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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委托 ???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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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外滩·天琛拍卖行】
黄浦江的晨雾还未散尽,天琛拍卖行便早早开了门,修长的身影已经站在鉴定室的防弹玻璃柜前。他半长的头发松挽在脑后,凤眼没有一丝波澜,戴上半旧的鹿皮手套,指尖抚过一尊明代鎏金佛像的裂隙,放大镜下的铜锈呈现出诡异的孔雀蓝色——这是清末古董商用砒霜溶液伪造包浆的典型痕迹。
“秦先生,有加急件。”实习生渡扬宸抱着个精致的檀木匣小跑进来,鬓角挂着汗珠,眼镜歪向一边,“委托人说是从霞飞路老宅挖出的民国首饰,要求单独鉴定。”
秦随燨捻了捻指尖:“好大的架子,单独鉴定可不便宜啊。”
身为一名古董鉴定师,他见过的古董多了去,什么有价值,什么没价值,他心里清楚的很。民国手饰有些确实价值不菲,但从霞飞路挖出的大部分没什么用,可以顶着民国时期的名号出去炫耀炫耀,但在秦随燨这,可糊弄不了。
渡扬宸把檀木匣子搁在鉴定桌上:“先生,咱总不能因为人家是从霞飞路挖出来的就判断没用吧。”
“单独鉴定多大功夫你不知道?”
渡扬宸撅着嘴:“知道啊。”
“知道就好,不是所有古董都能得到单独鉴定的待遇。”秦随燨语罢,店内便踏入一人,是一位老妪,穿着香云纱旗袍,秦随燨立马看出这手艺是出自对街蝶衣园大当家之手。渡扬宸忙不迭地上前介绍道:“先生,这位就是那个单独鉴定的委托人。”
秦随燨平淡地颔首,老妪也点点头,腕间沉香手串压着张泛黄相片。照片里穿嫁衣的女子戴着同样的头面,眉眼与秦随燨竟有七分相似。秦随燨注意到她虎口处的刺青——八卦纹中嵌套着希腊字母Ω。他撇了眼照片,微微挑眉,目光凌冽地审视着老妪。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先生莫要嫌弃,这古董是值得单独鉴定的。”
“至于价钱,先生尽管开价。” 老妪一锤定音。
秦随燨蹙眉,很少有委托人敢这么确定自己带来的古董有价值。他心存疑虑,但手还是覆上檀木匣子,解开铜锁。
木匣打开的刹那,秦随燨的瞳孔微微收缩。黑色天鹅绒衬布上,整套点翠头面在晨光中泛着幽蓝,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鎏金发簪。秦随燨凑近了看,簪头凤凰的尾羽竟是用人发编织,发丝间缠绕着暗红丝线,像凝固的血迹。他有些心惊,顿时明白这簪子来历不简单。
“这是我家小姐的遗物。”老妪枯槁的手指划过簪头,“1943年在百乐门失踪的,劳烦您给断个代。”
秦随燨听说过百乐门,那是整个外海滩最受少爷小姐们欢迎的娱乐地点。
“成。”秦随燨干脆地应下,打发渡扬宸去冲茶,“价钱到时候再说。”
老妪感激地鞠躬:“多谢了。”
秦随燨扣紧鹿皮手套,从下方柜子里取出便携式光谱仪,打开开关,光谱仪蓝光显现,对准了簪子。
渡扬宸端着茶回来,让老妪坐在鉴定桌不远处的木椅上,把茶递给她。
秦随燨举起便携式光谱仪,蓝光扫过簪身时,仪器突然发出刺耳警报。显示屏上的元素分析图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组从未见过的同位素序列。
秦随燨一顿,从来没有古董会让光谱仪出现这种情况,莫非是光谱仪出现问题了?
还是……簪子的问题?
秦随燨放下光谱仪,镇定地取出簪子,拿出了热成像仪。热成像仪买来后就没用过,一直被丢在一边落灰。一般情况下用不着这个,但是这次情况似乎不太一样了。当他用热成像仪扫描木匣时,匣底浮现出用人血绘制的符咒,形似婚礼请柬上的烫金纹样。
秦随燨抹了一把那符咒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老妪一直往着鉴定桌这边,见秦随燨停下了动作,“如何了?”她有些紧张地问。
“光绪年间的点翠工艺,但用了1930年代上海流行的Art Deco镶嵌手法。”他声音平稳,把匣子翻了过来,若无其事地装回簪子“年代够久远了,工艺的镶嵌技术高超。”他想起簪子上干涸的血迹,抿唇问:“但有些细节还有待确认,能不能先寄放在我这?”
老妪微笑道:“寄放的话有些麻烦……”
“不如,就送给秦先生吧。”
秦随燨不语。他不喜欢随便收检测结果不明确的古董,招事。“心意领了,古董我不能收。”
“你确定不收吗?”老妪眼珠不错地盯着他。
“很不巧,不收。”他丝毫不让。“这古董,您若是想卖出去,就领走另找他人吧。”
老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渡扬宸想上前送客,她却自顾自离开了。渡扬宸摸不着头脑,看一眼老妪的背影,又看一眼面无表情的老板,不明所以。
“所以这是寄放在我们这儿了?到时候要还?”
“不还难道留着过年吗?”秦随燨收拾着桌子,“去准备午饭。”
“哦。”渡扬宸闷闷地应了一声。
今天上午没什么人光临,一单就干到中午了。秦随燨有午睡的习惯,吃完午饭后天琛便闭店不接客。午休前,秦随燨收到法务顾问宋婳的信息,说是那老妪拟了一份合同。秦随燨点开文件夹浏览了一番,正是那支簪子的转让合同。他看得眉头紧锁,正想驳回,宋婳却先一步表示自己已经答应了。秦随燨烦躁地起身,午睡的兴致都没了。一直等到下午店面开张,宋婳才回来。
“这单生意有问题。”秦随燨在茶水间看见了站在吧台前的宋婳,“委托人提供的转让合同里,所有权链条在1943年断档,而现行《文物法》规定...”秦随燨没了声,宋婳突然捂住他的嘴,涂着裸色甲油的指尖在颤抖。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页面密密麻麻写满“快逃”,并且还在自动生成。
秦随燨屏住了呼吸。宋婳眼神失焦,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琥珀色眸子里光彩全无,声音嘶哑: “出去。”
秦随燨意识到不对,转身退出茶水间,猛的锁上了门。在他出去后一秒,宋婳跟疯了一样抓门,指甲磨刮着纱门的声响十分刺耳,秦随燨看见指尖划过门留下了血痕。宋婳动作越来越疯狂,但嘴里却说着相反的话:“快走!不要管我!!”
秦随燨不清楚她怎么了,但是没有离开,一直站在门口。宋婳发狂地嘶吼了许久,令人发酸的抓门声终于消停了。宋婳瘫坐在地面,指尖血肉模糊,指甲插进肉里,触目惊心。而手机备忘录最新一行正在自动生成。
“别碰那支簪子。”