亲眼看见，很难想象稻田和高楼其实只隔了几条街的距离。

　　同样是登高远眺，但站在摩天大楼上，和站在山巅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此时江寂澜只觉得放松和惬意。

　　没过多久，江寂澜就昏昏欲睡，随后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一旁的邵隐琛却毫无睡意，他正认真地看着江寂澜的睡颜。

　　江寂澜清醒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总是没什么情绪，看着冷冰冰的，让人不敢接近。但此时，江寂澜闭着双眼，温暖的阳光给他上了一层暖色滤镜，仿佛坚冰融化，露出被包裹住的、柔软的内里，竟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邵隐琛想起在翡翠海岸时，江寂澜休假的时候还在抱着电脑工作，像是有根时刻绷紧的弦在背后吊着，让他一分一秒都不能歇。

　　大概谁也想不到，短短两个月后，江寂澜会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草地上悠闲地小憩。

　　邵隐琛觉得自己在遇见江寂澜之后，有些地方开始和之前不一样了。而此时他发觉，在改变的似乎不只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