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说他没忘记》叽里咕噜写啥呢

5、结婚吗

　　祝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座雪山。

　　夏季多雨，他想看的日照金山一直没有出现。那是非常普通的一天，镇上的老乡家里办喜事，民宿的老板娘后半夜就去帮忙，但粗心大意落下了给老乡的红包，只能托民宿里睡得最晚的祝明骑店里的摩托车送去。等到祝明被迫吃了碗热气腾腾的宵夜再往民宿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中，蒙了好几天的乌云散去了，在拐过一个大弯后，祝明在泥坑里捡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少年，把他带回民宿的路上，他看见了等了很多天的日照金山。

　　而在心里盘旋许多天的，不知道该在日照金山时许哪一个愿望的纠结，也变成了肯定的：雪山保佑，别让这小孩死我手上。

　　“嘟嘟——”

　　闹钟响起的时间是早上九点，祝明有点起床气，总得把闹钟提前个十分二十分才能顺利在预设的时间起床。他睡眠一直不是很好，从小到大梦没断过，有时候睡了跟没睡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觉越来越少，反而成了同事同门眼中的“高精力人群”。

　　今天是混乱后的第七天，是祝明轮休的日子，也是祝明申请的探视纪云开的日子。

　　结果没想到刚到医院门口，就遇见一个大场面。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着起了北风，金黄的银杏铺了一地，天气预报橙色大风预警已经连发三条短信，路上的行人匆匆，医院里出来的人也急匆匆往地铁口走，唯有靠近侧门的地方聚集了一堆人，穿得五颜六色的——是不同快递公司的快递员。

　　“这二十个你发走，这二十个你发走，这些给你发走，麻烦大家帮我打包严实一点，天南海北的，要是寄过去撞烂了她们又得闹了。”身材高大的alpha今天穿了套黑色的运动套装，褪色的长发垂在锁骨边，冷帽帽檐遮住他一半的眼睛，“大冷天的都不容易，把东西分了回去打包吧，会给大家单独打赏的。”

　　那个经常在医院门口摆摊卖苹果的残疾大叔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脸上还有擦伤，像是摔了一跤，他看着纪云开的方向，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直到纪云开安排好快递员走到他身边，他才颤抖着说了好几声不成型的谢谢。

　　纪云开摆了摆手说了几句什么，风声太大祝明听不清，无非是让大叔不必挂心诸如此类的话。

　　一直等到大叔把推车交给旁边卖煎饼的大娘帮忙照看，自己瘸着腿往医院里走，纪云开才回头看见一直站在树下看着他的祝明。

　　天气冷，祝明穿了一件浅色的厚卫衣外套和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路过的男大学生，但纪云开知道能在三院入职至少是博士以上学历，最低最低，祝明也得三十岁左右了虽然完全完全看不出来。按理说他们只见过一面，从白大褂到常服几乎是截然相反的穿搭，纪云开应该很难认出祝明才对，可事实上只是扫过去那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无他，这人长得实在是抓眼。

　　标准的alpha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脂不高，整个人瘦长的一条，是小时候电视上的主角那样标志的英俊，他不是双眼皮，但因为眼窝很深邃显得像双眼皮，睫毛黑且浓密像把小扇子，看着人的时候像一汪幽深的泉水，看上去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标准的英俊高冷医学生男主。

　　还人狠话不多。想到被祝明放倒的惨状，纪云开又补充想到。

　　在纪云开走近之前，祝明戴上了口罩，看着纪云开欲言又止的表情，祝明先开了口，“我感冒了。”

　　一阵风过，祝明恰巧又咳嗽了两声。

　　纪云开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帮他挡住风，“我......”

　　“纪云开！你要死了你还让你妹帮你越狱！”小护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叶主任！他在这呢！”

　　糟糕，这么快就暴露了。

　　他果然是偷跑出来的。

　　两道带着念头的目光在空中对接，纪云开在祝明开口前，抬手抓住了祝明的手腕，“跟我来！”

　　在纷飞的金色银杏雨里，两个牵着手的alpha跑过医院外的长街，道路两边的行人匆匆奔向庸碌的前程，而他们几乎闭着眼，像是要冲破某个不可抗的瞬间。

　　纪云开跑在前面，他肩很宽，能挡住凛冽的秋风，祝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闭着眼也能奔跑，闭着眼也不用担心会迷失方向，隐约的腊梅香萦绕在他身侧，像一个在温暖的被窝里不用强打起精神的清晨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呼——好像甩掉了。”

　　他们恰好停在一条老胡同前，纪云开抬头看了眼就牵着祝明的手腕往里走，“走，吃点早饭去。”

　　这应该是个很老的社区，祝明路过过这里很多次却从来没有走进来过，但纪云开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带着祝明东穿西走，最后停在了一家“早点铺”前。这家店就叫“早点铺”，小小的一个店面，布置了几张桌椅，食客不多基本是老人和小孩，还有几个中学生在商量买点什么带去学校吃。

　　“宋阿姨！”纪云开突然一嗓子。

　　“哎哟小云你个倒霉孩子，嗓门还这么大。”正在煎油条的阿姨被吓了一跳，虎着脸凶他，“领着你朋友上那边坐着去，还老几样是不。”

　　纪云开领着祝明坐在了一张支在梧桐树下的桌边，那树有些年头了树叶都掉光了落在他们脚边堆成一座金黄的小山，估计是环卫工人扫完了还没来得及铲走。

　　“宋姨开了好多年了，她手艺很好的，三院很多医护都住在附近，有的科室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派一个人来这买一个科室的早饭，宋姨都习惯了。”纪云开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矜矜业业地开始擦桌子，主要擦的是祝明这边，“来抬个手，今天还行那帮小孩有时候吃完一桌子油，宋姨来不及每一桌都马上收。”

　　他仔仔细细地擦了祝明那半边，自己面前则是随便糊弄了两下，面对祝明的目光，纪云开眨眨眼，“我知道医生都有点洁癖，怕你嫌弃。”

　　体贴得有点过分了。祝明想。

　　其实应该有点尴尬的，毕竟他们唯一一次接触就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但比起那些遇见高契合度马上就天雷勾地火的闹上社会新闻的ao，他们两个alpha没闹出人命已经很不错了，叶倩最近把纪云开严加看管也有摸不准他和祝明再遇见会发生什么的不确定。

　　因此祝明今天的探视原本是应该在高监管的隔离室里进行的，而不是在一个吹着冷风的早餐摊边上，听纪云开讲现打豆浆和冲剂豆浆的口感区分。

　　“来孩子，边上稍稍，包子油条豆浆，还有什么想吃的跟姨说。”

　　宋阿姨是个笑起来很有福气的阿姨，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说话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像某个国民度很高的喜剧女演员，祝明小时候奶奶很喜欢看她的戏，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说了，没想到宋阿姨听了很是高兴哈哈大笑。

　　“哎哟你这孩子嘴真甜比小云强多了，今儿你吃的都算姨的，好吃再来啊~”

　　“那我呢姨？”纪云开追问。

　　“承蒙惠顾您这里一共十块钱那边扫码。”宋阿姨微笑着说。

　　“果然是不如医生哥哥受欢迎。”纪云开假模假样地抹眼泪，他有些瘦，袖口有点宽一抬手就往下滑，漏出手背上留置针留下的青紫痕迹，不止是手背，手腕骨处也是一片青紫，一看就是打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最后有一个算一个全青了。

　　注意到祝明的目光，纪云开拉了拉袖子，把豆浆往祝明面前推，“我皮肤比较敏感，没什么事儿，你今天什么班，着急走吗，宋姨也能帮忙打包的，我刚刚脑子抽了没想那么多就拉着你跑了，急诊是不是很忙？”

　　平心而论，这几句话很体贴了，就像他专门给祝明擦桌子一样，任谁来看也体贴得不能再体贴了，但祝明就是莫名其妙有点不爽。

　　“我今天不上班。”祝明平铺直述地说，接过了豆浆却没喝，而是揪了两节油条丢进去，气势汹汹的，“你不问我去干什么吗？”

　　纪云开有点迷茫，这是......生气了吗？

　　好可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可爱。

　　为了吃上香香饭，祝明摘了口寨，因为生病他脸色有些发白，唇色却更红，喝了一口热豆浆偏深的红就变成了水润的红，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另一边的纪云开已经托着腮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也忘记了回答祝明的问题。

　　又过了大约十几秒，纪云开如梦初醒。

　　“你不上班的话......是去医院看病吗？”纪云开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很不舒服啊，一会儿我再陪你回去开点药，感觉咳嗽是有点严重呢。”

　　他一边说，祝明一边觉得他背后缓缓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使使劲儿就变成螺旋桨载着他俩飞回医院。

　　好好一个人，怎么越说话越像个大型犬。

　　“我是去找你的。”祝明直接说，“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

　　“结婚吗？”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纪云开自己都愣住了，好没有边界感的alpha，怎么能在第二次见面就说出这么无理的要求，明明这几天他已经缜密地分析过了，虽然他俩契合度确实很高，虽然他俩已经有过浅层标记，虽然他对自己的脸较为自信，但是还是太冒进了点.....

　　“宋姨，你那小吊梨汤还有吗给送一罐来他有点咳嗽！”

　　纪云开拍桌而起，转身就要去找宋姨深刻交流止咳秘法至少十分钟才能回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冰凉的指尖就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对，我想问你，你愿意跟我结婚吗？”祝明说。

　　风又起来了，卷起树梢上最后一片顽强的银杏，越过窗台和马路，落在纪云开的帽檐，像一枚金色的装饰，随后又留不住地飘然而下，落在他们的餐桌上，像极了纪云开摇摆不定但又无法抗拒的心。

　　被风吹着，也要飘飘然落在他身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